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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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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機營。

李成濟眸色深沈的坐在樟木大椅上,眼前是碎了一地的茶杯,還傳來陣陣哀號聲。循著聲音望去,則能看到屋子有幾個士兵模樣的人正趴在板子上,被行刑之人重重的一下一下的打在身上,觸目驚心。

而坐在下手的段修竹則一襲青衫,似笑非笑的看著這一切,同樣讓人無法琢磨他的心中所想。

今天上午上朝時自己不過是一時嘴快,就被那太子一黨的官員們抓住了把柄,斷章取義,歪弄事實,而皇上,更是一怒之下當場削了他的官職。連他自己都感到震驚。

想到這兒,李成濟更是怒不可遏,抓起身邊的另一盞茶杯就是往地上一摔,“刺拉”一聲,伏在地上的侍女和士兵裙擺都被茶水浸濕。他們惶恐的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音叫道:“統領息怒啊!”

聽到“統領”二字,李成濟不怒反笑,目光冰冷,這樣的李成濟反而比大發雷霆的李成濟看著更讓人發怵。他挑了挑眉,頗為玩味的說道:“統領?”

那些個侍女和士兵就那樣跪在地上,一言不發,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屋子外邊,方才幾個說話不註意惹怒了李成濟的士兵們被打的哀嚎不已的聲音仍然久久的在屋子外盤旋,說不定那,就是他們之後的下場。

段修竹執起一杯茶,淡淡的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幾人,他微抿一口茶,又吹了吹,望著茶杯不動聲色的說道:“二殿下,這樣難為幾個下人又是何苦呢?”

李成濟白了段修竹一眼,若不是早上上朝時這段修竹還為他自己多說了幾句好話,恐怕現在李成濟對段修竹也沒有什麽好臉色了。

“來,你說說看,現在皇上是不是已經被李成浩控制了,否則怎麽會他說什麽就是什麽?”李成濟憤懣不平的說道,他心中也的確是極為不平衡,不過是太子黨羽的幾個言官的一派胡言,自己就這樣被莫名其妙的貶了職?

段修竹聽到此言不禁低頭淺淺的笑了笑。

李成濟皺了皺眉,滿臉疑惑的問道:“你笑什麽?”

“皇上,不會被任何人控制。”段修竹望著李成濟,心中卻難免吐槽,這二皇子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皇上在位數十載,哪兒有那麽容易就輕易被太子殿下給控制住的,況且,若是當真如此,那還有他李成濟的活路嗎,那可就不僅僅只是貶為軍機營副統領這麽簡單了。

頓了頓,見李成濟仍然不明所以,段修竹又說道:“下官認為,所謂的冒犯了皇上,那不過是個推波助瀾的借口罷了。”

李成濟有著不可置信的看著段修竹那一張沈靜的面容,喃喃道:“你的意思是………?”

“不可能!”李成濟立刻又打斷道:“我為了大梁朝立下了赫赫戰功,皇上他封賞我都還來不及,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段修竹見李成濟如此不肯相信事實,只得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然而事實就是如此,再加上上次江南貪汙一案,皇上早已看出了些許端倪,只不過一直隱忍著未說而已。否則,若不是皇上自己有這個意思,二殿下以為還有誰能夠左右皇上的意見?”

李成濟的臉上顯示出極為不敢相信的扭曲面容,他緊緊抿著嘴唇,內心似乎在做著極為激烈的思想鬥爭,若是連皇上心中的天平都傾斜了,那麽這場奪嫡之爭,自己就真的是沒有任何勝算了。

而自己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長子,身後更沒有龐大的母系家族勢力作為支撐,李成濟他誰都不能靠,只能靠自己。但是他自己又拿什麽來和李成浩爭呢?李成濟緊緊攥著拳頭,也許,是時候祭出自己最後的籌碼和資本了——“黃沙鐵騎”。

等到萬不得已之時,他也只能走這條萬不得已卻也是最危險的道路——謀反,逼宮。

正在這時,門外一士兵緊急來報,他半跪於地上,高聲說道:“二皇子,賢妃娘娘和二皇子妃她們已經在乾清宮跪上了好幾個時辰,可是皇上就是不見!”

“什麽?!”李成濟倏的站起身來,從椅子上一把撈起大紅色的披風便往外走,邊走邊說道:“快,備車!”

李成濟此刻是心急如焚,他向來知道自己的母親賢妃娘娘護子心切,卻又實在不懂的縱觀事實,總是喜歡做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出來。而在如此烈日炎炎之下,一跪就是好幾個時辰,這她的身子怎麽受得了?

李成濟匆匆忙忙的趕到乾清宮,果然見到賢妃娘娘和沈淑容一前一後跪在那森嚴的大殿門口,身邊宮女太監那麽多卻無一人扶她起來或撐一把傘。

李成濟從馬車上跳下來,一個人帶著一群士兵走到賢妃跟前,扶住她站起身來,臉上沒有任何神色,只是緩緩吐出幾個字:“母妃,起來。”

——而段芝蘭所看到的就正是這一幕,她瞇了瞇眼,一抹極為醒目和耀眼的紅就那樣渾身都帶著肅殺之氣得將賢妃娘娘扶了起來,顯然是已經隱忍到了極致。而賢妃娘娘看見李成濟的那剎那,眼淚就流了下來。

而李成濟瞥了一眼跪在身後的沈淑容,雖然沒有任何表示,但是似乎目光也變的柔和起來。段芝蘭這是始才明白,沈淑容的所作所為並不是為了和賢妃娘娘搞好關系,而是為了李成濟的寵愛。

段芝蘭心中不免泛起一陣苦笑,沈淑容都已經成為李成濟的妻子,卻還是要千方百計的絞盡腦汁在他身上花心思,這一幕幕又是何等的熟悉。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可是這樣的女人,有永遠只能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裏,李成濟被貶,賢妃娘娘請罪未果,而她作為二皇子妃,卻始終一心只想著如何爭寵,全然不關心大局和她的丈夫李成濟的大業。這也許也是她們的悲哀之處吧。

李成濟回頭又深深的望了一眼那乾清宮莊嚴緊閉的大門,眼神中流露出來的是說不出的覆雜情感,有不甘心,怨恨,還有嫉妒。

他應該知道李成浩此刻就在乾清宮裏面,坐在皇上的下首,為他出謀劃策。而李成濟也無比清楚,當他這一轉身離去,他與梁皇,與李成浩,便就已經徹底的父子,手足之情恩斷義絕了。而等待著他的要麽是萬劫不覆,要麽就是萬人之上。

段芝蘭坐在轎輦中也不出面,只是靜靜的望著這一切,天氣晴朗,萬裏無雲,而這短短的從乾清宮到李成濟之間的距離,確是波濤暗湧,狂風四起。她閉了閉眼,微不可聞的嘆了一聲氣,李成濟……只怕是要發難了。

李成濟和賢妃娘娘一行人走了,乾清宮前的人也都散光了,正當段芝蘭準備吩咐太監掉頭回東宮時,卻聽見皇上身邊的公公尖細的聲音傳來,“太子妃娘娘,皇上請您進去。”

段芝蘭聞言微微一怔,皇上發現她來了?自己明明藏的很隱蔽啊,但是畢竟皇上已經發話了,段芝蘭也不好多做推辭,便掀開簾子,在翠染的攙扶下下了轎輦,對著那公公有禮的點了點頭,道:“有勞公公通報了。”

段芝蘭便款款向乾清宮走去,進入大殿時,便看見李成濟剛剛放下茶杯,一臉似笑非笑的望著段芝蘭。

段芝蘭舒了一口氣,果然不出她所料,李成濟下了早朝卻未回東宮,便一定是留在皇上這兒了。段芝蘭亦是回望著他笑了笑,又福身行禮道:“臣妾見過皇上,太子殿下。”

皇上一掃先前的陰霾,看著段芝蘭笑道:“方才太子還說讓他的太子妃在外面久等了,沒想到果然如此,看來你們夫婦兩個倒真是心有靈犀。”

看來他料到了自己一定會來?段芝蘭低著頭,臉頰上飛速的閃過一絲緋紅,巧笑道:“皇上過獎了。”

“不過,方才,外面的事你都看到了?”談及這件事情,皇上的聲音又威嚴起來。

“是。”段芝蘭理了理思緒,回答道:“只是賢妃娘娘和二皇子妃兩人不過是一介瘦弱女子,卻在烈日下跪了好幾個時辰,實在是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憫之情。”

皇上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畢竟夫妻多年,況且這是李成濟惹出來的事,和賢妃也沒有什麽直接關系。梁皇多少還是有些於心不忍的,只是除了這樣做,他卻別無他法。對於李成濟,不能太縱容了,他現在已經快要無法無天了。

而這,也是身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一個君王應當承受的誤解吧。當這三個角色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時,只怕是很難做到兩全了。

段芝蘭不由得對這梁皇也心生出憐憫之情。

沈默了半晌,梁皇突然又問道:“我素來聽太子說,太子妃才智過人,而且上次江南貪汙案一事,太子妃也功不可沒,不知你對此事又有什麽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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