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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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芳華殿解禁了。”

我看了看外面,果然侍衛都撤了下去。任我怎麽想法兒,三哥都像知道似的。把守的那個慕容將軍竟對我的招數不予理會。害我真的被困在這一攬芳華裏。怎麽,三哥,想通了?

“皇上是不是下了新旨意?”

“沒有,皇上已經在朝堂上宣布了您和相爺的婚事。現在葉朝上下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我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沒有了解禁時的喜悅興奮。

“是相爺求情,皇上才解了芳華殿的禁。”

“他?”又安的什麽心思。“紅纓,換衣服。”

“是,公主。”

在明翰殿,還有什麽要事和三哥商量。

“公主,李公公說,還要些時候才出來。我們,要不?”

“就在這裏等。”

從這裏隱約可以看見裏面的人。他還是一身白衣,好似不染塵俗。許久不見,他一如記憶裏俊朗清秀。他的聲音斷續傳來,雖然聽不清,卻極其有磁性。溫柔的如醇酒,卻也冷冽的似寒冰。

“相爺,果真是好計謀。”

“恭喜相爺。”

“恭喜相爺。”

“相爺的喜事就是天下人的喜事。”

一群人從明翰殿出來。老少重臣對他盡是客氣道喜。他倒也不扭捏,一一作揖還禮。眼角處還笑著。

“相爺,公主。”不知是誰提醒了一句。他擡頭看向我這裏。

他嘴角的笑,淺淺的。真是難得,這七年來,每次相見不是冷嘲熱諷就是視而不見。他寧可與青樓女子把酒言歡,也不願正眼看我這公主一眼。今日,是怎麽了?

眾人離開,只剩下我和他面對面站著。

“你回來了?”

“不回來,怎麽看你的笑話?”我拍開他停在我發上的手,直直盯著他說道。

他手裏攥緊一枚飄落樹葉,“笑話?何來笑話?”他的唇輕啟,靠近我耳邊,“你我之間,不該是美談佳話一段嗎?”

他靠的太近,聲音太輕,那傳入耳朵的酥麻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我慌促的推開他。自己後退了一步。

“昭陽公主一回來就向相爺投懷送抱。”

“這麽些年,本性還是那麽。”遠處,旁邊的人拍了一下說話的人的肩。然後看了一眼我,行禮拉著那人離開了。兵部的杜櫟,還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何必在意。過些日子,他就要去滇西鎮守。你在平城怕是想再見他都很難了。”

什麽時候他只憑一人之力便可在這朝堂翻雲覆雨。那些惹了他的人,他會怎麽對待呢?這樣

的沈夜白,我還從未見識過。

“和我來。這裏說話不方便。”我略過他身旁。

“除了一覽芳華,我哪兒也不去。”他拽住了我的袖子,“其實這裏也很好,以你我現在的身份,你同我說再多的話,說再。”

“你我什麽身份?”我推開了他的手,“相爺是不是弄錯了?”

他用力一拽,將我緊拉到他身前,“公主,還是這麽喜歡開玩笑。”

“沈夜白,你放開。”

他看著我不作聲,手也不松開。他的眼神飄落在其他地方。

“你放開。”我用力的推開他。剛好看見封燁。他一身玄色,裝扮很是幹練精神。他的眉眼去了昨日的酒氣,但好像有些急躁和憂傷。“封”我還未出口,只見旁邊的公公與他說了幾句,他擡腳進了明翰殿。

“和我來。”我丟下這一句,徑直走著。

他在後面跟著,一路上盡是打招呼賀喜的宮女太監。每聽見百年好合,我的心裏只是冷笑著,臉卻是低得更厲害。到底是何居心?沈夜白,你究竟要我怎樣?

“相爺。”

我退下阿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靜靜的看他。

他坐在夕月亭,一副主人的姿態,悠閑自得。

“你倒是不認生。”我索性也不予他糾纏,話說清楚早也算了也好。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你三哥給了我這個”他取出一枚玉,放在桌上。雕刻的精細入微的桃花墜。這是我給阿英的玉墜。有此物者,可自由出入芳華殿。什麽時候到了他的手?阿英,為何不曾與我說過?難道我不在的日子裏,他都自由出入?

“皇上應了我的求娶之親,才給我的。你不必多想。”他擡頭看著院子裏最大的桃樹。風吹落,花瓣陣陣飄落。

“沈相爺,我不知道你用了怎麽樣的手段說服了我三哥。但我告訴你”。那稱呼,咬得重重的。

“這約定,還作數嗎?”他從懷裏取出一張泛黃帶著桃花香氣的布絹。

我看了一眼,目光便凝結在那絹的字。七年前,懷著怎樣的欣喜之情寫下那含蓄的邀請。又懷了怎樣的忐忑之心不安等待。若不是這一絹信,我何以落得滿堂狼狽?

“呵”我冷笑一聲,握在手裏。“物是人非,如何作數?”

“雲山一見,公主可還記得那一諾?”他很是悠閑的品著南陽取回來的希水茶。是啊,他一向都有雲淡風輕的雅趣。舉杯,品味之間,都是繞我心神的自然。

“記得如何?不記得,又如何?”

“城隍廟落雨,臣與公主雲山相遇。雲山澗遇險,臣與公主生死相依。夏裏莊集會,臣與公主”

“相爺記得如此清楚。可還記得七年前,你在殿堂說過什麽話。可還記得,我是因誰落得平城浪蕩之名,落得不孝不貞之罪?”我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來,背過去。我們回不去了,沈相爺。以死謝罪。呵呵,如今,你這又算什麽。推開我的那個人,是你,沈夜白。

“你這一生,許給我的諾,當真,都不作數了?”

我楞在原地,許給你的諾。除了雲山一別,可還有其他。

只聽得他接著說道,“臣明白了。這玉墜還給公主。”

他將玉墜放在桌上,發出清脆聲響。

你?我回頭看。他正蹲在桃樹旁。“你,這是做什麽?”

“借芳華之地,臣也釀了一壇酒在這桃樹下。”他雙手很快的撥開土壤,小心的翻動著,“今日取出便不再踏足芳華殿。”

何時,這樹下埋了酒?

看著那個青瓷壇從泥土中取出,我竟有些恍惚。那上面寫著的?榮正九年?那年我七歲。他怎麽可能在那時埋下這壇酒?

“這酒,是我的。”

他擡頭看著我,“那我呢?”

他眼裏閃爍的光不同以往。不同擦肩略過的冷漠,不像捉弄時的嘲笑。他很認真的在問我。他?我的頭一時有些亂。榮正十一年的大病,讓我對很多事都記不清了,比如額娘的模樣,比如荷蘭池的夏天。

“成親之後,此酒便是公主的。”他抱著那壇酒從我身邊經過。他身上有淡淡墨香,就和七年前聞到的一樣。

我坐在夕月亭的石椅上,坐在他方才坐過的地方。輕輕觸摸著那紙絹,看著桃花墜細致的紋樣。

榮正九年。

榮正九年。

溫衡?

你這一生,許給我的諾,當真,都不作數了?

我從石椅上驚起,跑到那桃樹下,看著滿枝盛開的桃花。

那壇酒,榮正九年,溫衡。

面頰有溫涼的東西滑落。他回來了,是嗎?我笑著蹲下,將紙絹輕輕放在那壇酒的地方,用土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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