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女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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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睡門房也不是不可以。”連傻子都裝了,還有什麽委屈不能受的?趙柬也沒那麽矯情,“不過……你算是欠我一個人情啊。這往後,萬一有個什麽差遣……”

“當然,大人但凡有差遣,我肝膽相照,兩肋插刀!”好聽話反正不要錢,先說了再說。

“不用那麽血腥。”趙柬擺了擺手,表示對狗腿子不感興趣,“你到時,只要別假意應承,叫我再受委屈就成。”

待四平將熱水燒好,大家分撥洗了澡,便各自囫圇著上床睡了。這一天折騰下來,個個都滿身疲憊,無論明天如何,都得先將這晚對付過去。

趙柬獨自躺在門房裏,周身的黑暗對他來說與白天並無區別,不過耳邊萬籟俱寂,更適合思考一些。

那老大夫盡管實誠,只說這藥治標不治本,但好歹現下他的眼睛好受了許多,可見多少還是有些作用的。只是正如他所說,要想完全覆明,還是急需治本。

如何治本?

最好的辦法,自然還是讓宮裏的太醫看看,尤其是讓薛長齡斷斷這究竟是什麽下三濫的毒。可惜,如今他身邊無人可用啊。

不知左柒在濠州脫身沒有,是不是已經往京城趕了。這要是得知他不見了,那接下去的計劃勢必都得暫時擱置。

右捌的安危他倒是不擔心,連他眼睛受傷後都能殺出重圍,可見那幫人真刀真槍的手段也不過爾爾,他定然也是能逃脫的。他唯一要擔心的是,右捌能不能發現他留在襄南侯府莊子上的暗記,以此按圖索驥地找到他。

恐怕不能光等右捌找過來了,他得想辦法聯系上東宮的其他暗衛。唔,趕在老爹找到他發飆之前,他得將淮西的事兒整整齊齊地解決了。

趙柬將雙手墊在腦後,長長一嘆,原來到了襄南侯府也是愁啊。那與他一樣初來乍到的小傻子,不知能不能立得起來。如果軟得像鵪鶉,那他要來的這人情也沒什麽用。

第二天一早,大廚房的人送了吃食過來,倒是十分豐盛,並沒有沈媽媽先前擔憂的克扣的跡象。

想想也是,薛氏能到如今這樣的地位,哪是眼皮子淺的人吶?真要為難崔寶綾,也不會是在這種檔口,倒叫人白白抓了把柄。

以往在莊子上的時候,崔寶綾都是和沈媽媽、四平八穩她們一個桌吃飯的,偶爾也會和福嬸兒、王氏一起吃。這會兒,卻單單她一個人坐在了桌前。

她奇怪地看著她們,朝她們揮了揮手,招呼道:“快坐下吃啊,待會兒可就涼了。”

八穩下意識地翹起了嘴角,就要聽話地上前,沈媽媽咳嗽一聲,一個眼風兒掃了過去,嚇得她趕緊退回來。

沈媽媽嘆道:“姑娘,昨兒晚上媽媽跟您說的,您都忘了?侯府有侯府的規矩,您是主子,不能再和奴才們一個桌吃飯了,會被人挑理的。”

“哦……”崔寶綾怏怏地應了一聲,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認命得一個人舉箸吃起來。

不過,被一排人這麽盯著吃飯,怎麽覺著怎麽別扭……

趙柬卻仿佛沒有聽到,晃晃悠悠地摸索過去,挨著桌子便大喇喇坐了下來,齜牙笑道:“我陪姑娘一起吃。”

沈媽媽一個驚詫的眼神瞪過去——好吧,根本就沒用,這家夥現在哪兒能看人眼色呀?便提著氣兩步上前,拽起他的肩膀輕斥道:“你現在是賣身之人,這兒有你的位子麽?給我乖乖站好嘍!”

崔寶綾嚇得筷子都沒拿穩,急急咽下嘴裏的糯米糕,便伸手去攔沈媽媽:“媽媽,我一個人吃著沒意思,您就讓他坐下吃吧……你們也一起坐下,反正現在也沒有旁人在場……”

沈媽媽皺緊了眉頭,一臉不讚同地看著她,瞧那架勢,崔寶綾便有預感——她又要開始嘮叨了。

崔寶綾轉了轉眼珠子,忙提前截口說道:“我吃飽了,剩下的賞你們。”

這總不算沒有規矩了吧?

瞧把她機靈的……

沈媽媽無法,無奈地嘆了口氣,給趙柬迅速盛了碗粥,又塞了倆包子到他手裏,頗嫌棄地說道:“快吃!”

又緩了口氣對崔寶綾道:“姑娘再吃一些吧,待會兒徐嬤嬤會過來,帶您去延年堂給老太太請安。”

“昨兒晚上的話,您可不能再忘了。到了延年堂,多看、多聽、少說,無論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務必保持鎮定……千萬別放在心上……”沈媽媽又不放心似的叮囑了一遍。

正咬了口包子的趙柬聞言,不禁停下了咀嚼,扯了扯嘴角。

聽這話茬,怎麽感覺像是要去歷險似的?而且還是那種沒事兒會嚇出一身病的歷險,怎麽襄南侯府的老太君的居所,是什麽龍潭虎穴麽?都快成那些志怪小說裏的妖怪洞了。

過了一會兒,徐嬤嬤果然領著一堆人,浩浩蕩蕩地來請崔寶綾去崔老太太的延年堂請安。

她笑得和善,好心地提點道:“七姑娘不要怕,老太太是最慈悲的菩薩,夫人也隨和慈愛,姑娘們都是極好相處的。”

怎麽聽著這麽像寄人籬下呢?

老太太如何慈悲,崔寶綾是記不清了。不過有一點,她印象極深,那就是崔家老太太曾氏屋子裏的裝飾擺設。她記得頭一回學到“金碧輝煌”這個詞兒,沈媽媽便意味深長地告訴她,它形容的就是她祖母的屋子。

這會兒她們進了延年堂,崔寶綾剎時便睜大了眼睛,之後又忍不住瞇起了眼——果然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老太太的品味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非同凡響。

繞過大紅金線繡牡丹花的屏風,入目之處皆是金晃晃的光芒,金瓶、金杯、金畫、金石,以及金包紅木扶手的椅子……那耀眼程度好似在屋子裏種了個太陽,估計到了晚上,點一盞蠟燭就能照亮整個世界。

怪不得沈媽媽再三叮囑她要保持鎮定,估摸著是以為她早忘了老太太的獨特癖好,在這乍一眼的刺激之下,容易失了體統,惹人笑話。

記得沈媽媽跟她偷偷說過,老太太這癖好啊,說得難聽點,就是暴發戶的毛病。

崔寶綾的祖父,也就是第一代襄南侯崔恕,其實是農人出身,但他老人家當年頗有眼光,憑著一腔孤勇就敢跟太-祖皇帝起義打天下。

後來大燕開國,論功行賞,崔恕因軍功卓著,被封為襄南侯,乃開國世襲罔替的六國公、十二侯之一。

崔恕從泥腿子一躍升為了侯爺,他那同樣農女出身的原配曾氏,自然也成了金貴的侯夫人。曾氏出身不顯,見識有限,平生是好不起來那些上等人家追逐的風雅之物了,唯獨對金燦燦的黃金愛得深沈。

那片華貴的金芒正中,便端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家,身形矮胖,卻頗富態,不愧是侯府的老封君啊。

崔寶綾其實也沒仔細看清她的相貌,在徐嬤嬤的指點下,便在她跟前地蒲團上跪了下來,“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媽媽說了,少說話多磕頭就對了。

過了半晌,頭頂傳來淡淡的一聲“嗯”,那老菩薩身邊的一位老玉女便笑著開了口:“七姑娘,老太太請起呢。”

崔寶綾乖乖地道了謝,起身後又在徐嬤嬤地指引下給一四十來歲的美艷婦人磕了頭。這位不用說,就是侯夫人薛氏了。

薛氏果然很隨和慈愛,親自扶了她起來,笑瞇瞇地拉著她對眾人說道:“瞧瞧咱們家七姑娘,幾年不見,竟出落得這般標致了。”

崔寶綾也不說話,只害臊地垂著頭,由她獻寶似的誇了一通,全然是一副不通人情世故的呆呆的模樣。

在座的人群中,有漠然旁觀的,有隨聲附和的,也有暗暗打量的,最有個性的當屬那道輕飄飄的冷哼聲了,不屑、嘲諷至極。

不過,似乎沒有人在意呢……又或者,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哎呦,我忘了!”薛氏拉著崔寶綾獻了一圈兒寶,仿佛這會兒才猛然想起什麽,拉她到了對面坐著的中年婦人跟前,輕輕推了推,“寶綾,快見過你大伯母。”

這個人的跟前兒,沒有蒲團啊……

崔寶綾略一思索,還是毅然決然地跪了下來,“咚咚咚”又是三個響頭,反正大伯母也是“母”麽,禮多人不怪。

崔家老太太一共生了倆兒子,崔寶綾的父親崔驍行二。原本這襄南侯世子的帽子是戴不到他頭上的,奈何崔家老大崔驥英年早逝,他的妻子馬氏又只生了個女兒。老侯爺崔恕在世的時候,便又上了折子,請封二子為世子。這襄南侯的帽子,便落到了崔寶綾老子的頭上。

馬氏的獨女崔寶繡是這一輩的大姐姐,七八年前便已出嫁,只偶爾會帶著夫君、孩兒回娘家住些日子。馬氏便一個人偏居在侯府一隅,早早退居了二線。

此時,崔寶綾意外地來了這麽一出,倒將她嚇了一跳,忙站起來扶她:“哎呦呦,這孩子怎的這般多禮?快起來吧。”

見此,沈媽媽在一旁輕輕出了口氣。

薛氏方才那個做派,分明是有意忽視大夫人,好叫她家姑娘一回來便得罪了她。可是她家姑娘實誠啊,這一下跪一磕頭,無形中倒討了大夫人的歡心,真是歪打正著!

“這孩子像她娘,話雖不多,卻實誠討喜。”馬氏笑瞇瞇地誇道。

當著薛氏的面,說這話……不可謂不誅心,也算是對她挑撥離間的一個小小回擊。

瞧吧,這女人一多啊,就容易出事兒。

崔寶綾在心裏低低哀嘆一聲,偷偷拿眼角覷著那一排“形態各異”的姊妹。

誠惶誠恐啊……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晚了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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