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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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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能拿捏得準分量嗎?”鄒百裏仍不放心。

周田自傲地笑了笑,拈拈下巴上一小搓胡子:“我敢說自己從來沒有失手過。若是鄒大夫不信,盡管拿著藥方慢慢計算好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鄒百裏,轉身回自個兒桌子後面做事去。

鄒百裏見他如此自信,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心裏卻是莫名踏實不少,按照藥方配藥去了。

半天之後,果然算出劑量不多不少,服用下去剛好能達到一個平衡的效果。

真是神了……鄒百裏心中道,天下之大,能人異士眾多,先前他以為自己醫術已經是上乘,出來走一趟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周田露的這一手,鄒百裏敢說他恐怕與自己的師父不相上下。

實在沒想到,杜大人竟然給他這麽一位高明的大夫來打下手,真是浪費了人才。

周田坐在桌案後,見自己一招便把那小兒給唬住了,不由搖了搖頭。

這件事要敲定,還得經過段貴妃的同意,鄒百裏決定不了,他馬上呈了上去。

段芝蘭收到後並未立馬做下決定,她深知自己的下的每一道命令,都極大影響著李成浩的性命,以及大梁王朝的將來,所以她馬虎不得,也不能犯半點錯誤。

她算是一個做事比較有主見、有章法的人,有時候,連太後也會想,有皇後的才德卻沒能當上皇後,實在替她可惜。

自從前世遭人用毒暗算之後,段芝蘭研習了不少醫書,前段時間又因為李成浩突然昏迷,夜以繼日一頭紮進草藥堆裏,或許她對醫毒方面的了解,並不差鄒百裏太遠,甚至還在民間盛傳的一些名醫之上。

為了確保藥方的準確性,她一味藥接一味藥親自分析起多少劑量發揮多大效用起來。

這一看,不知不覺就入了夜。

翠染把燈給點上,對自家主子真是不知該怎麽勸說了。就算是勸了,她也定是聽不進去的。

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宮裏的掌事姑姑忍不住過來說,再熱下去,這菜可就要上不得桌了。

這時段芝蘭才終於揉著肩膀起身,喚道:“翠染,倒杯茶來。”

眼睛對著紙箋久了,眼皮疲憊得很,掛著千斤墜似的擡不起來。段芝蘭幹脆閉上眼短暫休息片刻,心情卻是喜悅的,因為鄒百裏呈上來的方子確實可行。

把毒素壓制,她之前怎麽就沒想到呢!就是鄒百裏,似乎也沒聽他提起過。這時太醫院除了鄒百裏,就剩杜若帶來的大夫了……

現下事前事後差不多準備妥當,就差臨門一腳了,段芝蘭現在迫不及待想要和鄒百裏探討具體的章程。李成浩早一日醒來,宮裏、京城就早一日平靜,這天下和龍椅不能沒有人坐著,否則遲早會大亂。

再次睜開眼時,段芝蘭一雙沈著清冷的眸子燦爛極了,她朱唇輕啟:“去太醫院。”

此時的她身上氣勢斐然,如同一只傲然屹立的金鳳。

翠染一下子看呆了眼,楞了楞才忙不疊應下,去取披風和宮燈。

等到人走出坤寧宮才反應過來,主子晚膳還沒用呢!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咽回了肚子裏。

最近太醫院邪門得很,一到晚上就傳出來鬼哭狼嚎的聲音,附近的宮人入了夜都不敢從這兒經過,就是白天,看著緊閉的宮門也覺得滲人的慌。

由於李成浩當了皇帝以後除了原先的太子妃外未納一妃,先帝的妃子們無子嗣的俱陪了葬,剩下的太妃不是常伴青燈古佛,就是殿裏閉門不出,宮裏沒幾個主子需要伺候,以往門庭若市的太醫院就蕭條不少。

與往日的光景一對比,確實令人唏噓。這皇宮太大了,正經主子不多,就顯得空曠,沒人氣兒。

段芝蘭剛一進門,耳朵裏便傳來一陣哀嚎,唔唔咽咽地甚不清晰,聽著像是被堵住了嘴巴。

自從鄒百裏院中時常發出怪聲,其他太醫晚上連出門也不敢,早早就關好門窗、熄了燈避在房中不出來。

段芝蘭踩著不急不緩的步子朝小院走去,越接近那裏,傳來的痛哀聲就越加清晰,到了最後停在門前,她心臟顫了顫,因為裏面的動靜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唔唔唔!唔——呃!”

一種近似野獸低喘咆哮的詭異聲響從門縫中清清楚楚傳了出來,伴隨而來的,還有類似鐵銹的血腥味。

房中燭影搖曳,段芝蘭看見一道人影映在窗上,似乎是鄒百裏。

不趕巧,她正好遇上鄒百裏給兩個死囚換血,不用仔細想象都能知道裏面是何種血腥而慘烈的場景。

段芝蘭雙腿飛快一軟,扶住一旁的翠染。不為害怕同樣的情形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是想到那兩人遭受如此的痛苦,都因為自己所導致,仿佛手上沾滿了惡臭的鮮血,像一個手握鍘刀的劊子手。

翠染一個女兒家,膽子還沒有段芝蘭大,同樣嚇得不輕:“這……這鄒大夫是在做什麽?”

段芝蘭面色蒼白地搖搖頭,神情肅穆:“你別多問,在外面候著。”那樣的場景,誰願意看呢。

說完,段芝蘭輕輕敲門:“鄒大夫,可方便本宮進去?”她聲音低沈,不想驚動其他人。

門吱呀一聲開了,那個新來的大夫周田站在門後。見到段芝蘭,他眼神閃了閃,側身讓出條道來:“鄒大夫請娘娘進來。”

段芝蘭毫不猶豫地擡腳進去,而翠染趕在關門前一刻,身子一側像只泥鰍似的靈活鉆了進來,她心裏打定主意要跟主子同進退。

可待眼睛一掃房中的情形,立刻恨不得自己沒進來過。巨大木盆中,兩名男子雙雙被綁在其中,那水就跟血水似的鮮紅鮮紅,散發著濃重的味道,似濃烈的香氣中夾雜腐氣,說不清是好聞還是難聞,熏的人昏昏沈沈,陣陣作嘔。

段芝蘭同翠染一樣,乍一看還以為木盆中盛的都是鮮血,心驚肉跳。後來看那兩人掙紮中潑灑在地上星星點點,才知道是特殊藥物熬制的藥水而已。

可饒是這樣,兩人也沒有覺得好受一點。

那房中與白天大不相同,擺滿了各式工具,有之前看過的稀奇古怪的器皿,有刀具和一排排的金針,看著不像藥房,倒是跟刑房差不多。再配上令人背涼的慘叫,說出去沒人不信的。

“娘娘。”周田轉身取來一樣東西,喚起段芝蘭的註意,“請娘娘放到鼻子下輕輕聞一下。”

說著,他把一個瓷白的小瓶子呈到段芝蘭面前。

段芝蘭問道:“這是什麽?”

“可驅散魂香,令娘娘神智清醒的草藥。”周田把小瓶子遞過去,“不必擔憂,此藥不會對娘娘造成危害”

“多謝了。”段芝蘭按他所說的輕輕吸一下,清涼的感覺直沖大腦深處,頓時驅散了迷蒙濃重的香味,霎時間耳清目明。

段芝蘭聽說過有種草藥名叫薄荷,對提神醒腦有神奇的功效,約莫這就是薄荷研磨出的汁水?

她順手遞給翠染,自己上前去看鄒百裏在做什麽,只見他正把之前的容器排出一根根小管子,從兩個死囚的手臂紮進血脈裏。兩人中間有一個巨大的、不知用什麽皮子紮成的圓球,看不到裏面情形,只見許多管子從中通過,各自通往手腳上。

也正是因為這些管子穿透皮肉,那兩人才受不住地哀叫,不一會兒滿頭滿腦大汗,頭發淩亂不堪,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救、救命啊!”忽然,其中一個在掙紮中松開了綁住嘴的繩子,登時瘋癲了似的求饒,“我受不了了!啊——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一個大男人,哭的涕泗橫流,可見過程有多痛苦。

段芝蘭被他裝鎖癲狂的舉止駭得連連倒退,撞到誰身上——

周田扶她一把,不在意道:“娘娘若是覺得受不了了,不如先回去,有事明天再來說。”

鄒百裏正在忙,眼睛不敢錯開一下,點點頭讚同道:“這裏逼仄狹小,血腥氣重,不適合女子來。”更何況對方是那樣的身份,萬一被沖撞了怎麽好。

“無妨,我就是想親眼看看。”段芝蘭扯了扯嘴角,露出個非常勉強的笑來,看上去半分也不好。

翠染倒是想走,可是主子還在那她哪兒能一個人跑掉,只得躲到角落去瑟瑟發抖。

她看到周田嫌那人吵,重新拿了根帶子往那人嘴上一勒,在後腦勺綁個結系上,然後那人便發不出聲音了。

“娘娘莫見怪,讓他叫得人腦殼都疼了。”

段芝蘭發現。這個周田真不是一般人,他仿佛對這種殘忍的事司空見慣,竟然一點也不詫異,更不見絲毫同情,讓人懷疑他的心是不是鐵做的。

段芝蘭搖搖頭:“周大人無須在意本宮,忙你的便是。”

“好,那娘娘請自便。”周田略一點頭,便過去幫鄒百裏的忙去了。這過程需要耐心和毅力,分不得神的。

段芝蘭挑了把椅子坐下,袖中手指暗自捏緊,她強迫自己看下去,不能撇開頭,就這樣睜眼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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