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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兄長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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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半個月裏,李成浩思考良多,卻怎麽也沒有想到,段芝蘭會提出這麽一個要求。

李成浩是嫡長子,生下來便是太子,按理說想要嫁給他的女人應該如同過江之鯉那般多,但事實上,過了年關,李成浩便要行冠禮了,可他卻沒有大婚。

那個太醫戰戰兢兢的話,像一根刺埋在他的心底。

若是此毒不解,他活不過這個冬天。

父皇和母後也曾經想讓他大婚,好歹留下嫡長孫,但前朝幼主之亂尤在眼前,況且按照本朝慣例,若是太子早夭,嬪妃侍妾均是要陪葬的,李成浩實在不願意如此,大婚之事便一再拖了下來。

現在,卻有人主動提出要自己娶她為妻,這讓李成浩怎麽能不詫異不震驚。

更何況,他對段芝蘭也不是沒有興趣,或者說,他對段芝蘭十分有興趣。

這個女子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跪在地上,皎白的側臉瑩瑩如雪,漆黑色的瞳仁宛如烈火燃盡後的墨色琉璃,纖長的睫羽輕輕顫動,像極了倉皇驚措的蝴蝶。詩經當中有一句話,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說的怕就是這樣月華般難以捉摸的女子。

呵,倒真是有趣。

李成浩唇角微勾,綻開一個危險的弧度。目光在女子的身上游移,就像在打量一個擅自闖入領地的獵物,桃花眼微微瞇起,沒有放過對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段芝蘭在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面不改色,清冷的聲音猶如玉珠,咬在唇齒間,字字清晰:“太子殿下,有句話臣女還需說在前頭。”

她挺直了脊背,身上的湖藍底海棠暗紋長衫有些寬大,越發顯得腰肢盈盈一握,人不勝衣。兀長的衣擺在地面散開,像是礁石邊湧動的波濤,蕩漾開細碎的紋路。繡在尾端的玉檀色芙蓉春錦圖案赫然醒目,素雅中生出極致的艷麗,就如眼前的人,表面柔弱可欺,實則暗藏著尖刺,拒人於千裏之外。

李成浩聽見女子淡淡的聲音,落在耳中竟有一絲諷刺:“臣女並非是妄想太子殿下的擡愛,這只是一個交易,臣女醫好太子殿下,殿下娶我為妃,僅此而已。”

段芝蘭說得如此直白,容不得他再有什麽溫情的猜測,李成浩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墨色湧動,覆又將目光移開,面上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沈郁。

原來所謂的要娶她為妃,只不過是做一對掛名的夫妻。

他不知道這女子在玩什麽把戲。

口口聲聲要做交易的是她,之前鐵著心說非李成濟不嫁的,不也是她嗎?

李成浩突然輕笑一聲,眉梢舒展開帶著三分輕佻,笑意卻不及眼底,墨色瞳仁隱隱透出冷意:“朝令夕改,我倒是有些擔心段大小姐是拿我尋樂子呢。”

段芝蘭微微擡起頭來,秀麗的面容完全呈現在人前,目似點漆,眸光幽深,仿佛直直地看進他的心裏去:“臣女只望一生一世一雙人,還望殿下成全。”

聲音雖然輕柔,卻字字有力。

李成浩心中微微一蕩,頓時收起了輕浮的神色,認真了許多。

這樣說來倒也是順理成章。他大概明白是為什麽了。

段芝蘭與李成濟的婚事是父皇點過頭的,此時除了自己,恐怕沒有人敢冒著被忤逆皇室,又要被李成濟記恨的風險,來娶這位段家嫡女,恐怕就連段家都會因此而牽連。

先是嫁給自己為妃,之後再悄無聲息的消失掉,尋一良配再嫁,只要自己點頭,她又有何顧慮?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真不愧是段修竹的妹妹啊。

李成浩並不愚鈍,相反他心思轉得很快。這裏面的利害關系稍稍一理便清清楚楚,對於段芝蘭來說棘手的困境,在他看來卻是舉手之勞。

不過,他這個人就喜歡雪中送炭,錦上添花未免太無趣了。

更何況求助的,是一位纖纖弱質的美人。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段芝蘭,李成浩挑了挑眉梢,唇邊浮起一抹笑意,俊秀的眉目儼然舒展,好整以暇的回應對方:“好,我答應你,本殿也不會虧待你,會吩咐欽天監選定良辰吉日……”

段芝蘭出聲打斷:“殿下,還望越快越好。”

計劃不敢變化快,就怕有變故出現,所以越快將事情定下,越能叫人安心。

“這般迫不及待?”李成浩笑著調侃道,對方的催促不知怎麽竟然讓他心生幾分愉悅。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如水墨勾勒的畫卷,這一笑,像暈染了鮮明的顏色,霎時生動起來。明黃色的長袍穿在他身上,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貴氣,襯得身姿越發清逸秀雅。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含笑看過來,幽黑眼眸有種深情的錯覺,教人看著便心軟了幾分。

段芝蘭也被那雙眸子微微一震。

她如今正著急,自然也無暇顧及排場,一門心思所想的便是再過幾個月,李成濟便要從邊關回京,她需在那之前與李成浩完婚才行。這口中也沒什麽話語說出來,但目光中的懇求之意卻未散去。

李成浩裝作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身為太子,婚事卻這樣潦草,段大小姐可真是難為我了。”

段芝蘭明知對方的委屈模樣是裝的,然而還是被噎了一把,莫名有些心虛,故作鎮定的別開目光。

奇怪,她幹嘛要心虛,這個善於偽裝的太子殿下明明是只老狐貍,臉皮很厚的好嗎。

= = =

兩人這邊的對話暫且不提,就像是一個石子扔到了湖泊裏面,沒有濺起些許漣漪,一切都在風平浪靜的度過,幾乎是過了大半個月,宮裏的消息陸陸續續的流傳出來。

太子殿下人中龍鳳,又因身體緣故,一直都是眾人用眼睛盯著的對象,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便是鬧得人盡皆知,這最近一樁便是太子殿下抱恙,連續幾日都沒有上朝。

這消息透過層層耳目,流入後宅之中,底下的小婢女閑暇之際,也愛說這兩句話,快的一下嘴。

這些個消息自然也會流入段芝蘭的耳中,這點聽說消息邊一直心事重重,擔心是李成浩舊疾覆發,倘若病在這個時候,那可真不是時候。

身為女子,人微言輕,做不了太多的動作,便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心情,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靠在池邊往池子裏面撒上一把魚食,瞧著魚兒爭向來搶奪。

縱然美麗,也是俗物。段芝蘭自嘲的一笑,這種想法不過是物傷其類罷了。

“小姐,大少爺突然趕到您的房間,正尋您呢。”不遠處,一身淺綠衣裳的小丫鬟氣喘籲籲地跑來,還未來得及擦去額上的細汗,便一股腦的說道。

段芝蘭微微一怔,兄長怎麽會突然找她?

但她很快定了定神,安慰自己沒有比跟李成濟成婚更壞的消息,微斂了眉目,提著裙擺急匆匆的向回廊上跑去。

清風徐徐掠過耳畔,微微的涼,青絲被風吹亂,恰如她明滅不定的心緒。

段芝蘭愈走愈急,金縷杜鵑花繡鞋踏在青石子上,發出細碎的輕響。轉過回廊她匆匆步入庭院,正好在閨房外的石階上撞見了面色冷凝的段修竹。

按理說,兄長是不能隨便進入段芝蘭的閨房,但畢竟長兄如父,段修竹此時心急如焚,也不避諱什麽了,看見段芝蘭前來,示意她進去說話。

段芝蘭心頭一跳,升起了些許不安。

門外的段修竹陰沈著臉色。

段芝蘭一面將人迎進來,明知故問道:“聽說兄長找我,不知是何事?”

房間布置的十分雅致,淡淡的熏香讓人心曠神怡,段修竹這才稍稍平覆了些焦急的心情,緩緩說道:“芝蘭,今日陛下召見我,太子殿下有意娶你為妃。”

段修竹原本十分猶豫,要不要將此時告訴段芝蘭,但就算不說如何,等到聖旨一到,段芝蘭必然也會知道,長痛不如短痛,倒不如由他這個做兄長的告訴段芝蘭。

雖然段修蘭素來不喜李成濟,卻也不願意看到自家妹子傷心,但段芝蘭又怎麽能不傷心,段修竹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了一籮筐安慰段芝蘭的話語,生怕段芝蘭傷心過度。

誰知道,聽到段修竹的話,段芝蘭只是點了點頭,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太子殿下動作迅速,值得給他獎賞,下次給他帶一盒府中秘制的桃花雲片糕過去吧。

也不知道他喜歡吃甜一點的,還是淡一點的。

段修竹楞怔了片刻,覺得十分不對勁。

他以為段芝蘭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會崩潰大哭,或是不願意相信,卻從未想過段芝蘭的反應會這般平淡。

他有些慌張的勸道:“芝蘭,你若是心裏難過,就直接哭出來吧。”

段芝蘭無奈了,她弱弱的解釋道:“兄長,我沒有……”

可這樣柔柔弱弱的話,在段修竹聽來,明明就是萬念俱灰後的語氣。

段修竹心中一橫,道:“我現在就去求陛下收回旨意,若是陛下不允,我就去求太後,萬一李成浩薨了……”

聽到這話,段芝蘭趕忙起身捂住了段修竹的嘴,整個人都嚇了一跳:“兄長,你又瞎說了,若是這話被別人聽到,可是要誅九族的。”

出言詛咒太子殿下,若是傳到聖上的耳中,任段家有怎麽樣的權勢,也都絕不會輕饒,更何況既然皇帝陛下將此事告知了段修竹,便決計沒有再更改的打算,若是此時段修竹再去求聖上收回旨意,那便與忤逆無異。

段修竹又怎麽會不明白這些,他想了半天,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你若是不願意,兄長現在就帶你離開京城。你是我妹妹,倘若不能按著自己的心意活著,那我這兄長豈不是太沒用了?!”

段芝蘭在心中嘆了口氣,自家這個兄長好歹也是位二甲進士,翰林院庶吉士,怎麽這般的異想天開,段芝蘭這邊正準備好好解釋一番,卻聽段修竹語氣一沈,繼續道:“等過了幾年,若是到那個時候你還喜歡李成濟,我便說都是我的主意,再求皇上為你們賜婚,若是皇上震怒,就斬了我一人便是了……”

聽到段修竹說出“斬了我一人”這樣的話,段芝蘭卻是猛地想起了前世,她的心口猛地一痛,面色蒼白地扶住梨花木桌,手指因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

若不是段修竹扶了她一把,她差點栽倒在地上。

段修竹整個人怔在原地,心跳驀然加快了許多,他的手似乎是要扶住自家妹妹瘦弱的肩膀,但猶豫了再三,卻又放了下來。

段芝蘭喘了會氣,心口依舊隱隱作痛,卻已經比先前好了許多,她勉強直起身體,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她望著段修竹一字一句的道:“兄長,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我們兄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絕沒有芝蘭獨活的道理。”

段修竹微微一震,正想說什麽,卻見段芝蘭眼簾垂下,道:“而且,其實是我求太子殿下娶我為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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