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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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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京城總是有些燥熱,熱氣似乎不是從陽光那兒散發出來的,而是從地底下冒出來似的,讓人難免感到心煩意亂。

這些天朝堂上發生了一樁不太好的事情,戶部尚書吳大人突然死了,而且死的莫名其妙,百姓當中沒有一個人知道真相。

京城的百姓們一時之間皆人心惶惶,京城的治安向來是很嚴密的,突然之間死了人,死的還是朝廷命官,人們紛紛猜測其原因。

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件事情終將只會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然後逐漸被淡忘,只是在軍機營裏的二殿下聽到這個消息卻坐不住了。

段修竹從皇上處回到軍機營,心情五味雜陳,他沒想到吳大人此人竟然如此偏激,不成功便成仁,難以忍受罵名和恥辱,索性一死了之。

段修竹走進李成濟所在的屋子裏,停頓了一會兒,垂首,開口道:“二皇子。”

彼時李成濟正一手執著茶盞,一手批閱著軍機營的文件,他聞言擡眼望向段修竹,問道:“是父皇叫你過去了?”

“是。”段修竹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了一個字。

李成濟低頭圈完最後一本文件,隨手將它關上,又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段修竹不知該如何啟齒,這件事情也許來的太過突然了吧,段修竹竟還未從剛剛那場突如其來的死訊中反應過來。他輕微嘆了一口氣,冷靜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道:“方才,吳大人在大殿門口,自殺了。”

“什麽?”李成濟皺著眉頭,手不由自主的輕微一抖,竟把手中茶杯裏的茶水潑灑出來大半。茶綠色的液體混著少許茶葉濕淋淋的掛在他絳紫色衣袍上,他也無心擦拭。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段修竹,連聲問道:“為何死的?如何死的?”

段修竹面無表情的沈聲道:“方才太子殿下查出了指使那群死囚殺了江南趙大人的幕後黑手,就是吳大人。”這件事情若非他親眼所見,他肯定也難以相信。

段修竹陰沈著一張臉看著李成濟,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了久違的快感,折損了吳大人這一員大將,想必二皇子黨派必定元氣重傷,到時李成濟若能依靠的,除了些許小有作為的官員,便只有他段修竹了。

但是還不夠解氣,李成濟長久以來一直都不信任段修竹,甚至於連吳大人這樣一個主心骨的存在都一直瞞著他,如果可以,他真想讓李成濟親眼看看那慘狀,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才拉到自己黨羽來的命官,是如何在他曾經春風得意的地方,結束自己姓命的。

“吳大人沒有任何的辯解,就認罪了。而後便就在大殿門口的柱子上,撞死了。”段修竹仍然緩緩陳述著,他極力克制住自己保持平靜,就像在說著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

李成濟站起來,眼睛裏滿是驚慌和惶恐,他雙手撐在桌案上,身體前傾,直直的逼視著段修竹,問道:“吳大人死前,可有說什麽?”

段修竹不免覺得有些可笑,果然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想必吳大人和自己一樣,也只是李成濟想要成皇之路上的一顆棋子罷了。死了便也死了,不足為惜,反正會有別人再來代替他的位置。都到了這個時候,他所關心的卻還是自己的安危。

“二皇子放心吧,吳大人什麽也沒說。”段修竹不動聲色的冷冷說道,心裏卻是滿滿的嘲諷。

李成濟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癱軟在座位裏,任由茶水浸濕衣衫,明明炎熱的天氣,卻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涼意。也算是他李成濟看人沒看錯吧,這吳大人自知已經無力回天,卻還是守口如瓶,沒有將他供出來。

可父皇,肯定已經看出點兒什麽貓膩來了,如今這形式,只怕是太子黨羽又要東山再起了,沒了父皇的信任,和吳大人的幫助,也不知今後的路該怎麽走。

段芝蘭和李成濟也回到了東宮,繞過吳大人撞柱的那一灘還未清理幹凈的汙漬時,段芝蘭忽然覺得有些邁不動步,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只一瞬間,就這樣隕滅了。

段芝蘭這才剛剛從江南回來,還沒緩過神兒來,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案子算是結了,也的確如段修竹和李成浩所言,皇上根本就沒有要深究的意思。

她從前在上一世時,便一直以為深宮之中為了爭寵而明爭暗鬥用盡畢生計謀便已經很令人唏噓了,見了朝堂上為了權力和地位,用盡手段,搭上性命,才真是讓人驚嘆不已。哪怕坐到了戶部尚書這樣的位置,和皇權中心比起來,也不過是命賤如螻蟻罷了。

段芝蘭閉了閉眼,感到有些眩暈,這個案件應當就這樣過去了吧,死了那麽多不相幹的人,牽扯到了那麽多的無辜百姓,也是該結束了。

“那個江南巡撫……程言之,他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段芝蘭忽而想到了紅蓮,她在離別之際特意去求了段芝蘭幫忙去打聽一下程言之的情況。

李成浩擰著眉頭,沈聲道:“判了死刑,秋後問斬。”誣陷皇室,不管是不是有人指使的,本來就是犯了死罪,情況又能好到哪裏去?

段芝蘭定了定心神,她雖然也已經料到了程言之的情況肯定不會樂觀,但當這個事實真的從李成浩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相信,或者說是不願意相信。

她雖然與程言之素未謀面,卻也從紅蓮的三兩句言語中逐漸認清楚了程言之這個人。這樣的噩耗,倒還不如不要告訴紅蓮得好。

他們兩人踏進東宮的大門,翠染見段芝蘭臉色不太好,連連跑過來扶住她,輕聲問道:“太子妃娘娘,發生什麽事情了?”

段芝蘭搖了搖頭,扯出一絲極為蒼白的笑容,:“我沒事。”

李成浩看著段芝蘭這般模樣,也有些於心不忍了。他下意識的伸出胳膊攬了攬段芝蘭的肩膀

,柔聲說道:“這些日子,為這些事情,你受了不少苦,也勞累了不少,接下來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段芝蘭點了點頭,便回到寢殿裏沈沈的睡去了。擱在小案上的香是最寧神的龍涎香,香氣似有似無的飄渺在寢殿裏,段芝蘭忽而感覺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一腳踩空之後便掉了下去,在水裏死命掙紮。

這覺她睡得並不踏實。她在這水裏看到了倒映著的程言之的臉,那兩名在獄中自殺的男子的臉,江南同知趙大人的臉,戶部尚書吳大人的臉,在水裏狠狠的盯著她,陰森森的看著她,使出了勁兒想要拉她下去。

他們血肉模糊了,朝著呲牙咧嘴的奸笑著,仿佛他們本都不該死,都該好好的活在這世上,一切卻都是因為段芝蘭攙和進來而打亂了他們布置好了的所有局,打亂了他們看似平靜毫無波瀾的生活。

別再自欺欺人了。段芝蘭心中苦笑,就算還能重來一次,她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這樣做,否則,李成浩完蛋了怎麽辦?段芝蘭心中微微有些詫異,自己現在都這樣了,心中卻還是想著李成浩。

段芝蘭漸漸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自己恐怕是要死了吧,為了李成浩的皇位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後才死,也算死得其所了吧。

段芝蘭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過了好久,才緩緩平靜下來,夢中的段芝蘭向上望去,從上方伸出一只手過來,也許是李成浩來救她了吧,段芝蘭邊想著邊將手伸過去,只一剎那,段芝蘭突然無比渴望那只伸過來就救她的手就是李成浩的手。

衣服都濕淋淋的被水給打濕了,段芝蘭驀的驚醒,只覺得頭痛欲裂,她吃力的睜開眼睛,昨天夜裏出了許多汗,將衣衫都浸濕了。

段芝蘭顫動著睫毛睜開惺忪的雙眼,卻發現自己的一只手緊緊握住的並不是李成浩,而是翠染。段芝蘭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失落,緩緩松開手。

翠染見段芝蘭醒了,驚喜的叫道:“娘娘你睡了好久。”

“現在已經是第二日了麽?”段芝蘭心不在焉的問道,她擡眼掃了掃寢殿四周,並沒有見到李成浩的身影,估摸著他是上早朝去了罷。

翠染答道:“嗯,太子殿下已經上朝去了,還未下朝。”頓了頓,又道:“方才皇後娘娘身邊的姑姑傳話過來了,說讓太子妃娘娘您醒了之後就去皇後娘娘那兒一趟。”

段芝蘭微微有些詫異,看來這些天在江南果真是太過於勞累了,自己竟然睡了這麽久。此行能夠順利的去江南查案,皇後娘娘的確幫了不少的忙,而自己回宮後,於情於理都該去向皇後娘娘請安。

段芝蘭掙紮著從床榻上坐起來,休養了一夜,臉色恢覆了一點血色,但是看起來仍然病怏怏的樣子,額頭上還冒著虛汗,中衣都濕透了。翠染去將窗戶打了開來透透氣兒,夏日清早的風吹進來,讓人頓時倍感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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