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芝蘭眼神一冷，嘴角的笑也變得毫無溫度：“便讓他們來吧，好讓他們看看我如今是不是還那麽好拿捏！”

也不待兄長反應，她立即讓人去把太監總管福祿叫過來。

段修竹面色一愕，對妹妹突然的轉變感到驚訝極了，太監總管是皇上跟前的人，如今卻被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你要對幾位閣老如何？”段修竹這回真真有些擔心了。從前有人喊他妹妹“妖妃”，汙蔑她紅顏禍水，段修竹還會嗤之以鼻。可觀今天的架勢，他真怕段芝蘭心思一歪攪亂大梁這一池本就不平靜的渾水。

“不如何。”段芝蘭睨他一眼，心思通透如她，怎麽看不出兄長眼中對自己的一絲忌憚，心中微微犯寒。於是語氣也冷了幾分，“既然他們想進宮，我讓他們進宮便是。”

段修竹也察覺到妹妹情緒的不對勁，況還是因自己而起。兩個都聰明人，再掩飾倒顯得矯情尷尬，不如俱都沈默下去。

翠染在一旁看的摸不著頭腦，只得一個勁兒說些話逗主子開心。

好在福祿很快就趕了過來，身邊還帶著兩個徒弟，甫一見到段芝蘭便斂眉低目地跪下叫娘娘，動作利落幹凈，瞧著是兩個訓練有素的聰明人。

“不知娘娘急著召奴才過來，所謂何事呀？”福祿自小在宮裏長大，沒一手察言觀色的本領無法坐上太監總管的位置。一過來就察覺段芝蘭兄妹二人之間氣氛不大對，他便規規矩矩地行禮，不敢插科打諢。

“福總管，眼下皇上昏迷不醒你是知道的，咱們不洩露到朝外去也是怕皇宮出了亂子。”段芝蘭不輕不重放下茶杯，“咚”地一聲卻直擊人心，“眼下諸位閣老擔憂皇上聖體，咱們也不好攔著。你且帶幾個人，就說皇上要與閣老們商討要事，請幾位閣老速速進宮。”

“這……”這不是假傳聖旨嗎！大太監福祿駭了一身冷汗，這可是殺頭的死罪啊！

段芝蘭目光如電，宛如實質穿透福祿的脖子：“福總管可能辦好此次的差事？”她特意咬重“總管”二字，逼得福祿不得不點頭答應。

大太監福祿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趕在幾位閣老沒聚在一起商量出主意之前趕緊去了。

如果他們只是在自己宮門口跪一跪也罷，段芝蘭大可以隨他們去，名聲那玩意兒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拿去地府也當不了錢花。可這幾位能坐到閣老的位置，都是大梁數一數二的重臣能臣，肚子裏的花花繞繞不知比段芝蘭高出多少段。對上一個段芝蘭都沒有勝算，何況是面對一群，恐怕骨頭都要被吃得不剩，屆時李成浩中毒的情況也要暴露，試問誰會願意讓一個生死未蔔的人坐在皇位上？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她幹脆趁著眾人沒有發現事情的嚴重性之前，將大梁朝中最聰明最有權勢的幾人軟禁宮中，剩下的朝臣沒有閣老帶頭，也就成了一盤散沙，不足為慮。

段修竹卻不知妹妹心裏的小算計，他壓根沒料到段芝蘭會找個沒名聲的大夫來解毒，還以為她不想暴露李成浩目前的情況，才下手對付試圖挑戰底線的朝臣。

段芝蘭被天下辱罵，段國公府的名聲當然也跟著好不到哪兒去。段修竹沒考慮過拖不拖累的問題，只希望妹妹的心意不要被李成浩辜負。

“你既然走了這步棋，就是與朝臣為敵。”段修竹嘆口氣，多希望這杯中是酒，一口飲盡憂愁。“這是一招險棋，你獨自一人在宮內要多加小心。我不方便時常進宮，有事差下人去府裏通知我，哥哥能為你做的……你說的我一定做到。”

段芝蘭本來硬起來的心腸一下子又軟了，眼眶有些發熱，點點頭算是答應。

段修竹走後，翠染苦口婆心地勸她：“娘娘，您為何要跟段國公鬧得不愉快呢，兄妹倆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呢……”說完又覺著不妥，不是知曉大少爺和主子不是親兄妹呢，這笨嘴，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段芝蘭因她無心的話微微觸動，想到上一世段修竹是如何維護自己，又如何因自己丟了性命，到底十多年骨肉親情深厚，一點點氣性像火星般很快燒沒了。

“待會兒送盒哥哥愛吃的點心到國公府去。”她吩咐道。

翠染清脆地答應一聲，這邊知道是和好了。

鄒百裏那邊的事才要緊，段芝蘭不再耽擱，趕緊上步輦過去看看。

這一回過來太醫院果然十分安靜寧和，各人各司其職，叫段芝蘭頗為滿意。看來她還是小瞧鄒百裏了，這人不僅醫術了得，禦下的本事也不錯。

“貴妃娘娘。”鄒百裏出來迎接，請她進內堂看看剛完成不久的醫具。

在此之前，段芝蘭根本想不到世間還有為人換血治病的法子，今天卻親眼看到一堆認不出名字的器皿，或長或短，或圓或扁，或軟或硬，五花八門，大大小小堆了兩張桌子。

段芝蘭隨手拿起一根細長的東西，捏了捏，柔軟的觸感，中間卻是中空的。

“這些東西該如何用？”想象不出用這些七零八碎換血的場景，段芝蘭竟然沒有那麽恐懼。

鄒百裏顯然沒有心思給她一個個解釋作用，只道到時便知道了，這些東西還要拼接起來。

可是，就這樣讓他第一個在李成浩身上嘗試？

莫說段芝蘭不答應，就是她答應了，鄒百裏也不見得有那個膽子。

揮退一幹不知情的太醫，段芝蘭盯著他問道：“你老實說，有幾層把握？”

鄒百裏咬了咬牙，有些疲憊的滋味：“二層。”

“……”段芝蘭實在沒想到他會如此回答，這樣一來，不等於送李成浩去死？

不，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不然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還有什麽意義？

“我要你有十成十的把握救活皇上。”段芝蘭堅定的目光讓人無端信服她的話，接著道：“試！試到你有十成十把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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