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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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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你是……中了什麽邪嗎?”段修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斷回蕩著之前的話,甚至覺得是自己弄錯了太子兩人的名字。

“兄長,之前是小妹錯了。”段芝蘭目光清明,苦笑著道:“小妹不該一意孤行,更不該錯怪兄長的一番好意,一意孤行要嫁給二殿下。”

這一連串的道歉,就像是突然開了竅,明白了事理,知道了誰好誰壞。

“小妹,你是真心喜歡太子殿下嗎?”段修竹忍不住問道,這一個人的真心是沒那麽容易變的,此時改變主意定然是有其他的理由,他想知道。

自己的妹妹是天之驕女,想要什麽自己都會拿來,萬萬不要叫人委屈,也不想叫人委屈了。

段芝蘭猶豫了下,她想要將實情告訴段修竹,卻也不願意段修竹卷入此事,她咬了咬嘴唇,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道:“我是願意嫁給太子殿下的。”

這許許多多的事若是叫旁人知道了,那邊多了一些危險,不是不信任哥哥,而是不願意把人卷入危險當中,自己的選擇,所有的後果都由自己來承擔。

“既然是小妹願意,兄長也沒什麽好反對的。”

聽到段芝蘭這麽說,段修竹心中最後的那一點希望也破滅了,他摸了摸段芝蘭的頭,聲音卻有些低沈苦澀。

天家感情,又有多少能夠當成呢?就算是恩愛如當朝帝後,後宮中也是三千佳麗,段修竹實在是見不得自己這個妹子受半點的委屈。

段修竹其實明白,段芝蘭與他是同一種人,他們兩人最愛的一首詩便是那“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是這世間一心一意的愛情比萬兩黃金還要難求,這也是為什麽段修竹為何到現在還未娶妻納妾。

無數次,段修竹都在心中設想,若是段芝蘭能夠一直留下段府,如果他告訴段芝蘭,其實他們根本就不是血親……

但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段修竹很快便恢覆了清醒。

段芝蘭是她的妹妹,從段芝蘭被帶回段府的那一天開始,這便已經成為了無法改變的事實。

誰都不能改變,包括他自己。

“若是受了什麽委屈,告訴兄長,兄長替你出氣。”那聲音極為的低沈,就像是在下定決心,又或者是在保證著什麽。

她聽在耳中,勾起了一個輕柔的笑意,那是一個如雲如霧一般的女子,輕飄飄的,有時卻很重,只因在旁人心裏,重如千斤。

那一天的天空陰雨沈沈,落下小雨淅淅瀝瀝澆灌著大地,天空中一片陰郁,雨水擊打著房檐作響,風在呼嘯,一切看上去都那般的面目可憎。

就如同人的心情。

可老天爺的心情跟人的是不同的,老天爺降下雨,縱然天空陰沈仍舊能澆灌大地,所帶來的是新生。

第三日,天空放晴,人們陸陸續續的出來做生意,行走,以及拜訪親朋好友。

皇宮中與尋常人家也並無不同,陛下仍舊要為自己兒子的婚事做主,他通知段修竹一聲,而內務府早就已經行文欽天監選取指婚吉日,沒過幾日,聖旨便已經到了。

內務府大臣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段國公府嫡女段氏嫻雅端莊、氣度雍容,太後與朕皆甚悅之,特將段氏許配太子為正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

段修竹著官服在乾清門東階下接下聖旨,段芝蘭的父親早逝,段老太爺年紀大了,難免有些糊塗,段芝蘭的婚事便由長兄段修竹代為做主。

接下來便是各類的封賞,內務府大臣又拿出長長一串清單念道:

“鑲南海珠瓔珞金項圈一個、銜黑玉瑪瑙的銀簪套裝各三支、銀狐裘皮數十張,蘇州特供煙羅織錦兩百匹,黃金三千兩,白銀三千兩,鹿皮孔雀羽朝服一件,嵌琉璃紫貂玉枕一頂,金帶環、手巾、荷包耳挖筒等配飾一份,備烏金白玉鞍馬一匹……”

執事人擡著彩禮,隊伍浩浩蕩蕩往段國公府而去,太子大婚乃是大事,僅僅一天的時間,段家嫡女賜婚太子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段家終究是式微了,不然為何要將段家嫡女賜婚給太子。”

“不是說太後喜歡段芝蘭,要為她的婚事做主?”

有八卦者繪聲繪色道:“段芝蘭可不是去求了,太後閉門不見啊,段家兄妹跪在宮門前,把頭都磕破了,那血流的啊,嘖嘖嘖,太後到底還是偏愛太子的啊。”

“段家嫡女不是非二皇子不嫁嗎,那太子殿下豈不是……”

還有人突然想起,段芝蘭屬意的是二皇子李成澤,現在陛下卻賜婚了個病怏怏的太子殿下,這其中肯定出了什麽差池。

不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對於皇上賜婚太子與段芝蘭,眾人秉承著嗑瓜子嘮嗑的心態,也就看看熱鬧。但有對一人來說,卻是完全不同的意義。

那是一個偏僻的院子,進進出出只有零星的婢女,可以看得出院子主人的待遇並不是很好。庭院雖小,卻如麻雀般五臟六腑一應俱全,院內石桌石凳光潔如新,看得出細細的打掃過。靠著石桌的角落裏開著嫣然的春睡海棠,枝葉盈盈一碧,平添了幾分清新的意境。

婢女們來來往往,偶爾會踩到花草,卻不以為然直接踏過,徑直端著水盆入屋。

正值晨起,人在梳妝。

鏡中的少女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已生的粉面杏眼,眉如翠羽,一派艷麗秀雅的相貌。她眼尾描著桃色花鈿,微微上挑,勾勒出一個嫵媚的弧度,眼波流轉間,暗藏著勾人心魄的風情。此時這雙柳眉卻微微蹙起,瞳孔中掠過一抹厲色,透出掩飾不住的驚異:“什麽?陛下賜婚段芝蘭與太子殿下?”

她平日裏在內院也接觸不了什麽人,故而消息比旁人還要慢上一些,此時嫡出姐姐來這裏做客,兩人隨意交談,不知怎麽就說起了最近這樁大事兒,聽得沈淑容萬分驚訝,甚至扭過頭去。

婢女正給她梳著頭發,這般一回首,婢女一不小心便拽下來了一縷頭發,她吃痛,照著婢女的手便狠狠的打了下去:“沒用的東西,連個頭發都梳不好,我要你做什麽?”

“小姐饒命,奴婢並非有意,還請小姐恕罪。”婢女怯怯的認錯。

沈淑容揮了揮手,讓人滾開,眼下倒也無心計較,只是盯著方才說的那件事兒,想要確認個仔細。

“可不是嗎,京中都已經傳遍了,淑容你竟還不知道?”

說話的少女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她面容嬌嫩,亦是豆蔻年華,雖然不似方才梳妝的沈淑容那般美艷,衣著卻是要貴氣的多,外罩煙青撒花描金立領中衣,下著拖地海草綠鑲邊如意紋斜裙,一側發髻松松的垂在耳邊,簪子上的蟬玉珠隨著她的動作來回晃動,攪得沈淑容的心緒也跟著上下不寧。

得到了確認,沈淑容捏緊了手中的那一把木梳,猛然閉上眼睛。

她是憎恨段芝蘭,因她是沈家的庶女,沈家也只是靠著買官才發跡的小家族,一直便得不到別人的看重。

她恨自己沒有段芝蘭那樣的出身,沒有段芝蘭那樣的八面玲瓏,更恨段芝蘭搶了她的皇後之位。

就是因為她是庶出,而段芝蘭是嫡出的嗎?

李成濟就算寵幸她,卻從未將她放在心上,在段芝蘭死後,李成濟更是將她直接打入冷宮,不過她也沒在冷宮待多久,叛軍便已經沖進了京城,她死在了叛軍的亂箭之下,到死都沒有坐上皇後的位置。

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庶女又如何,她偏要與段芝蘭爭上一爭。

沈淑容越想越興奮,噌的站起身來,叫旁邊的人都不明白這是怎麽了。

然而院外的寒風吹進來,吹得她眼神清明了些,她深吸一口氣,又將那份躁動壓了下去。

若有所思的沈默良久,又招來婢女給自己換衣裳。

在婢女的服侍下沈淑容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的石榴紫底煙紗八幅裙,腰系珍珠粉柔絲網絳,再配上一個描金盤扣合如意堆繡香囊,曼妙身姿顯露無疑,端的是牡丹國色的風韻。

拿起妝臺上的狼毫眉筆,沈淑容懶懶地蘸了一點丹砂,在自己的眼角輕輕落下。

看著鏡中人陰鷙的眸子,沈淑容唇角輕勾,綻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她生得這般美貌,自然該有一個世間最好的悅己者。

如果那個人不屬於她,那麽她就把他親手搶過來。

“說起來,我也許久沒有給表兄寄信了,想求姐姐將這幅信經驛站交給表兄。”

沈淑容斂了眉目,柔柔細細的道。

她的父親是京中驛丞,掌驛站車馬迎送,遞一封書信自然是不難,只是沈淑容的父親一直不喜沈淑容,她也只能這般低三下四的求她這位嫡出的姐姐。

身份之別,猶如雲泥,正是因為差距這麽大,所以才會一直不甘心。

“這,這不太好吧。”姐姐有些猶豫,到底是大家嫡女正經教導出來的,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雖說表哥是兄長,但也是外男就這般傳遞消息,若是叫旁人知道了會笑話自己的。

“好姐姐,若是父親肯像疼愛你那般疼愛我的話,我定是不來求你的,可你也知道我向來不得父親喜愛,如今有什麽事兒除了求姐姐,還能求誰?”沈淑容放低了語氣,一雙美眸含著水霧,縱使女子看了也心生憐惜。

姐姐架不住沈淑容的再三哀求,終於松了口,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可萬萬不要胡鬧,此事有一不可有二,否則,若是叫父親知道了責怪於你,我也是沒法子的。”

說起來,長姐還是有長姐風度的。

只可惜沈淑容此時銀牙咬碎,只一門心思想要做點兒大事情出來,根本沒有將這番話放在心上,只是自顧自的點頭算作敷衍。

沈淑容從繡床上拿出一封書信,提筆在信上加了幾句,交給了自己嫡出的姐姐,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送到。

她的表兄正是李成濟的得力手下,沈淑容便是要讓李成濟得知此事,最好能從此厭惡上段芝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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