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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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遠處,看他一個人站在千羽閣的迎天臺。夜風有些冷,吹得他明黃色的衣帶翩翩飛揚。自宮姑娘走後,他總習慣一個人呆在這裏。朗月當空,燈火萬千,宮宇闌珊,卻唯獨他一人立於樓閣之上,看盡山河萬裏,人間煙火。

“三哥”我笑著朝他走過去。

“喝酒了?”他轉身皺著眉頭問。

我點了點頭。

“你呀,看看這模樣,一點姑娘樣都沒有。”他說完,轉過身,面對著繁華的平城街巷。

“怎麽,剛回來,就嫌我了”我趴在他旁邊,盯著他看。

“三哥,是心疼你。”他摸了摸我的頭,話裏別有一番語重心長。

“三哥,你這次急著叫我回來是因為什麽事。聽說,你要把碧落封給端寧那個小丫頭。”

“這次叫你回來確是有重要的事。”他沒有笑,一臉嚴肅的樣子。轉身離開了欄桿,往裏走,“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我可不是小孩子,你少糊我。”我跟著他進了裏面。千羽閣的最高處掛了無數畫。每一張都形態不一,各有風韻。又比上次多了幾張。我仔細的撫摸著其中一張,只有倩倩身影的畫。黑白的勾勒,衣帶飛揚,寥寥幾筆,將那個人身上的伶俐描摹盡致。背景氤氳一片,像山霧未起的谷,像朝陽未出的海。思念有多深,才能在午夜夢回時還記得如此分明。

看見落款的時間,我不由嘆了口氣。

“品勝”三哥叫了一聲。只見李公公托著一個木盒走到我身邊。

“你自己瞧瞧便知道是什麽事了。”

“這是,”我顫抖的打開盒子裏的卷軸。沒想到再見到父皇的親筆竟是今天這般尷尬的時候。“這是真的?”我讀著裏面的內容,滿是不可相信。聖旨那年,他才剛登相位。父皇再信任,也不會寫下這樣的承諾給他。我可是父皇最疼愛的小七呀。

“親筆所寫,玉璽為證,怎會有假?”三哥站在一旁說道。

我和他。怎麽可能?不,這不是真的。

“我誰都可以嫁,但唯獨不願嫁給他。”我從久遠的記憶裏蘇醒,就像是浮出南陽的寒湖裏,身上衣衫濕盡,呼吸著清冽的空氣,越是清冷徹骨,越是清醒冷靜。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麽。我已經不是七年前的昭陽公主了。

“朕,不能由你任性。”三哥拿過我手裏的聖旨,放回盒子,“所有的,朕都替你安排好了。”

“三哥,我不要。”

他居然用了“朕”。在我面前,他以朕自居。我擋在他面前,真切的看著他。我清楚的知道,我面前之人不僅是疼我寵我的三哥,也是萬人之上,為我獨尊的皇上。若是他,一定可以收回成命的。

“你回來的有些晚。不過沒關系,月底二三也算是個吉日。夜白人品正直,不會同你計較的。”

“你當真,要我嫁給他?”我放棄了。只是松開了手,楞在他面前,紅著眼問道。

“是。你必須要嫁給他。朕明日便會在朝堂宣布此事,與普天同慶。”他伸手想要再摸摸我的頭,卻被我躲開了。他的手停在半空,“畢竟朕只剩你這一個妹妹了。朕不想讓你後悔餘生。”

“呵呵,還真是我的好三哥呀。”我別過臉,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

“嵐兒,不要怪三哥。要怪就怪你身在帝王家。”三哥將錦盒塞在我手裏,“送昭陽公主回殿,派人給朕看好。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朕定不會輕饒。”

“三哥”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和不容拒絕的旨意。

“嵐兒,不要因為你的任性害了無辜的人。”

我呆呆的看著這些隨風輕舞的畫。廊檐的風鈴不停的響,發出聒噪的聲音。那個錦盒垂落在地上,卷軸滾落,紅印赫然蓋在明黃卷軸上面。三哥,不,皇上下的旨,夜嵐怎敢不從?

不知道是怎麽回到一攬芳華的。內室裏輕紗浮動,桃花的香氣從夕月亭飄來。一攬芳華還是往常的模樣。距離那件滿朝皆知的醜聞已經七年了。我出走之後便極少回到一攬芳華。那些看桃花,品瓊漿,盡情玩樂的日子也隨著那一夜封塵。如今看著那屋裏一如過去的擺設,又不自覺想起那一夜,想起那個人。

我捧著那卷明黃的聖旨竟有些不知所措。沈夜白。我在心裏念著那名字,摸著自己陣痛的心。坐在冰冷的石階上,回想著這裏發生的一幕幕,不禁有冰涼落在面頰。

“公主,夜涼了,我們進裏面吧。”阿英扯了扯我的衣裳。

“夜涼了?阿英,我的心也是涼的。”我閉著眼,抱緊自己。我記得那天他說過的話。

“事已查明。縱使昭陽先生了情,但錯也不能全怪於她。你可願”我趴在琳瑯屏後聽著父皇和他的對話。

“臣心有所屬,所系之人並非公主。”他一身凈白,跪在大殿中央,“故臣,不願迎娶公主。”

“大膽。且不說你與公主已經,單是公主的身份,朕要賜婚,你也只能受著。”父皇將桌上的硯臺扔了出去,重重砸在他面前的地上。

他依舊不為所動,反而擡起頭不慌不忙的說,“臣不敢違背聖意,也不願違背與舊人之約。如此,臣只有以死謝罪。或許可解公主之冤屈,解皇上心頭之恥恨。”說完,他重重的叩首三拜。

他的話那樣落地有聲。如此,臣只有以死謝罪。陽光打在金殿中央,照在他素白的衣服上,照在他清秀的眉眼上。

阿英扶起我時,淚水已經沾濕了衣衫。離開時,我看見他不卑不亢的姿態,看見他寧死也不願屈從的堅決。如此,我還要怎麽辦?雲山邂逅,是我一人多情了罷。

“公主,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何必揪著不放,為難自己呢?”她顫抖著扶我起身,進屋。

七年,從這裏開始的一切都回不到從前。

喜歡,不喜歡,好像都沒有那麽重要了。

父皇留下的那一道聖旨,讓我如何拒絕。三哥的重兵把守,讓我如何掙脫。

桃花裏,月光下,從那夕月亭,到這石階,再到裏面的一攬芳華。曾經那麽親近,如今卻這麽疏遠。沈夜白,你讓我如何再敢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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