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黑影迅速隱在假山裏，李成濟不知說了句什麽，便看到兩名密衛立刻跳到假山後面將那人給帶了出來，段芝蘭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沈淑容。

沈淑容有些不耐煩的想要掙脫那兩名密衛的束縛，邊扭著身子邊呵斥道：“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說著，邊跌跌撞撞的走到李成濟和段芝蘭所在的地方來。

段芝蘭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淑容，她有些納悶，沈淑容現在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就是說剛剛李成濟對她所說的話她全都聽見了？段芝蘭皺了皺眉頭，本來她們倆就一直關系不好，這樣一來只怕是誤會又要加深，況且萬一沈淑容將這事兒添油加醋的抖出去了，那可就麻煩了。

李成濟緊緊抿著嘴唇，盯著沈淑容盯了好久，夜幕漸起，宮女們也都掌起了燈，燈籠裏的燭火被風吹的忽明忽暗，映在人的臉上也是陰晴不定，四周安靜的詭異。良久，才聽見從李成濟的嘴裏緩緩吐出幾個字：“你跟蹤我？”聲音平靜，毫無波瀾，卻正是因為如此，讓人感到窒息，更加恐怖。

沈淑容想起來現在自己的身份，可是他李成濟明媒正娶的妃子，雖然只是一個側妃，看到現在這個場景，李成濟居然和太子妃娘娘糾纏在一起，她也是有發言權的。

沈淑容暗自給自己打了打氣，雖說她也是一路跟蹤李成濟到這來的，卻也絲毫不覺得理虧。沈淑容深吸一口氣，她狠狠的瞪了一眼段芝蘭，又轉而望著李成濟，說道：“二殿下……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

李成濟聞言在心底冷冷的笑了一聲，對不起？他的字典裏從來沒有這個詞。娶沈淑容本來就不是自願的，況且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態，什麽時候輪到一個側妃來管自己了？

李成濟猶如鬼魅一般的聲音又在身旁響起，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今日的事，我就不追究了。”雖是不予追究的語氣，但經李成濟之口說出來卻還是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不過——”李成濟挑了挑眉，說道：“今日的事情若是你敢說出去半分，就休怪我不客氣。”李成濟微微側著頭望了一眼段芝蘭，即便他有多愛她，卻礙於段芝蘭的太子妃的身份，只能隱忍的愛，畢竟他現在在朝中根基還不穩，自己的親兵大軍都還在韃塔邊境戍守邊關，一切都還得看著皇上的面子來。

若是他今日對段芝蘭說過的話傳了出去，到底還是影響不太好。想到這兒，李成濟內心便堵的慌，若是自己有實權，若是自己有朝一日能夠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哪裏還用這般隱忍？哪裏還需要受這樣的氣？

段芝蘭的五官徹底隱沒在了夜色之中，聽見李成濟這樣說，她一顆懸著的心總算還是放下去了大半。沈淑容再怎麽蠻橫，也總不至於不聽李成濟的話，畢竟她沒了李成濟，便什麽都不是。

不管沈淑容還有多少氣沒有撒完，還有多少話想要說，卻堵在喉嚨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從始至終，李成濟對她是個什麽感情什麽態度她都清楚，只是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但沈淑容還一直以為他們二人再怎麽說也成了婚，盡管過程有所不齒，但到底是名義上的夫妻，在外人面前，他好歹要給夠自己面子。

哪知李成濟卻如同一個沒事兒人一樣，一點兒面子也不給，讓自己出盡了洋相。他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沈淑容自己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只得悻悻的閉嘴。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的給了段芝蘭一記眼神警告。

沈淑容心想，從今以後，只要我在一日，便不會讓你段芝蘭好過一天。

段芝蘭見狀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便也趁此機會匆匆告辭了。她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東宮，只見李成濟一人常身立於一顆桂花樹下，身著一襲鑲著金絲麒麟紋的白衣，遠遠觀望而去，竟然是不可言說的仙氣和不忍褻瀆。

察覺到段芝蘭的身影，李成濟微微側轉過頭，朝他道：“你回來了。”

段芝蘭款款走過去，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我方才又遇見二殿下了。”這宮中耳目眾多，各派勢力安插的眼線不知多少，與其藏著掖著擔心被別人敗露出去，不如早些坦白，將事情說清楚得好。

“哦？”李成濟卻仿佛並不以為然，金秋九月的桂花正是香味濃烈的時候，陣陣花香隨著風飄過來，讓人感到格外清新自然。隨著李成濟溫潤如玉的嗓音一並傳入耳朵裏，仿佛他整個人都透露著淡淡的花香。和素來就有的草藥味兒混合在一起，竟是難以言說的契合。

段芝蘭立在他身旁，亦是觀望著高掛在樹梢上的桂花，開口道：“同上次一樣，他也同樣帶著十數名密衛在宮中橫行，他不過是軍機營統領罷了，有何緣由如此囂張？”甚至藐視天威，不把皇上放在眼裏。段芝蘭想說，卻沒說出這句話，話不說滿，只是因為她甚至不知這東宮中有沒有李成濟的眼線，有沒有，皇上的眼線。

段芝蘭也的確是被這個疑惑困擾了許久，這宮中相比起來守衛森嚴，應該是極為安全的，李成濟他犯不上如此警惕，帶那麽多密衛隨身跟隨。而這傳出去也實在太有失體統了。

“即便是軍機營的統領，掌管天下大軍，那也是國家的軍隊，不是他李成濟的。若是號令起來，你說他們是聽皇上的，還是聽李成濟的？”李成浩淡淡的問道。

段芝蘭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自然是一半聽皇上的，一半聽二殿下李成濟道。”她雖然很少過問軍事，卻也明白軍機營的兵權從來不會完全落入某一個人的手裏，要不然那的確太可怕了，自古以來都是天子和軍機營統領各執掌一半。

微風中，李成浩聽聞微微笑了一笑，輕輕搖了搖頭道：“錯了，全部都是皇上的軍隊。”

段芝蘭微彌雙眼，狐疑的望著李成濟，腦中飛快的思索著太子殿下李成浩這話中的確切含義舊金山是什麽，末了，她才終於將心中的疑問問出口，道：“你是說，皇上並未真正放權給他？”

李成浩凝視著前方，點了點頭。

段芝蘭越想越覺得奇怪，她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李成濟究竟是有什麽資本來與李成浩爭這個皇位，他既是庶出，母妃家世也沒有什麽背景，而且連李成浩他自己也從小一直都不受梁皇的待見。與名正言順的嫡長子相比，根本沒有任何優勢。

可是朝中仍有不少大臣擁護他，培植出來的勢力甚至足夠可以和李成浩分庭抗禮。沒錯，他為大梁立了大功，平了韃塔，做了軍機營的統領，可是如今這個優勢卻被李成浩一言推翻，這……又是為什麽？“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成浩負手而立，有條不紊的分析道：“父皇最忌憚什麽？功高蓋主。平了韃塔，這是大功，這被父皇他冷落了多年的，從來都不顯眼的小皇子突然顯示出超群的軍事天賦，若是你，會怎麽想？”

站在當今皇上的角度來看的話，的確會是忌憚大於喜悅，段芝蘭聽了李成浩的一席話心中想到。因為這個梁皇在位這麽多年，一直延續著先皇所在時的梁國一般富足，百姓安居樂業。但卻在政治軍事上一直沒有特別大的突破，足以證明他性格保守，不肯輕易嘗試有風險的事情，而且對於突如其來的變故會感到無所適從。而二皇子李成濟平反韃塔得勝歸來，無疑是打破了這麽多年來皇上和太子之間的兩角平衡關系，對於這個小兒子，他可能更多的是不安心吧。

“既然如此，那李成濟便更沒有理由如此囂張了。莫非他是在虛張聲勢？”段芝蘭忽然又想到這一點，李成濟他既然手無實權，被架空了，卻為何還能這般囂張呢。

“是，但也不是。”李成浩攏了攏衣袖，似乎早就已經將答案想了出來，“他這樣做，一方面的確是為了虛張聲勢，好迷惑那些大臣的眼睛。而另一方面，又的確有這個資本。”

李成浩收回目光，望見段芝蘭更加迷惑的神情，不由得笑道：“他平反了韃塔一族的親兵鐵騎，可不是吃素的。而皇上所忌憚的，也正是這一點。”

段芝蘭這才恍然大悟，李成濟他戍守邊關三年，自然已經在那兒積累了不少人氣和軍力，尤其是那支令韃塔餘孽聽來就聞風喪膽的“黃沙鐵騎”，更是一支不可多得的精兵隊伍，而這些也正是他和太子李成浩爭奪皇位的重要資本。

段芝蘭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原來她一直估量李成濟估量錯了，她一直所擔心的軍機營卻不真正的是李成濟管轄，可是如今在知道了李成濟的親兵鐵騎的存在之後，她卻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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