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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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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成濟和沈淑容成婚後之後的一連幾天,都是風和日麗日麗的好天氣,段芝蘭卻隱約覺得天邊波雲詭譎,並不安寧。

已是夏末秋初的時節了,天氣已經不再炎熱,反而感受到陣陣清爽的涼意。

段芝蘭閑來無事,便帶著翠染到太液池賞景。彼時池中的荷花已經謝了,顯露出清澈見底的水面來,時不時可以看到魚兒的影子從中透出來,煞是可愛。

段芝蘭倚靠在欄桿邊,任由風拂過她的發絲和裙擺,段芝蘭感到有些許的悵然,不知不覺間自己嫁進東宮已經快一年了。一年前的這個時候,自己恐怕還是被滿身的仇恨充斥著,卻又束手無策,無可奈何。誰知道呢,僅僅一年的時間就可以改變這麽多人,這麽多事。

不由得想起李成浩,他們兩個人之間現在已經形成了無比配合的默契,只談朝中事,不談其他,互相之間都不越矩一分,相敬如賓。

當今皇上的盛年已經過了,雖威信猶存,但看得出來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若是李成濟和李成浩當真能夠相安無事的撐過這一段時間,等到梁皇百年之後,太子李成浩能夠順理成章的登上皇位,倒也是好,讓人省心。

可段芝蘭擔心就擔心在,這李成濟從來都不是一個好惹的善茬,況且他手中還握著重兵,若是兩兄弟真當有兵戈相向的那一天,縱使太子有眾多老臣擁護,並且名正言順,但是誰勝誰負也難以估量。

古往今來,次之往往憑借著手中的軍權上演逼宮的戲碼,並且成功登上皇位的人不在少數,甚至很多史書學者早已默認了這種做法,認為就應當如此退位讓“賢”。

想來不由得荒謬可笑,若是那後來者當真是賢人明君倒也罷了,只是李成濟這樣水平的人……思想覺悟也並不高尚,若是他這次又當了皇帝,那天下大亂可就真的是遲早的事情了。

風沈沈的吹著,忽聽見身後翠染在小聲提醒道:“太子妃娘娘,您看那方是不是二殿下?”

段芝蘭的思緒被拉回來,醒了醒神,心中告誡自己,果然一閑下來了就喜歡胡思亂想,上一世不過是李成浩遭了奸人的陷害這才讓李成濟有了可乘之機,而這一世的李成浩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況且他的才智,膽識,足智多謀也從來不輸給李成濟。現在這江山天下,哪兒還有李成濟的分呢?

段芝蘭順著翠染所指的方向放眼望去,不遠處的確看見身著一襲黑衣的李成濟帶領著一群貼身密衛步調一致,浩浩蕩蕩的向她這邊走來。

段芝蘭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頭,上一次見到他時也是這樣不知道一點兒收斂的帶著兩列自己的侍衛在宮中橫行霸道,沒想到多日不見,這次還是如此囂張跋扈。況且還是在後宮,莫非他真當是一點兒腦子也沒有?一點兒也不把皇上放在眼裏?或者是說,他吃定了皇上還得依靠著他手中的軍權,不敢把他怎麽樣?

若是他當真這樣想,那麽就大錯特錯並且離完蛋不遠了。難道他真當錦衣衛是吃素的?真當皇上的暗衛部隊不存在嗎。

李成濟似乎也見到了段芝蘭,他徑直走到段芝蘭身邊,身後的密衛皆著黑衣戴著面罩在他身後一字排開,穩穩的立在段芝蘭眼前,平添一道肅殺的氣氛。而李成濟此刻卻沒那麽嚴肅了,一挑眉,笑嘻嘻的喊道:“見過皇嫂了。”

段芝蘭淡淡的瞥了一道那似一堵密不透風的墻似的密衛,又掃了一眼周圍的人,並沒有見到沈淑容。心想:糟糕,每次碰到李成濟,準沒有什麽好事。她卻並沒有就此亂了方寸,畢竟是在後宮禦花園之中,況且段芝蘭身後也跟了一眾侍女,人多口雜,這裏還不是他李成濟的地盤。

段芝蘭略微頓了一兩秒,低頭淺淺的莞爾一笑,說道:“看來二弟成婚之後,氣色倒好了不少。”畢竟此地不宜久留,說罷,段芝蘭便另尋了一道小路,想要繞開李成濟和他的密衛趕快逃走。

不想李成濟缺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仍舊是一臉嘻皮笑臉的說道:“怎麽,多日不見,皇嫂都不願與二弟再多敘敘舊麽?”

段芝蘭望了望他,微不可聞的笑了笑,她有時候真的是捉摸不透這個人,看不懂這個人,他似乎喜怒無常,時而狂暴嗜血,時而陰冷沈著,時而不可一世,而現在又像這樣明明故意擺出密衛來嚇唬她,卻又沒個正形。

“二殿下,您倒是瞧瞧您自己這架勢,究竟是來敘舊的,還是來打架的呀?”段芝蘭也不甘示弱的嘲諷回去,對付這種人,既不能表現出害怕,也不能表現出盛氣淩人,唯有不卑不亢,才能一招制勝。

“那好。”李成濟回頭使了個眼色,那群密衛便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撤了回去,不見蹤影,李成濟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說道:“這樣,皇嫂可滿意?”

段芝蘭心中微微感到有些驚訝,沒想到這些密衛武功竟然如此高強,難怪不同於尋常的士兵,她甚至有些懷疑身為他們首領的李成濟,在剝開了層層面具和外表下面,是否比他們的武藝還要高深莫測呢?

段芝蘭仍舊只是淡淡的笑著,嘴角勾勒出一抹平和又疏遠的弧度,她道:“隨身帶這麽多密衛出入皇宮,也只有二殿下敢這樣做了。”

李成濟仿佛以為段芝蘭這是在誇他,迫切的想要顯示出自己與李成浩的不同,仰天大笑道:“我是軍機處的統領,這全天下的軍隊都是我的,區區幾個密衛……”

“誒,二殿下這話錯了。”還不等他說完,段芝蘭便開口輕輕的打斷道:“這全天下的軍隊都是皇上的,不是麽?”

李成濟被段芝蘭說的一時語塞,他望著段芝蘭,依舊是他記憶中那個聰穎又靈動的小姑娘,只是從未想過,這聰慧竟然有朝一日會用到他的身上。

李成濟望著段芝蘭的眼神又變得柔和起來,他別過頭去,望著不遠處的太液池,夕陽的光輝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使得一大半太液池都透露著一種煙霞色的詭異光芒。

“其實……娶沈淑容,並不是我的本意。”沈默了許久之後,李成濟忽而開口說道。他也並未望著段芝蘭,只是深邃的望著遠處,夕陽的餘光也撒在他的側臉上,竟顯得無比孤寂。

段芝蘭有些恍惚,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再也沒有正眼兒瞧過李成濟,也不敢再輕易相信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可是這一次,她卻突然覺得,李成濟沒理由騙她。

而今的段芝蘭不再是李成濟的結發妻子,也不是那失寵的皇後,她不過是他和沈淑容的婚姻裏不相幹的一個人而已,同她說這些又是為何呢。

上一世,他不是為了沈淑容一擲千金,造就酒池肉林只為博美人一笑麽?而今娶到手了,又說出這樣的話,段芝蘭不由得在心底冷笑,男人果真都是情種嗎。

段芝蘭同樣的望著太液池的水面,不時還能聽見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她沈聲說道:“如今,說這些已然沒有用處了。”段芝蘭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如此平靜的站在這裏和李成濟說著感情上的事,似乎真的事不關己一般。果然時間真的是個萬能的東西,無論多深的傷口,多久遠的傷疤,都能一一撫平。

頓了頓,段芝蘭又望著他,說道:“本宮本不該插手你們之間的事,但我想提醒你,既然娶了她,便……”

“住口!”李成濟突然呵斥道,樹上的鳥兒也隨著這一句話驚的飛離了樹枝,只能聽見撲騰著翅膀的聲音和樹葉搖曳的“沙沙聲”。

李成濟回頭死死的盯著段芝蘭:“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對你是什麽感情?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忘記過你。”

段芝蘭只是清冷一笑,她無法將上一世遭遇告訴任何人,也無法向李成濟解釋為何曾經想要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自己,最終會選擇嫁給太子李成浩。但也許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解釋吧,解釋了也無濟於事。

段芝蘭苦笑著搖搖頭,道:“二殿下說笑了。以後這些話就別要再說了,讓人聽了去也不好。”

李成濟在心中苦苦掙紮著,他所做的一切,費盡心思想要去奪得皇位,都是為了得到段芝蘭。哪怕是包括當著段芝蘭面去娶沈淑容,都只是為了氣她罷了。

兩個人卻都沒有註意到,躲在不遠處假山後面的一個人此刻咬緊牙關,攥著拳頭,冷冷的看著這一幕,夕陽已經快要落入地平線內,當最後的一縷餘光消逝之時,那一雙緊緊盯著他們二人的眸子卻顯得無比滲人。

李成濟忽然轉頭,犀利的眼神瞟過去,直直的落入假山後那人的眼中。“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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