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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暴病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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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之隔,段芝蘭正在承受巨大的煎熬,全身猶如投進巖漿之中,血液幾乎要沸騰起來,比灼燒更厲害的疼痛侵襲全身。她咬著一塊軟布條,從暈厥中疼醒,又疼到暈厥,反反覆覆,快要分不清自己身在地獄還是人間。

眼見段芝蘭血色越來越差,嘴唇蒼白,似乎奄奄一息了,鄒百裏心中著急,還要強忍著保持穩重。接下來皇帝還需要他照顧,如果現在就慌了手腳,那肯定是要壞事的。

可是眼睜睜看著段芝蘭的性命一點點流失,鄒百裏才發現自己心裏很在乎,那種用刀子劃心臟的痛苦真真切切,叫他忍不住手抖……

“走開。”身後,周田一把推開他,氣急敗壞:“你想害死皇帝?!”

鄒百裏心中一驚,才註意到方才手扯住了皇帝身上的軟管。他額頭冷汗密布,喘著氣退得離李成浩遠遠的,方才差一點兒……他就會要了皇帝的命!

周田冷哼:“一邊待著去,別來給我添亂。”

這語氣太過熟悉,鄒百裏瞬間就聯想到與自己關系匪淺的一個人,驚慌沖淡不少,反而對周田充滿懷疑:“你……”

“臭小子,真是白養你這麽多年了!”周田沒空理他,翻了個白眼,嘴裏嘀嘀咕咕:“讓你出山到民間歷練,你倒好,給我跑到皇宮來,你是嫌命太長了不是?”

“師父!”鄒百裏驚訝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怎麽會?”完全跟以前長相不一樣呀!若不是這熟稔的語氣,鄒百裏根本不敢相信。

“為師沒跟你說過易容術?”周田……不,應該是孫珍說道,“叫你平日裏多看書不看,沒點見識!”丟人!

“……沒有。”鄒百裏壓根不想跟他討論這個,急不忙慌想知道事中曲折:“師父,你怎麽會易容過來?你以前不是說絕不插手朝廷的事麽?”

“那你聽我的話了麽?一從山上跑下來就鉆進皇宮,以後再跟你算賬。”不肖徒弟!孫珍瞥他一眼,正兒八經說道:“我跟朝廷搭上關系也是迫不得已,諾,這位……”

他指了指痛暈過去的段芝蘭:“是我遠房親戚。”

這消息沖擊太大,讓人腦子轉不過彎來。

鄒百裏目瞪口呆,段貴妃是師父的親戚?這,這段貴妃不是段國公府的小女兒麽,師父這麽多年在山裏過著苦哈哈的日子,哪像是皇親國戚!

“師父,你不是唬人的吧!”鄒百裏直覺不信。況且,十多年了也沒聽見他說過自己有這麽一門親戚。

“再說了,又不是見不得人的身份,你幹嘛不露真身?”等等……難道說,真的是見不得人的身份?!

孫珍說道:“這事你別摻和,知道的多了對你沒好處。別楞著,快過來幫我。”

縱使有許多疑問,鄒百裏也只好壓在肚子裏,現在不是聊天敘舊的時機。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定要抓住師父好好問清楚。

況且,師父出手,說不準段貴妃還有救!

“師父,你說和段貴妃是親戚,意思是你要救她?”鄒百裏立刻黏上前去,跟在孫珍身後移動,一副不得答案絕不善罷幹休的模樣。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他師父脾氣很臭,不好相與。

孫珍瞪他一眼:“你看上這丫頭了?”

鄒百裏心跳差點停止,他微微臉紅,卻硬是搖頭,一口咬定道:“沒有!”

“沒有就好。”孫珍點點頭,口氣很涼,“你要想跟她好,那就跟我斷絕關系。不是師父打擊你,人家是皇帝的女人,你少去惦記,對你沒好處。”

他老人家說的話句句都在理,就是忒直白了些,聽得人有如刀紮。

鄒百裏一下就情緒低沈了,整個人無精打采:“知道了。”

“知道就好。來來來,幫師父拿著……”孫珍作為傳授鄒百裏所有醫術的師父,手段不知比他高明多少,畢竟多出來幾十年的經驗。此時他一出手,鄒百裏心裏緊繃的弦就松了,反而淪落為打下手的。

他們一番對話,在段芝蘭和李成浩昏迷時才敢明目張膽的說,一旦誰有醒來的跡象,便立即換回鄒百裏同周田的相處方式。

“額……”

身上穿來銷魂蝕骨的劇痛,李成浩呻吟一聲,睜開眼尋找段芝蘭的身影,卻冷不丁看到一張老頭子的臉出現在面前,他立刻面色轉冷:“唔唔唔……”你是誰?

現在自己發不出聲音,他掙了掙,嘴上的布條松不開,連手腳都被綁了。

真是大膽!李成浩又驚又怒,心想快點找到段芝蘭,也不知道她是否同樣遇到危險。

“皇上醒了。”孫珍摸摸胡子,對李家人他不茍言笑。看出李成浩的驚慌,他解釋道:“別急,你中了毒,現在正在給你解毒,不能亂動彈。”

待他退開之後,李成浩才看到坐在浴桶對面的段芝蘭,以及她蒼白狼狽的面容。

視線從自己與段芝蘭身上連通到一起的東西滑過,李成浩大致猜到些什麽,繼而激烈地掙紮起來。

浴桶中的藥水潑濺一地,孫珍實在氣得不行,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一面扯掉李成浩的嘴裏綁著的布條,迅速把藥丸塞進去。

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什麽手法,李成浩來不及抵抗便“咕嚕”一聲吞下了肚。他怒目而視,眼神尤想把對方千刀萬剮:“你給我吃了什麽?”

“皇上有病,自然是要吃藥。”孫珍按住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勸:“現在正是緊要關頭,您可悠著點,不然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你們把蘭兒和我做了什麽?”李成浩不敢妄動,但眼神簡直能吃人了:“她好好的沒中毒,你快把她放出去!”

孫珍推起鍋來毫無壓力:“晚了,這是娘娘自個兒願意的。貴妃說了,就算是您中途讓停,也不許停下。”

李成浩聞言目眥欲裂,他紅著眼睛拼命想要靠近段芝蘭,身體卻被牢牢綁住,移動不得半分。

不到半刻,昏昏欲睡的感覺又彌漫上來,即使萬分不甘願,可還是在疼痛中失去了意識。

天色已晚,鄒百裏依照前幾次的經驗來看,此次換血差不多快要結束了。

眼看著段芝蘭臉色越來越蒼白,李成浩氣血卻逐漸旺盛,鄒百裏心中一片灰敗,著急:“師父,你不是說要救她麽?”怎麽還不出手!

孫珍沒好氣的瞥他一眼,哼一聲:“救她?你哪只耳朵聽到我這麽說了。”

鄒百裏頓時心裏哇涼哇涼的,又有點氣:“不是說段貴妃是你親戚?你不救她難不成是來救皇上!”

“哎。傻徒兒,難得你今天也聰明一回了,為師還真是來救皇帝的。”孫珍排開一塊布包,布包裏面密密麻麻整齊排列了數不清的金針,看著非常滲人。

孫珍隨手抽出一根,扒開李成浩的衣裳,一針紮在他胸膛的穴位上,邊摸上手腕探脈,動作利落熟練。

“什麽意思?”鄒百裏滿腦子疑問,恨不得搖著他師父肩膀把來龍去脈抖出來,“師父,你說清楚點!”

“去去去!”孫珍被他煩的不行,脖子一扭道:“不該你知道的事少問。你只要知道,從今天起,世上沒有段貴妃這個人就行了,再多的我也就不說了,過去的讓它過去。”

鄒百裏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他是不敢頂撞師父、死纏爛打的,對方生起氣來夠嗆。不過聽他話裏的意思,似乎不會對段貴妃不管不顧。鄒百裏猜想這是師父與一個家族的舊事,自己不適合插手。

等李成浩各個穴位刺了針,臉色由蒼白轉為紅潤時,孫珍才一邊由徒弟擦著汗,一邊取針為段芝蘭刺穴,一次保兩人確實不容易。

半個時辰後,孫珍額頭上已然冒出細密的汗珠,顧不得擦一擦,他迅速把兩人身上的針收起來,催促鄒百裏把人搬到床上去。

靠近段芝蘭時,鄒百裏見她面無血色,忍不住用手指去鼻下試探,卻愕然發現沒有呼吸!

“師父!”他不可置信地轉頭,眼睛裏盛滿錯愕,控制不住聲音:“快救救段貴妃!”

孫珍不為所動,看著自己這個傻徒弟在那激動不已,搖頭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不——”

院中,段修竹三人只聽見一聲悲慟叫喊,心臟緊張得快要炸裂!他們裏面定是出事了,三人顧不得不許擅入的命令,立即沖過去。

毫不意外的,被侍衛看了下來。

正在著急時,門“吱呀”一聲開了,鄒百裏煞白著臉出現在門口:“可以進來了……”

聞言,段修竹為首,三人迅速沖了進去……而後,爆發一陣女子撕心裂肺的大哭聲。

“娘娘……您走好……”翠染伏在段芝蘭僵直的身體邊大哭,泣不成聲。

段修竹袖子底下攥緊拳頭,咬著牙硬是忍住幾欲噴口而出的血液。他扶住床柱,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慢悠悠看向杜若,整個人仿佛靈魂出竅:“你說要帶她走?”

杜若點點頭,卻不見想象中那麽悲傷,抿著唇角十分嚴肅。

當天晚上,後宮便傳出段貴妃暴病而亡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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