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算如此，卻也並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這江南巡撫的幕後勢力究竟是誰。”段芝蘭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就目前看來，雖然所有線索的矛頭都指向了戶部尚書吳大人，可是吳大人究竟是哪個黨派的還是仍然保持中立，她卻不得而知。

杜若微微點了點頭，說道：“話是這樣沒錯，但至少也不是沒了線索。”

“那兩名男子雖然死了，但我們可以直接從程言之的身上查起。”段芝蘭機靈的一笑，頗為感謝的望著杜若，多虧他提供了程言之和戶部尚書的這層關系，才使得段芝蘭感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杜若亦是微笑著回望著段芝蘭，自從這起貪腐案發生之後，他就敏銳地感覺到此案非比尋常，於是便一直悄悄的跟進著這個案子，卻不想竟然還因此和記憶中的那個女童重聚了。

不過，能幫到她，也算是了卻了自己的一樁心事。杜若心裏想著，“程言之在京城那邊的關系，我會一直派人查著的。”杜若端起一盞茶，輕輕的劃開蓋子，又言：“京城方面，你就不用擔心了。”

段芝蘭撚起一塊桂花糕，聞言擡頭望向杜若，他眼眸深邃，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茶水裏氤氳出的霧氣隔在二人中間，竟讓段芝蘭有些看不真切。

似乎自從杜公子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是段修竹的妹妹了之後，他便一直有意無意的幫助自己，況且這杜公子心思縝密，任何方面都要考慮的比自己周到，他們杜家在江南又有權有勢，段芝蘭垂眸，她也的確很需要這份幫助。

只是，段芝蘭卻依舊不明白，杜若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呢？自己與他平生素不相識，他對自己這樣的恩情，但真讓段芝蘭有些受不住了。

段芝蘭將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裏，入口即化，很是香甜。杜若自然也觀察到了段芝蘭飄忽不定的眼色，心中亦是默默的嘆了一口氣，有時候，想要幫助一個人，哪有那麽多的利害關系可以考慮，無非是看順眼了罷。

段芝蘭忽而想到什麽嚴肅的事情，蹙著眉頭道：“對了，杜公子你方才不是說那江南巡撫程言之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既然如此，那麽他在江南的人際關系可該從何查起？”

杜若低頭望著自己的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叩著茶杯壁，同樣也陷入了深思。這倒是個問題，想必程言之的幕後勢力在用他時，就是看中了他身世幹凈這個特點，所以他便就算是入獄了，也了無牽掛。

若要是從程言之的官場圈子來找突破口的話，那就更是不可能了。現如今他已經出事了，大家都想要跟他撇清關系都還來不及，誰還會配合他們查案呢。

杜若和段芝蘭兩人相顧無言。

“也不知二皇子是給了他什麽好處，值得他這樣鋌而走險。”段芝蘭小聲嘀咕著說道。

聽到這話，杜若忽然眼前一亮，便整理了一下衣衫，起身道：“有眉目了，跟我走。”

段芝蘭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卻還是跟著他一起站起來，走出了茶樓。段芝蘭在身後追問道：“怎麽了？這是要去找誰？”

杜若冷若冰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青樓。”

又去青樓？段芝蘭不自覺的撇了撇嘴，上次去青樓便撲了個空，什麽線索都沒找到，況且她對這些脂粉之地也實在是沒有好感。

“據我所知，這程言之平日裏除了工作，走的最近的就是這家青樓了，而本朝又明文條例的寫得很清楚，官員不得嫖娼。”杜若邏輯清晰得分析著。

段芝蘭恍然大悟，驚呼道：“你的意思是說，程言之是為了保住這個青樓女子方才選擇鋌而走險的？”

杜若淡淡點了點頭，說道：“這只是我的推測。”有了把柄，這一切梳理起來似乎就順理成章了。

又到了先前來過的那座青樓，門口攬客的女子見到了杜若，心中是又驚又喜，沒想到這素來高冷不可一世的杜公子竟有一天會踏足這煙柳之地。而這旁邊的這位小哥，看起來卻分外眼熟，這不是前兩天才剛跟著堯公子一起來過的那位公子麽？他竟有這麽大的排頭？

想歸想，這些常年混跡風塵的姑娘們都分外會看眼色，知道杜若和段芝蘭二人是貴客，忙不疊的將兩人迎進去。

段芝蘭頗有些難為情的低下頭，她前兩天才剛跟著堯韋一起來過這兒，如今又跟著杜若來，不知道的旁人還指不定會怎麽說她呢。

杜若周身的氣質冷冽，面無表情，竟沒有一個人敢靠近。只見杜若陰沈著臉，緩緩開口道：“程言之程大人到這兒來經常找的哪位？”

如今“程言之”這個名字在江南已經是個不成文的禁詞了，畢竟犯上了這麽大的一個事兒，誰都不想和他扯上關系，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那些姑娘迫於杜若強大的氣場，又見他臉色著實陰沈，莫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大家都紛紛不敢耽擱，指著二樓的一個房間，支支吾吾的說道：“喏，紅蓮姐姐就在那間屋子裏待著呢。”

杜若回過頭淡淡的瞥了一眼說話的那個女子，便徑直順著她指的方向上二樓去了。段芝蘭緊隨其後，不由得讚嘆道：“還真被你猜對了。”

聽到段芝蘭的誇讚，杜若不動聲色的笑了笑。段芝蘭又想到，既然果真有這個女子存在，那麽她一定知道能知道關於程言之的不少事情。

只是二皇子李成濟那邊派來的人也不會是傻子，既然杜若和段芝蘭能想到通過這個女子來找到線索線索，打開突破口，那麽他們必然也想到了這個方面。可是，他們竟然還留著這個女子活了這麽久？

突然，一絲不好的念頭在段芝蘭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當初跟蹤那兩名男子時，也是在這青樓之中，莫非……他們二人的真實目的是要滅口？但是自己反倒被段修竹給抓了？

段芝蘭有些後怕的松了一口氣，這麽說來，倒也符合邏輯。不過，幸好那時段修竹雷厲風行的將他們抓了起來，否則，如果這名青樓女子也被殺了，再想要找線索也就不容易了。

二人來到那間屋子門外，段芝蘭輕輕扣了扣門，靜靜的聽著裏邊的動靜。

只聽的裏面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後，便聽到了門鎖開的聲音，段芝蘭有些疑惑，這大白天的居然還鎖門？

門開了，一個長得極其清秀的女子的臉出現在他們眼前。這女子身材高挑，姿色也是中上之等，看得出來只略施粉黛，與下面那些姑娘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但眉目之中卻盡是疲態，雙眼中遍布紅血絲，一雙看像杜若和段芝蘭的眼睛也昏昏沈沈，仿佛已經很久沒有睡好過了。

那名被稱作紅蓮的女子自然是認識杜若的，卻覺得杜若身旁的這個男子實在是眼生，貌似不像是本地人。她心中隱隱約約有些不好的預感，莫不是為了程言之的事情而來？

想到這兒，她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便伸手想要將門關上，卻被段芝蘭一手撐住，段芝蘭眼神犀利的望著她，卻帶著玩笑般的口吻說道：“誒，紅蓮姑娘，這麽著急的關門做什麽？”

紅蓮這名字倒與她不甚相稱，這姑娘一襲麻布素衣，倒不像是個風塵女子，而像是個普普通通的良家少女。

紅蓮見攔不住段芝蘭，索性放棄了抵抗，問道：“二位有何事？”

段芝蘭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沒有什麽別的事，就是想向姑娘多了解了解有關前江南巡撫程言之的事情。”

聽到這個名字，紅蓮扶著門的手微微一頓，垂著的眼睫毛也不動聲色的顫了顫，她心中苦笑，該來的還是來了，她躲不過的。

“程大人是前江南巡撫，小女子能知道些什麽，二位大人還是請回吧。”紅蓮淡淡的說道。

“哦？你不知道？”段芝蘭挑起眉頭，眼神淩厲似乎能看穿一切，她說道：“那我來介紹一下吧，程言之身為江南巡撫，竟然敢貪汙朝廷撥下來的賑災官銀十萬輛，鋃鐺入獄後還誣陷當朝太子殿下……”

“別說了！”紅蓮越聽臉色越慘白，她一直手緊緊的捏著拳頭，捏到關節都泛白的突起，她厲聲打斷了段芝蘭的話語。許久，才平覆下來，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來救你的人。”段芝蘭也言簡意賅，她又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兒也就沒命了。”

杜若在一旁看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道：“我杜某不是蠻不講理之人，若你肯配合，我保你平安。”

紅蓮狐疑的盯著杜若和段芝蘭，看他們倒也不像是來害她的，況且這杜公子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在外向來聲名極好，如今他都親自登門了，自己也沒有避而不見之禮。

躊躇了許久，紅蓮方才開口道：“二位公子請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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