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 “當年溫太傅的事,和小七沒有關系。若不是小七,死在這荷蘭池便是朕了。”夜景嘆了口氣。

“當年,父皇召我回京,封王加爵。二哥忌憚我軍權在握,又和封燁,淩然他們交好。恰逢父皇帶著五弟和太子去西郊涉獵。他知道我會在宮裏陪母親。他便和皇後娘娘派人暗算於我。我從冷宮逃出來的時候,已經受傷。小七換了我的衣服,跳下這荷蘭池。那些人才散了。

我以為到此就算躲過一劫。小七聰明,她知道這荷蘭池有能上來的地方。可我等了很久都沒見她蹤影。我身有重傷,又不便落水。溫太傅剛好趕來,他把小七拖上來時,我才知道那荷蘭池裏埋了刺客。只可惜,寡不敵眾。戚妃娘娘找小七時溫大人才被救上來。那時已經滿身是傷。”

沈夜白站在夜景後面,聽著當年的真相。當初,自己若不是心裏懷著怨恨,何至於在金鑾殿說了彌天大謊,抗旨不遵。哪有什麽沈七七,不過路遇孤女,心生憐憫以自己之名安葬了而已。她不問,你便一直騙著,看她難過,你開心了?沈夜白,這都是你咎由自取。雲山之時,你不過是氣惱她忘了自己罷。

她本忘了你,可偏偏老天弄人,又讓她重新愛上你。可你呢,活在溫姓的陰影裏恨她不得,愛她也不得。你早就該知道,她不會是故意的。即便真是因她而起,那也一定是意外。

這七年,自己過的又怎樣呢。以為官至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稱得上是她嘴裏的舉世無雙,配得起她這個天下第一公主,可結果又如何呢?她一走就是七年,每次消息傳來都有他人伴左右,偶爾回京也是冷言相對,惡語相迎。她寧願和封燁在醉花樓喝個三天,也不願對自己笑一面。在宮門遇見時,她都按著性子,行禮,道一聲“沈相爺好。”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溫衡?

這一次,若不是聽到要給錦安王賜婚的事,自己何至於在明翰宮失了分寸。沈夜白,人家都道你心思縝細,進退有度,可她就像你的劫一樣,總能讓你思緒混亂,心潮波動。

“戚妃娘娘曾惹怒過父皇,不得寵。我母妃被貶冷宮,更是說不上話。皇後娘娘抓了刺客便再無後話,只說溫大人是為了救不小心落水的小七才死的。等父皇回來的時候,這荷蘭池已經被填滿了土,種上了茶花。我到現在還記得那日池裏不斷湧現的血,還記得小七昏厥後害怕的樣子。”

那年,小七才九歲吧,難怪她會忘了溫衡,忘了自己,忘了臨走時她親口許下的承諾。

“小七在池裏呆了太久,缺氧導致的呼吸不暢,再加上那些刺客的刀劍和溫大人受傷,還有我和二哥之間的關系,她不願意回想起這些,便選擇了失憶。醒來的時候,她聽別人說,師傅是為了救自己才死的。所以,這些年她一直活在愧疚裏。可我不敢告訴她真相。我怕從此在這宮裏再也看不到她的歡笑。”

夜景走著走著,離開了荷蘭池,朝著芳華殿。

“所有人都以為,溫大人是因為小七才死的。所有人都說,是我太寵小七,就連小七自己也這麽覺得。但只有我知道,她是無辜的。荷蘭池也好,芳華殿也好,是我對不起她。”

“皇上”沈夜白喚著前面一身明黃,經歷了無數血雨腥風才登上九五之尊的人。

“沈夜白,朕已經虧欠於她,你不要再負了她。否則,朕定不會輕饒你。”夜景轉身正色道。

沈夜白鞠躬行禮,“臣此生定不負公主。”

“公主,”阿英附上來,“寧西王和王妃都在門外候著。”

“說我身體不適,不見客。”我躺在床上,紅纓扶我坐起來。

“公主,要找大夫來嗎?”

“不用,去拿些藥幫我再包紮一下。”

“是。”

“公主,寧西王”阿英在耳邊說道。

“呵”我冷笑了一聲,“給我換衣服,我要出去看看。”

“可是,您身子這麽弱。”紅纓拿著藥站在一邊。

“外面的人糊塗,你也跟著糊塗嗎?”我瞪著她,挺著身子坐起來。

“是紅纓錯了,馬上就給您拿衣服進來。”

“你們這是做什麽?”

“昭陽,當年是雲珍不懂事,你看在她如今懷有身孕的份上不要同她計較了。她的錯,我來承擔。”穆淩然跪在外院,隔了我好遠。

他曾經也像哥哥一樣疼愛我。他從北疆帶給我的紗巾,現在還存放在一攬芳華。他怎麽也舍得那樣對我。他怎麽能用穆家軍去置我於那不貞不潔的流言之地。我不過也是同雲珍一樣大的女子。朝堂之上利益交織,輕不得,重不得,三哥和父皇為了漠北將軍的名聲還有這穆家軍的人心,連我都可以犧牲。他又有什麽錯呢。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昭陽,這些事我又如何不懂。今日跪不跪在這裏,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看著她們牽著手跪在那裏,雲珍的肚子已經五個月。

“昭陽公主,雲珍年少不懂事。還望公主不要連累寧西王。一人做事一人當。只要這孩子平安出生,雲珍任憑公主處置。”

“雲珍,是我不好,我是你夫君,應當護你周全。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

“夠了。這夫妻情深的戲,我沒有興趣。還請寧西王帶著王妃回府吧。”

“昭陽,今日,我們夫妻來便是求得你原諒。若是聽不到你親口說,我們便在這裏長跪不起。”

“好啊,長跪不起。那是我陪著你們長跪不起嗎?”

“這”雲珍牽著穆淩然的手。

“你們是什麽身份?如今在這沈府裏長跪不起,是讓我難堪,還是讓沈府難堪!”一個鋤奸懲惡,守家衛國,立下汗馬功勞的寧西王,一個漠北將軍府的遺女,親人都為國捐軀戰死沙場,先皇禦封的雲珍郡主,要在這小小的相爺府長跪不起。說出去,知道的是他們有錯在先,不知道還以為是沈府嬌寵無憚,是我這個昭陽公主跋扈無理呢。

“昭陽,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若你們還知道這是哪兒,就先起來說話。昭陽,現在不過是沈相夫人,受不起這殊榮大禮。”

穆淩然扶著雲珍起來。

“當年的事,我還有些話想同雲珍郡主說。寧西王還請在府上多等片刻。”我轉頭,“阿英,去備轎子。”

“昭陽,這。”他上前來,“你們要去哪兒,我不能同去嗎?”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雲珍的肚子,“我保證將她安全的送到你面前。”

“淩然哥,是我做錯了事。公主要怎麽樣,雲珍都認。我和公主去去就回來。你不用擔心。”

“公主,備好了。”

“可以走了嗎?”看著他們淚眼告別,互訴衷腸,我實在不忍心打擾。可有些事,總要結束。

雲珍也好,我也好,我們總要去學會面對,去告別過去。

“好了。”雲珍笑著看著穆淩然,嘴裏應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