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芝蘭微微有些楞神，皇上居然在問她對這件事情的看法？這究竟是考驗還是試探呢？可是李成浩明明也在現場，他應該是不會試探自己的。

段芝蘭擡眼望了望李成浩，斂眉低頭道：“後宮不得幹政，芝蘭還是……”

“誒。”皇上伸手打斷道：“朕從前就聽說段國公府的小姐才貌雙絕，自你嫁與太子後有前前後後幫他解決了那麽多的事情，這些，朕都看在眼裏。”

段芝蘭不由得心下一驚，她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夠深，沒想到原來皇上都知道。果然……皇上是在太子東宮安插了眼線嗎？不過，既然皇上一直都清楚自己或多或少關註著政事，卻沒有加以阻攔和批評，難不成……是默許了？

段芝蘭此刻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又望了一眼李成浩，卻見到李成浩仍然只是氣定神閑的在喝茶，絲毫沒有因為皇上的話而有一絲慌亂。難道李成浩也知道皇上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了？

李成浩察覺到段芝蘭疑惑的目光，微微對她點了點頭，眸色深沈，卻莫名讓段芝蘭感受到無比的安全感。仿佛那一點頭，就是在告訴她，有我在，不用怕。

“所以，你只管說便是，這兒沒有人會怪你。”皇上威嚴莊重的聲音又在大殿前方響起。

段芝蘭深吸了一口氣，這是皇上第一次正面與她交鋒，她既不能顯得鋒芒畢露，又不能顯得太過愚笨，更不能讓皇上以為她和太子殿下李成浩在暗自揣摩聖意，當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芝蘭以為，提拔罷免官員，乃是皇上的權力所在，只要有理，便不必在意別人的看法。”

段芝蘭清了清嗓子，又道：“至於賢妃娘娘……護子心切罷了，後宮之事應當不足以撼動朝權。”

“哦？”皇上挑了挑眉頭，頗帶有幾分考究的打量著段芝蘭，說道：“但是，依目前這局勢看，事情仿佛已經不僅僅是這麽簡單了。”

段芝蘭暗自嘆了一口氣，皇上如此英明神武，執掌大位數十載，連她段芝蘭都能看出來的東西，皇上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沈吟片刻，段芝蘭又說道：“想必皇上也察覺了，賢妃娘娘此舉……已經徹底激怒了二殿下。”段芝蘭微微擡眸：“而二殿下，已然起了謀反之心。”

在場的十數位侍奉著宮女太監們就算素質再好，聽得這話，也都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心想，這太子妃也是什麽話都敢說啊。謀反本就已經是大逆不道之事，何況還是說皇室之人皇上的親兒子二殿下想要謀反。此話一出，只要皇上想，這太子妃娘娘被貶成庶人都不為過。

段芝蘭話一說完，整個乾清宮大殿便是死一般的沈寂，段芝蘭暗自捏緊了拳頭，不管怎麽說還是有些緊張的，緊張時，她又瞥了眼李成浩，只見李成浩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心才放下了大半。

皇上不就是想要考驗自己麽，問什麽便答什麽就好，反正有太子殿下李成浩在，自己是不會出事的。段芝蘭如是想到。

其實在梁皇心中，也默默讚賞著眼前這個太子妃的膽量，偌大的皇宮和朝廷，說話這麽耿直的，恐怕掰著手指頭也能數得過來吧。

過了良久，皇上才問道：“既然如此，那麽你認為朕應當怎麽做？”

段芝蘭內心暗自躊躇著，明知答案，卻不敢回答，猶豫了半晌，才說道：“一邊是家國天下，君臣大義，一邊是父子之情，我想…任何人都知道該怎麽做。何況皇上是明君，自然要比芝蘭想的更為妥帖，周到。”

說完，段芝蘭便擡眼定定的望著皇上，她的眸子清澈無比，卻異常堅定。這個答案看似模糊，模棱兩可，實際上已經把段芝蘭心中所想盡數包括進去，另一方面又小小的誇讚了皇上一番，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皇上應該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好。”皇上開口說道：“既然已經看出了端倪，那麽我們就要防患於未然。”

皇上看了眼段芝蘭，目光又掃過李成浩，又繼續說道：“從即日起，你們兩個就多加註意李成濟，若是一旦發現他有異心，這京城中的軍隊和軍機營都有你們調配。”

段芝蘭聞言吃驚的看著皇上，她怎麽也沒想到皇上會這樣堂而皇之的就把鎮壓李成濟的大事交給太子李成浩和……她自己。雖然段芝蘭內心的確很想要這個機會，可以光明正大的而不是通過別人之口來插手朝中之事。但是想到自己僅僅是一介女流，如此拋頭露面也實在有失體統。段芝蘭第一反應便是拒絕，她欲言又止的說道：“皇上，芝蘭……恐怕不太適合吧。”

“沒有什麽不適合的。”皇上似乎極為深明大義的揮了揮手，似笑非笑的說道：“再說，前幾個月，你不也是親自拋頭露面去了江南嗎？而且為找到真兇立下了大功。怎麽這會子就不行了？”

這話聽來雖然沒有絲毫責怪段芝蘭的意思，卻也決然不會是誇獎，段芝蘭聽的臉紅一陣兒白一陣兒的，只得福身領旨。

李成浩和段芝蘭一同退下後，段芝蘭心中還是有諸多疑惑，她還是不明白，幾乎從來沒有註意過她的皇上今兒突然問了她那麽多問題，而且個個兒都還是稍有不慎就犯下大錯的問題，還好昨天與李成浩的一襲談話讓她得知了不少從前不知道的東西，今日這才能對答如流，在皇上心中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印象。

這麽看來，仿佛李成浩是早就料到了皇上今日會有這麽一出兒，昨日才同她說了那麽多。想到這兒，段芝蘭掀開馬車簾子，深深的望了一眼，行走在前方的黃色轎輦。這裏面坐著的人究竟是有多麽神通廣大，深藏不露，能夠讓事態都朝著他所設想的情景去發展，甚至連皇上此時此刻也都對他深信不疑。

段芝蘭心不在焉的任由翠染攙扶著她上了轎輦，就跟在李成浩的轎輦後面，一道回了東宮。

段芝蘭有些訕訕的想著，她一直自認為在宮中生活的很低調了，皇上卻突然扔給她和李成浩這麽大一個攤子，這讓段芝蘭突然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不過，讓段芝蘭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皇上突然有心要把自己拉進來是為了什麽呢？

片刻間便就到了東宮，段芝蘭下了馬車，隨手將玉渦色挽月披肩解下遞給宮人手中，望著李成浩的背影，輕輕喚了一聲：“太子殿下……”

李成浩轉身，蒼白的臉色中透著些許的疲態，見到段芝蘭，他笑了笑，說道：“怎麽了，還有事要和我說？”

段芝蘭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何，她覺得自從自己從江南回來之後，李成浩就變得無比正經，話也很少說，也不像從前那般欺負她了。然而這樣的李成浩，在帶給段芝蘭安全感的同時，也讓她感到了絲絲不習慣。

而對於今天發生的事情，段芝蘭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若是不弄個一清二楚，心中決然會很不舒服的。她叫住李成浩，盯著他問道：“今天皇上的旨意，也在你的預料之中是嗎？”

李成浩略微頓了一頓，轉身便向屋子裏走去，他絲毫不做任何掩飾的回答道：“是。”

段芝蘭連忙快步跟過去，緊接著問道：“可是皇上又為何會突然同你這般親近了？”她一直以為，皇上，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李成濟之間一直是呈三足鼎立的態勢存在著的，而三角形，正是最穩定的一個形狀。他們三方互相牽制，才能一直保持朝政的穩定而不發生內亂。

李成浩聞言輕輕笑了一聲，他似乎看出了段芝蘭心中若想，分析道：“三足鼎立的局面看似穩定，但若是有一方迫不及待的想要打破這種平衡呢？”

段芝蘭恍然大悟般的睜著圓圓的眼睛，喃喃道：“所以……”

李成浩點點頭，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若是想要以正規，安全的方式登上皇位，你誰都可以得罪，誰都可以不管！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能得罪父皇。”李成浩淡淡說道。

段芝蘭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可是李成濟卻不懂得這個道理，對嗎。”

“嗯。”李成浩斂眉低頭望了望方才宮女才呈上來的茶水，許是火候到了，香氣濃郁。李成浩在心中想著，自己的這位太子妃倒是比李成濟要聰明不少，也比旁人要聰慧不少，而她所欠缺的，不過是時機和信息罷了。

所以李成浩才有意無意的暗示皇上段芝蘭的才智過人，這才有了今天這樣一幕。

段芝蘭此刻的內心卻極為平靜，哪怕很快他們與李成濟之間將會有一場死戰。“如果真到那個迫不得已的時候，兄長怎麽辦？”猶豫了許久，段芝蘭才鼓起勇氣問出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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