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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七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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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這一番你來我往的機鋒,雖然叫崔寶綾有些誠惶誠恐、望而卻步,不過她也看出來了,馬氏與薛氏這親妯娌兩個,並不怎麽對付。而且顯而易見的,馬氏根本就不怵這位侯夫人。

想想也是,原本襄南候世子夫人的位子是馬氏的,那未來侯夫人的位子也得她來坐。誰知她這世子夫人還沒做熱乎呢,丈夫就先走了,撇下她們孤兒寡母不說,連那尊貴的名頭也沒了,巴巴望了幾年的侯夫人的尊榮最終也易了主。

馬氏這心裏的落差啊,足夠一言難盡的了。若弟媳兼新任的世子夫人,是個不遜於她的名門閨秀,那她也就含淚忍了,要怪便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沒那個福分。然而,最後坐上侯夫人寶座的,偏偏是這麽一個貨!

薛氏的父親原不過是個從五品的末流小官,娘家也沒什麽出色的人才。當初她嫁來侯府做妾,這樣的出身,倒是能混上個貴妾的名分。

可哪曉得襄南候命硬,她的命更硬,生生熬死了三任正頭夫人,還為夫主生下了一子二女。本著不能再禍害人的原則,襄南候崔驍將她給扶了正。

初初之時,馬氏也沒覺著怎樣,畢竟小妾下賤,薛氏能坐得穩姨娘之位,不見得能壓得住“夫人”二字。況且,當時京裏看戲的人家,都在傳薛氏是活不長久的。

奈何光陰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過去,薛氏的命還真就比襄南候的硬,人不但好端端地活了下來,而且掐指一算,這侯夫人的名號竟也擔了十來年了。

馬氏這些年的傷心自憐、不屑鄙夷,統統化為了心理不平衡。薛氏雖是侯夫人,襄南候府的正牌女主人,她卻仍舊有些固執地看不上她,而薛氏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倆人這些年,不過是明面上的井水不犯河水罷了。

馬氏拉著崔寶綾說了好些懷念原氏夫人的體己話,直把個崔氏聽得面皮緊繃,笑容僵硬,她手上那塊輕柔柔的帕子都快被絞爛了。

“好了,怎麽嘮叨起來,就說個沒完了?”上頭傳來一聲不滿地嘟嚷。

眾人擡頭望去,卻正是垂著眼眸似睡非睡的崔老太太發了話。

馬氏忙停下話茬,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輕輕笑道:“瞧我,竟一時忘了形,倒耽擱了綾姐兒去見過她嫂子和姊妹們了。”說罷,便親自拉著崔寶綾到一年輕婦人跟前,指著她笑道:“你定是不認識她的,快叫大嫂。”

好吧,這麽快就轉到下一個戰場了?

崔寶綾由著她們的指點,朝那婦人木然地屈膝行了個禮,口中聲如蚊訥地喚道:“大嫂好。”

她真希望她的大嫂和姊妹們話能少些,這樣就能速戰速決。這兒的裝飾實在晃得她眼睛疼,而且這氛圍也太讓人難受了。

崔寶綾的大哥崔易是襄南侯原配顧氏夫人所出的嫡長子,還有一個與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崔寶紜。不過崔寶紜雖是崔驍的嫡長女,卻因崔家尚未分家,仍排在崔寶繡之下,稱二姑娘。

聽說崔易上一科考中了探花郎,走上了與他老子截然不同的文官的路子,如今在翰林院供職。而這大嫂沈氏,乃是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之女,是真正的書香門第,清雅端秀,溫和從容。

“七妹妹多禮了。”沈氏清清雅雅地笑著,禮數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倒是滴水不漏。

下首的椅子上一溜兒坐了四個姿容清麗的小美人兒,瞧著年紀,除了末一位略小些,其他的似乎與崔寶綾差不多大。

“七丫頭可還認得這些姊妹們?”崔氏笑了笑,轉眼間便又找回了自己的主場。

崔寶綾茫然地搖了搖頭。

“你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都出嫁了,以後有機會再見吧。”薛氏過來照著這一溜兒的順序,給她粗粗介紹了一遍,“這是你四姐姐寶絹;那兩個是我的兩個孽障,寶絡和寶綺;這最小的便是你八妹妹寶絨了,往後得多照應著些。”

薛氏說著這些的時候,崔寶絡和崔寶絨都站了起來,另兩個卻是依舊紋絲不動地端坐在椅子上,尤其是崔寶綺,任憑她的親姐姐如何使眼色,就是翹著鼻子一動不動。

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吶……

“四姐姐好。”

如果崔寶綾沒聽錯的話,方才那一聲輕飄飄的冷哼便是這位發出的。因為她現在擡頭挺胸,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繼而斂眸冷笑,極其不屑地又哼了一聲。

那哼聲,要多婉轉有多婉轉,要多冷凝有多冷凝。不過,她做這一套的姿態是真真好看。

嘖嘖,那身材纖細窈窕,卻是該有肉的地方一兩不少;臉蛋冷艷瑰麗,卻偏偏透著純真少女的清澈懵懂。

妥妥一個冷美人!

看來,方才她是對崔氏所謂“標致”的審美有意見了。

崔寶綾也識趣,不敢在她跟前多礙眼,一步便挪到了崔寶絡那兒,又是規矩地屈膝一禮:“五姐姐好。”

崔寶絡淺淺笑著回了半禮:“七妹妹好。七妹妹往後住家裏,可千萬別拘束才是。若有什麽缺的少的,只管跟母親說,也可以來找我。”

話音才落,崔寶絹又是一哼。

這是她的習慣吧?

怪不得大家這麽視而不見……

崔寶絡尷尬地笑了笑,倒也沒說什麽。

接下去……

“你怎麽不給我下跪磕頭?你不是挺喜歡磕頭的麽?”

崔寶綾才要行屈膝禮,便被人這樣一頓搶白。她驚愕地擡眸看了那人一眼,只見她正橫眉冷目地睨著自己,那鼻孔都快朝天上去了。

“綺兒……”

薛氏出言輕斥了一句,不過也僅僅是叫了個名字,便沒了下文。

崔寶綾眨了眨眼,不確定似的又看了旁邊的崔寶絡一眼。

這倆不是雙胞胎麽?都是一個娘生的,容貌如此之像,怎麽這性情養得這般南轅北轍了?

薛氏的這對雙生子,與崔寶綾前後腳落地,就隔了幾天而已。小時候,她可真是沒少給這姐妹倆欺負,怎麽長大了,一個倒掰過來了一些,另一個卻越發目中無人、囂張跋扈了?

“你磕呀!”崔寶綺還在那兒叫囂著,卻沒一個再出言制止。

這一個個的都裝聾作啞起來了?可見平日裏這人有多囂張,又有多得寵。

“可你不是我的六姐姐麽,什麽時候與祖母、侯夫人同輩了?”這後一句話,崔寶綾說得極小聲又極小心翼翼,仿佛有說不盡的困惑與委屈,末了又喃喃自語地說道,“哦,是有長姐如母這麽一說,可你也不是我的長姐呀……”

“侯夫人,我跪還是不跪呀?”崔寶綾索性轉過頭,朝薛氏疑惑地問道。

我跪了,你女兒受得起麽?

薛氏沒想到崔寶綾這般“耿直”,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尷尬地笑了笑,只得出聲斥道:“綺兒,不得無禮。這是你妹妹,什麽跪不跪的,都是誰教你的規矩?”

崔寶綺嘟了嘟嘴:“她這麽愛跪,我這不是成全她麽?”說著,便斜斜地瞟了馬氏一眼。

哦,這是她給馬氏下跪,替她親娘不平,恨上她了……

“好了,一個個的,見個禮都這般讓人不省心!”崔老太太仿佛睡了一大覺後,如夢初醒,“趕緊見完,都散了。烏泱泱的一屋子人,我看著鬧心!”

老祖宗都不高興了,沒有人敢再耽擱。崔寶綾與最小的崔寶絨匆匆見了禮,便在薛氏與馬氏的帶領下,告辭離了延年堂。

不過,倒真是多虧了這位老祖宗的不高興,否則崔寶綾估摸著,自己還得在那屋子裏,被折磨好一會兒呢。

大夥兒出了延年堂,很快就分成了好幾波兒。

馬氏又頗耐心地叮囑了崔寶綾一番,便帶著婆子丫鬟回了自個兒院子;沈氏從始至終秉持淡淡的事不關己的態度,行了禮便也告辭回去照看孩兒了;崔寶絹似乎永遠是最有個性的那一個,連禮都未給薛氏行,便冷哼一聲自顧走了。

“你父親和你大哥都去了衙門,你二哥和小弟弟去了書院與學堂。晚上我安排了家宴替你接風洗塵,到時候你再見他們吧。”薛氏笑著拍了拍崔寶綾的手,指著徐嬤嬤繼續說道,“你院子裏的婆子、丫鬟,待會兒我叫徐嬤嬤給你領過去,都和其他姑娘院子裏的一樣。那些用的、穿的,早前就準備好了,都在秋芳苑裏。不過,你若覺著有什麽缺的,只管跟徐嬤嬤說,我再叫她們給你添。”

“多謝侯夫人。”崔寶綾又行了個禮,道謝。

媽媽哎,今兒一天的禮行下來,她這對膝蓋都快站不直了。

所以說,侯門恐怖吧?

信不信光叫你行個禮,都能磋磨你半天!

薛氏扯了扯嘴角,這又是一個不打算認她作母親的,那一聲聲“侯夫人”,可真是恭敬又疏遠呢,誰能怪她失禮呀?

罷了,她又不是沒自個兒的孩子,誰又稀得給他們做母親?況且,這“侯夫人”聽著,還挺順耳。

嗯,這樣,剛剛好……

“你昨兒那樣晚到家,定然舟車勞頓。我便不多留你了,快回去歇著吧。”薛氏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後母呢,隨和而慈愛,“我這便也要回莊和苑了,你以後若有事兒,便上那兒尋我。”

“多謝侯夫人,恭送您!”

“七妹妹,你有空去棠蕪苑找我玩兒呀。”崔寶絡熱心地朝她揮了揮手。

崔寶綾笑瞇瞇地點了點頭,目送她們遠去後,便和沈媽媽、四平八穩回了秋芳苑。

趙柬一個人在那空蕩蕩的秋芳苑裏,都快閑出個鳥來了,偏眼睛又看不見,便只能坐在石階上,靠著柱子,真丶閑得聽鳥叫。

待熟悉的腳步聲若隱若現地傳來,他連忙直起身子,微微偏過頭去,側耳細聽。

沒過一會兒,那腳步聲便到了跟前,有人輕輕扶了他起來——是那陣好聞的隱隱的幽香,就像春日的田野裏,芳草的氣息。

“您還好麽?”

果然是那個小傻子。

“你媽媽她們呢?”

“都做事去了,我的行李昨兒還沒收拾好呢。”

“嗯,”趙柬抱了手臂,漫不經心地問道,“去請安,怎麽樣?”

“都不是好人吶……”

他不由勾了唇角,輕笑道:“有那麽恐怖麽?真掉進妖怪洞了?”

“比妖怪洞恐怖一萬倍!”崔寶綾一本正經地說道,“妖怪洞因為是妖怪洞,所以你知道他們都是妖怪,會害你。可那裏……說是我的親人,我卻一點兒都感覺不到親人的溫度,還得時時防備她們,冷不丁給你挖個坑,便是下跪磕頭、屈膝行禮都不管用,真是累心又累身啊……”

“嗯,是辛苦……”

這一點,他感同身受,畢竟皇宮那個妖怪洞比什麽侯府、公府的恐怖多了……嗯,還要恐怖一萬倍!

“那再辛苦一下你咯!”

“大人……有什麽吩咐?”崔寶綾楞了一會兒,咽了咽口水,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他們不是在聊“請安”這回事兒麽?密探大人的思維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跳躍啊……

趙柬緩緩轉過頭去,齜牙笑道:“勞煩七姑娘給我上藥呀。”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熬了我好久,掉頭發~

人多的大場面,果然是我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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