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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競爭是一時的,共事是長期的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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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大心裏爽透了,成就感熱辣辣地充溢著他的胸脯,勝利的喜悅漲得腦袋發暈,作為一名警察,破了大案要案,又得到社會的肯定和讚許,就跟農民獲得了豐收又被免除了農業稅,工人不但沒有下崗反而拿到了獎金一樣激動、興奮。

彭遠大匆匆忙忙地洗了個澡,又匆匆忙忙地換上一身新警服,興高采烈地去參加局裏為他們幾個人舉辦的接風洗塵慶功晚宴。就在他和同事們觥籌交錯、把盞言歡的時候,銀州市的官方門戶網站“銀州信息港”的論壇區出現了一篇題名為《局長大人的政治秀》的帖子,這個帖子一出,立刻引起了廣大網友的激烈辯論,成為網友們的發燒話題。與此同時,幾十封揭發檢舉彭遠大的匿名信也向市委每一個常委、組織部和紀委的領導們投遞而去。

彭遠大跟同事們酒足飯飽,王遠志一夥人意猶未盡,抱怨夠了頂頭上司彭遠大這次辦這麽漂亮的案子不帶他們去,又非拉著彭遠大再到歌廳去瀟灑瀟灑。彭遠大出差多日,想老婆想的活像發情期的老山羊,恨不得馬上把曉蘭緊緊地抱到懷裏痛痛快快地揉搓一頓,哪裏有心思跟他們到歌舞廳那種地方鬼混,嘴裏講著大道理:“那怎麽行?別忘了我們都是警察,到那種地方影響多不好。”王遠志、老牛、大錢、小趙一個勁兒地鼓動他必須去,聲明不唱不跳更不叫小姐,光喝啤酒,公安部的十條禁令也管不到這個時段的健康娛樂活動。

姚開放過來說:“理解萬歲,你們也不想想,要是你們出去這麽多天,回到家最想幹的是啥?別胡攪蠻纏了,趕緊都老老實實回家,公務人員少到那種地方去。”

姚開放這麽一說,王遠志一夥就不敢再逼迫彭遠大了,大李子跟彭遠大的情況相似,也是急於回家抱老婆鉆被窩,卻又怕拂了刑警隊這幫哥們兒的好意今後在刑警隊不好混,嘴裏不敢說啥,眼巴巴地看著彭遠大,只希望他能拿出主管局長的權威嚴詞拒絕王遠志的誘惑,姚開放一出面幹預,大李子立刻兔子躲鷹一樣撂蹶子跑了。

姚開放笑呵呵地說:“怎麽樣?我沒說錯吧?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們要是真的愛你們彭局,就放他一馬吧。”

彭遠大總算回到了家,總算見到了親愛的曉蘭和發育得像頭小牛犢子的兒子。曉蘭正在和他們家的小牛犢子趴在電腦跟前緊張地忙碌,見到彭遠大回來,曉蘭顧不上做出熱烈歡迎的姿態就招呼他:“老彭,你過來看看,這上面是什麽東西。”

彭遠大湊過去,見到兒子正在情緒激動手指如飛地在鍵盤上敲擊,嘴裏還在喃喃地罵著臟話:“王八蛋,老子斃了你。”隨著他的敲擊,屏幕上出現了一串“放屁”、“弱智”、“臭狗屎”、“誹謗誣蔑”、“把造謠誹謗的王八蛋踢出去”等各種在網上常用的罵人詞匯。

彭遠大驚訝地問:“你們娘倆跟電腦較什麽勁?包子,怎麽了?跟電腦鬥什麽氣?實在不行幹脆砸了它,省得跟它惹氣。”

包子是兒子的乳名,董曉蘭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懷兒子的時候,就喜歡吃包子,還不管什麽餡的,只要是包子就吃個沒夠,兒子生下來,彭遠大就說這小子全是包子變的,於是起名包子。

小牛犢子回過頭對彭遠大說:“老爸,你別說風涼話了,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在網上攻擊你,你讓你們公安局的網警追查一下,告他們誹謗罪。”

彭遠大再次驚訝:“你以為公安局是我家開的啊?在網上攻擊我?胡說八道,攻擊我幹嗎?是不是人家罵別的警察,你們自己硬要對號入座?”

曉蘭解釋道:“剛才包子在網上看到有一篇文章,說你這次外出破案是搞政治秀,還說你伸手向常委會要官,點名道姓還用得著我們對號入座啊!”

彭遠大有些發懵,包子說:“在這兒呢,你自己來看看。”

彭遠大湊到電腦跟前拜讀了那篇題為《局長大人的政治秀》的文章。文章登載在網上,署名是“一棵樹”,這種名字網上一搜能搜出成千上萬個,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文章的筆法老辣,振振有詞:“最近我市公安局副局長彭遠大成了新聞人物,原因是他奔波數千公裏成功偵破了積壓多年的金錠失竊大案,立了大功。但是,了解內情的人誰都知道,當年這個案子的具體承辦人就是這位號稱局長大人的彭遠大。幾十年沒有偵破的案子為什麽突然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偵破了呢?事實的真相是,當年這個案子就已經有了重大突破,但是時任專案組副組長的彭遠大卻由於重大失誤,導致了重要嫌疑人吳水道自殺身亡,造成這個案子偵破線索中斷,成了死案。所以說,這個案子是因為彭遠大的重大失誤而陷入僵局的。這個案子拖了二十多年,為什麽早不破晚不破,偏偏等到選拔公安局局長的時候破呢?一個普普通通的盜竊案,為什麽會像抓住本·拉登一樣大肆宣傳、大吹特吹呢?讓我們請彭遠大自己揭開謎底吧。早在彭遠大還是公安局一個小小的以工代幹的時候,他就聲稱遲早銀州市公安局局長是他的,當時公安局的幹部職工對他的野心和狂妄非常反感,諷刺地把他稱之為局長大人兒,這就證明,早在二十多年前彭遠大就已經野心勃勃了。最近所發生的一切,很明顯,只不過是彭遠大實現個人野心精心策劃的一場鬧劇而已。前不久市委常委正在討論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問題時,彭遠大局居然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常委會上,狂妄地自我推薦,說現任公安局的領導班子裏,沒有人適合擔任公安局局長,只有他才是公安局局長最合適的人選。這位局長大人今天回到銀州,一下飛機便繼續開始表演他政治秀,又是讓記者拍攝他帶回來的金錠,又是跑到銀州陵園告慰老公安局局長的在天之靈,一個人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到底能做出多麽讓人作嘔、卑鄙的事情,彭遠大就是最好的例子。銀州市的人民群眾眼睛是雪亮的,誰都知道,野心家絕對不會真心實意地為人民做好事,他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只不過為自己搭建實現自己野心的臺階而已,我們大家要徹底揭穿彭遠大這個野心家的卑劣用心,徹底揭開彭遠大的假面具,把他的卑鄙醜惡嘴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們正告彭遠大,不要再表演了,不要再讓我們銀州人民惡心了,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不是卑鄙小人上演政治秀的場所。”

彭遠大看了這篇文章怒火中燒,要不是心疼錢,真會馬上把這臺電腦砸了。董曉蘭關切地勸慰他:“沒什麽了不起,這跟潑婦罵街沒什麽兩樣,真有本事就當面來,你別為這種事情生氣。”

包子在一旁出主意:“爸,我聽說你們公安局專門有網絡警察,可以根據IP地址查到發帖人的具體地址,你讓他們查一查,把這個王八蛋抓起來,然後追究他的誹謗罪。”

剛說到這兒,老岳母瘋了一樣地闖進來,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麽,好在一家三口對老人家的肢體語言都已經非常熟悉,知道她這是緊急召喚大家快去看電視,電視上正在上演非常重要非常值得看的節目,於是一家三口又隨著老岳母來到客廳,電視正在播放銀州電視臺的名牌專題節目“話說銀州”,畫面上彭遠大正站在銀州市陵園裏,神情肅穆的向老局長報告成功偵破金錠失竊案的消息。播音員的解說詞是:“彭遠大副局長告慰老局長在天之靈的深情話語,感動了在場的所有警察,我們看到了現場幾位女警察眼中閃現的淚花。”隨著解說,鏡頭還有意播放了兩朵警花的特寫鏡頭,這兩朵警花眼眶裏淚花閃爍,很是煽情。播音員的聲音也更加感情豐富:“人們相信,老局長的在天之靈得知這個消息一定會欣然而笑的。我們也相信,有了老局長、彭遠大副局長這樣一批優秀的人民警察,我們的公安戰士一定會為我們銀州市創造一個治安良好、安定和諧的經濟社會發展環境……”

董曉蘭說:“到底怎麽回事兒啊?那邊罵,這邊捧,老彭啊,你現在真成爭議人物了。”

彭遠大看了這個報道,被網上的文章罵出來的火氣立刻消失了,對董曉蘭說:“這件事情其實很簡單,如果沒有這邊的捧,也就不會有那邊的罵。”

包子追問:“爸,你知不知道是誰幹的?”

彭遠大說:“你爸如果連這都弄不明白,這個警察就白當了。”

董曉蘭和包子異口同聲地問:“誰幹的?”

彭遠大說:“這是國家機密,我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你們。”然後對包子說:“今後你別在電腦上那麽罵人,魯迅說過的話你忘了?”

包子說:“魯迅說過的話多了,你指哪一句?”

彭遠大說:“恐嚇和謾罵決不是戰鬥。”

董曉蘭也開始指責兒子:“我過去還不知道,你這麽會罵人,都是跟誰學的?今後我再聽到或者看見你這麽罵臟話,小心我割了你的舌頭。”

包子伸出舌頭挑釁:“給你割,給你割,割了正好省得我參加高考。”

董曉蘭動作疾若閃電地揪住兒子的舌頭狠狠掐了一把:“割了舌頭也得參加高考,而且還得考好,考不好連你的耳朵也割了。”

包子狼狽不堪地捂住嘴,疼得直跺腳:“你幹脆把我的四肢也割了削成人棍算了,疼死我了,老爸,董曉蘭是不是我的後媽?”

彭遠大笑呵呵地說:“不但董曉蘭是你的後媽,彭遠大還是你的後爸呢,你是我跟董曉蘭從馬路邊上農民拾大糞的糞筐裏撿回來的。”笑話說過了,然後正色命令兒子:“洗洗睡覺去,少在這兒混著看電視。”

老岳母在一旁看到外孫子受虐待,撲過來推開董曉蘭和彭遠大,老母雞護雛子一樣紮撒著兩臂唔哩哇啦地抗議。彭遠大的兒子不知道是遺傳了他哪一輩祖宗的優良基因,還是在母親肚子裏吃多了包子生下來生活條件又好,個頭足足比彭遠大高了半個腦袋,更比他外婆高了一個腦袋,所以矮小的外婆保護身軀高大的外孫讓人看著就格外好笑。彭遠大腦海裏映出了不知道在哪部動畫片裏看到的一只小哈巴狗面對大灰狼勇猛地保護身後大水牛的情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家裏人都讓他笑楞了,異口同聲地問他:“笑什麽?”

彭遠大當然不敢將腦海裏想的東西說出來,便對兒子說:“好了,兒子,該睡覺了,你現在比你爸你媽都辛苦,明天早上早點起來,就我的車我送你。”

能坐彭遠大掛著公安牌照的小轎車上學,歷來是兒子最得意的事情,連忙說了聲“那我就睡了啊”,對董曉蘭飛了一吻:“拜拜了,後媽。”董曉蘭苦笑著作勢追打,兒子卻已經鉆進自己的臥室扣上了門。

老岳母也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彭遠大像日本兵進村禍害婦女一樣拽著董曉蘭朝自己的臥室拉,董曉蘭甩開他的魔爪說:“別急,我去洗洗。”然後風姿綽約地鉆進了衛生間。

彭遠大回到臥室,三下五除二扒光衣裳鉆進被窩等待嬌妻,心裏充盈著期待的焦灼和幸福。真正的漂亮女人,不管到了什麽年齡,都是那個年齡段女人風致的範本,董曉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彭遠大慶幸的是,這個例子是自己的老婆。董曉蘭也已經過了四十五歲大關,但是卻仍然唇紅齒白,讓人看了賞心悅目。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董曉蘭過日子是一把好手,相夫教子,還要工作掙錢,彭遠大常想,自己這一輩子真正的福氣就是娶了董曉蘭還搭了一個自帶飯票的保姆,所以家裏的什麽事情都用不著他操心,能夠一心一意當好警察,這也是他能成為一個成功警察的可靠保證。由成功的警察聯想到了破獲金錠失竊案之後發生的一切,想到網絡上那篇文章說他把電話打到了常委會上,狂妄地自我推薦,說現任公安局的領導班子裏,沒有人適合擔任公安局局長,只有他才是當公安局局長最合適的人選,心頭不由一驚,想來想去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本事給常委會打電話要官,即便想打敢打那種電話,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常委會啊。想來想去忽然想到,在他臨回來之前,曾經接到過組織部王處長的一個電話,好像他當時開玩笑的對王處長說過那種話,會不會是王處長把這些話捅到了常委會上?如果那樣,這個王處長可就太不地道了。想到這兒,彭遠大赤裸裸跳到地上從衣服兜裏拿出手機找到王處長通話留下的電話號碼,撥通了王處長的電話。

此時已經深夜十點多鐘了,王處長接到電話很不耐煩:“誰啊?這麽晚了什麽事?”

彭遠大先道歉再討伐:“對不起啊,王處長,這麽晚了給你打電話,我是彭遠大。我問你一件事,前幾天你給我打電話,我跟你開玩笑說的話你怎麽捅給常委會了?你這不是毀我嗎?”

王處長先問:“我在電視上看到你才知道你老人家總算回來了,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彭遠大說:“不光我知道,現在銀州市人民都知道了,你到銀州信息港網站上看看,帖子都發出來了。”

王處長大吃一驚:“什麽?網站上發出來了?怎麽可能?”隨即又嘆息著說:“也沒什麽不可能的,現在跑風漏氣已經成了常態,常委會上的事情只要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

彭遠大追問:“我不管常委會跑風漏氣的事情,我要知道的是,跟你開個玩笑,你怎麽就往常委會上捅?這麽做事太不地道了吧?”

王處長再次嘆息:“彭局長啊,不是我向常委會捅你什麽,那天我給你打電話就是常委們正開會的時候在會場上打的啊。”

彭遠大大吃一驚:“什麽?你在常委會上給我打電話?那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王處長說:“老彭啊,你可別怪罪我,那天確實在討論你們公安局人選的問題,會上常委們聽說你不在家裏,很想聽聽你對公安局局長人選的意見和建議,吳書記親自讓我打電話找你,直接問你的意見,你說我怎麽敢當著吳書記和常委們的面告訴你我們正在開常委會啊?結果你在電話裏胡說八道,全都讓常委們聽到了,這也怪你自己,你當時是不是喝酒了?”

彭遠大懵了,他萬萬想不到自己竟然當著全體常委們的面說出了那種大言不慚的話來,他本能地問王處長:“常委們怎麽說?”

王處長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堅持組織原則,對彭遠大說:“實在對不起,常委們怎麽說的我不能告訴你,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你們局裏的事情還沒有定下來,常委分歧比較大,可能還要有一個過程。”猶豫片刻,王處長終究有些於心不忍,這件事情歸根到底還是他引起來的,等於把彭遠大難得的提升機會給毀了,於是下定決心小小地違反一次組織原則,對彭遠大耳語般地說:“我給你透漏一下,市委決定要對幹部選拔任用工作進行改革,首先就拿你們公安局局長的任命作試點,你還有時間。”

彭遠大楞怔怔地問:“我還有時間?你什麽意思?我有什麽時間?”

王處長說:“趕緊做工作啊,該找的就找,該跑的就跑,起碼要在常委裏消除你造成的消極影響啊,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該爭取的還是要爭取啊!”

彭遠大深知這位過去並不熟悉的王處長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已經非常夠意思了,再逼他就有點無賴,也沒什麽意思。再說了,即便爭取,自己也沒那個渠道爭取,只好聽天由命,順其自然了,便說:“謝謝你了,盡管你王處長害苦了我,我還是要感謝你。”

王處長急忙辯解:“彭局長,你可千萬別把賬算在我的頭上,當時吳書記說了,你別告訴他我們在開常委會,就直接問他的意見。你說我敢告訴你人家正在開常委會,常委們都豎著耳朵聽你說話嗎?大白天你喝那麽多酒幹嗎?要怪還是怪你自己,吸取教訓,今後別再喝酒了。”

彭遠大哭笑不得,也懶得跟他解釋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喝酒,只好說:“好,那我就謝謝你,怪我自己……”放下電話彭遠大有些發呆,腦海裏唯一的念頭就是:這一回自己糗大發了,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吹牛直接吹到了常委會上。

董曉蘭帶著沐浴過後的一身芬芳來到夫妻二人的臥室,見彭遠大赤裸裸一絲不掛地坐在床上發呆,好笑地問他:“幹嗎呢?念經還是練功?”

彭遠大長嘆一聲:“你老公現在念什麽經也沒用了,還是好好練我們倆的夫妻功吧。”

說著跳到地上跟董曉蘭站在一起比起個來:“我覺得我好像又長個了。”

彭遠大在男人中屬於小矮個,跟董曉蘭相比卻也旗鼓相當,兩個人光了腳基本上能達到同等水平,董曉蘭對彭遠大樣樣滿意,唯一的缺憾就是一輩子不能穿高跟鞋,只要一穿上高跟鞋就比彭遠大高出一截,所以兩個人走在一起的時候,董曉蘭從來不穿高跟鞋,既是為自己也是為彭遠大,不穿高跟鞋兩個人走在一起就不會顯得彭遠大太矮,這樣就照顧到了兩個人的自尊。看到別的女人穿高跟鞋,董曉蘭羨慕,也想過過穿高跟鞋的癮,就偷偷買了高跟鞋放在辦公室,別人上班是脫高跟鞋換平底鞋,她卻恰恰相反,上班是脫平底鞋換高跟鞋。彭遠大這一輩子的最大心願之一就是希望自己的個頭能像我們國家的經濟一樣不斷發展,哪怕能比董曉蘭高出一個指頭他也就謝天謝地了。所以時不時地跟董曉蘭比個,檢驗自己的心願是不是正在實現,經常比逐漸就成了習慣。董曉蘭搡了他一把哂笑道:“都快五十歲的人了,還能長什麽個?癡心妄想吧你。”

彭遠大卻不死心:“俗話說二十五鼓一鼓,七十三還躥一躥呢,我真覺得出這一趟差長個了。”

彭遠大這一趟出差到南方,南方人個頭普遍比北方人矮,他這種個頭到了南方就並不顯得十分矮了,接觸的人也不像在銀州四周都是膀大腰圓的大漢,所以他便有了自己長個的幻覺。

董曉蘭鼓勵他:“好了,就算你長了,我可要睡覺了,明天要起大早監督兒子吃補腦汁呢。”

彭遠大這才想起來,在外面出差的時候日思夜想的夫妻功課還沒做,便三把兩把扒掉了董曉蘭的睡袍,紮紮實實地把董曉蘭抱在懷裏,一邊上下亂動一邊嘴上亂說:“我覺得你的肉肉比過去光了。”

董曉蘭噓了一聲:“小聲點,別讓我媽和兒子聽見了,嘻嘻,臭流氓。”

於是兩個人滾到床上開始溫習功課,功課做完了,彭遠大心滿意足地昏昏欲睡,董曉蘭卻來了精神,俯身過來,兩只豐滿的大乳吊在彭遠大腦袋上晃晃悠悠活像暖棚裏的大菜瓜,一只手溫柔地擦拭著彭遠大腦門兒上滲出來的汗水,開始跟他探討問題:“老彭,你剛才說你知道網上的文章是誰寫的,是誰啊?那麽缺德,包子說得有道理,既然你知道是誰寫的,就該告他誹謗罪。”

彭遠大說:“那還用得著費腦筋猜嗎?是我們局裏的人幹的,而且是非常了解情況的人幹的,外面的人寫不出這種東西來。我判斷出不了我那三個同事,也有可能是他們三個中的一個授意別人幹的。”

董曉蘭問他:“那你準備怎麽辦?”

彭遠大說:“我能怎麽辦?文章是罵我的,我怎麽查?人家可能就盼著我查呢,一查不是反而顯得我做賊心虛嗎?再說了,即便查到是哪個IP地址發的,也不見得能查到具體人,查到具體人了人家死不認賬也還是沒辦法,這種事情唯一的辦法就是不理他,不就是想敗壞我讓我當不上局長嗎?其實這也是多餘,即便不寫這篇誣蔑我的文章我也肯定當不了局長。”

董曉蘭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你肯定當不上局長?”

彭遠大說:“組織部那個狗日的王處長在常委會上給我打電話,征求我的意見,誰當局長比較合適。當時我也不知道他們正在開常委會,就跟王處長說我當最合適,常委們當時怎麽說的我不知道,可是聽王處長的意思,我造成的印象壞透了,你說我還能有戲嗎?”

董曉蘭聽了這話大驚失色:“你對常委會那麽說了?真有你的。”沈思了一陣兒有些失望地說:“那就這麽算了?”

彭遠大說:“不算怎麽辦?再說了,我出差期間,正好趕上組織部考核局領導班子,人家在家天時、地利、人和都占全了,肯定誰也沒閑著。你家老彭一沒靠山二沒關系,人又不在,怎麽能跟人家比?算了,認命吧,不就是個局長嗎?即便爭取上了也不過才提了半級,能有多大甜頭。”

董曉蘭說:“他們能活動咱們就不能活動了?再說了,你這一次案子辦得這麽好,新聞輿論都在替你敲鼓打鑼,市領導不會看不到的。”

彭遠大哼了一聲說:“你好賴也是市政府的幹部,這麽多年難道白混了?槍打出頭鳥,出頭的椽子先爛,人怕出名豬怕壯,當政府官員最怕的就是不是領導卻比領導的名頭還響,古時候就說功高蓋主,必遭禍患。說實話,要不是報紙電臺瞎叫喚,網上的那篇文章可能還出不來呢。”

董曉蘭嘆息了一聲,想來想去彭遠大說得也對,就安慰他:“你說得對,咱們原來不就是普通老百姓嗎?好賴你現在也熬成了副局長,我也熬成了公務員,我媽也有自己的退休金,錢夠花了。再說了,你這一輩子不就喜歡破案嗎?當了局長就不能親自破案了,那咱就還當管刑警隊能破案的副局長。”

彭遠大擡頭在腦袋上面懸著的那兩個白生生的大菜瓜上吮了一口:“胡說呢,我最喜歡的就是你,第二喜歡的是兒子,破案充其量只能排到第三位。”

董曉蘭嘻嬉笑著把他的腦袋按到了自己的菜瓜上:“雖然言不由衷,可是我也愛聽。”說著,兩個人又滾成了一團。

彭遠大送完包子就到公安局上班,雖然案子破了,後面還有一連串的工作要做:對犯罪嫌疑人吳水庫進行預審、正式向檢察院報送案卷材料申請逮捕、補充完善案件偵破證據材料、撰寫結案報告等,這都是將案子移送檢察院對吳水庫提起公訴所必須完整提供的資料。當時去辦案的時候,沒想到這個案子會辦得這麽順利,只是作試探性的調查,所以他就只帶了大李子和黃小龍。這兩個人幹實際工作可以,寫結案報告這種事情就很困難。現在不像過去了,檢察院受理公訴案件審查得非常嚴謹,稍有疏漏就會被退卷要求補充調查。彭遠大親自帶隊辦的案子,如果遭到檢察院的退卷,那就會非常沒有面子,所以彭遠大不敢疏忽大意,這種本來用不著他親自去辦的事情也得他親自去辦,他要把這個案子辦得有始有終、板上釘釘、漂漂亮亮。

進公安局大院的時候,彭遠大覺得奇怪,大院的樣子好像變了,卻一時半會兒又確定不了到底什麽地方有變化。他讓司機停下車,下車後圍著大門上下端詳了一陣兒才發現,過去的門柱是水泥的,現在變成了花崗巖的,過去的門柱矮矮的,現在的門柱像兩根旗桿,高出了圍墻一大截。看慣了過去的門柱,再看這兩根新門柱覺得特別別扭。這種事情按照分工歸莊揚這位管後勤的副局長負責,彭遠大嘲弄地想:看樣子這位正牌大學畢業的莊副局長審美水平也不怎麽樣,難怪他娶了一個連董曉蘭腳後跟都比不上的醜老婆。

娶到一個長得漂亮的女人做老婆,絕對是一個男人值得誇耀的資本,像彭遠大這種先天不足的男人娶到一個漂亮老婆,就更是讓他增加自信產生成就感的本錢。每當彭遠大面對那些比他高一頭闊一圈的同僚們時,心裏往往會拿董曉蘭給自己長志氣:有什麽了不起,別看我比你矮一頭,我老婆可比你老婆漂亮得多,說明我老彭還是比你有本事。長此以往漸漸成了一種成癮性心理,所以今天一看到莊揚主持改建的公安局大門墩很不順眼,就自然而然地拿人家老婆長得難看說事兒。

老牛幾十年來保持了早來為大家打開水、收拾衛生的優良傳統,正提了好幾個暖瓶路過,看到彭遠大盯著大門嘿嘿冷笑,湊過來驚訝地問道:“這麽快你就知道了?”

彭遠大奇怪地問他:“什麽事這麽快我就知道了?”

老牛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一旁悄聲說:“大門墩的事啊,誰告訴你的?”

彭遠大不屑地說:“這東西還用得著誰告訴?擺在這兒又不是看不見,真難看,不如過去的好。”

老牛說:“我說的是你是不是知道了私處他們為什麽要急急忙忙地改建這個大門墩?”

彭遠大說:“這我倒不知道,有什麽說道嗎?”

老牛說:“咳,說出來都是笑話。”接著便把郭半仙如何評論公安局的風水,莊揚和司光榮偷聽到後如何立刻改建門柱子當做笑話給彭元大講了一遍。彭遠大聽了之後哈哈大笑,笑過了卻又感到心寒徹骨,暗想,莊揚這家夥好賴也是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人,為了升官竟然連這種無聊的事情都幹得出來,背著人還不知道幹了多少卑劣的事情。由此想到網上發的那篇攻擊汙蔑他的文章,便開始懷疑是莊揚或者司光榮幹的。

老牛又說:“即便郭半仙說的都是真的,他們這麽做也是白搭工,沒用。”

彭遠大問:“怎麽白搭工,沒用?”

老牛嘻嬉笑著說:“他們偷聽了一半,還有一半沒聽著,郭半仙當時說,還必須從半截峰上搬兩塊大石頭墊在門墩下頭才有效果,結果他們偷聽的時候讓姚開放給沖了,沒聽完整,光是把門柱重修了,卻沒到半截山上搬石頭墊地基,所以說即便郭半仙說得是真的,他們這麽幹也是白搭工,沒用。該局長大人當局長就是局長大人當,排隊買票也有個先來後到呢,就算輪也輪不到他莊揚啊。”

彭遠大心裏憋著氣,實在忍不住罵了一聲:“真他媽的是卑鄙小人。”至此,彭遠大和莊揚之間裂開了一道大縫,這道大縫即便是最好的泥瓦匠用最好的膩子也難以抹平。

老牛見彭遠大動氣,就開始勸慰他:“別跟這種人生氣,別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哪個不在為搶局長那個位置使盡了渾身解數?就是你,在這個關鍵時刻跑到外面出差,好機會都喪失了。你不知道,前幾天咱們局裏熱鬧透了,蔣衛生、莊揚、姚開放仨人輪著請我們吃飯。幹嗎?不就是因為組織部考核領導班子,要讓大家民主評議打勾畫圈嗎?幾個人表現那個好啊,過去見了我們從來沒有先打招呼,眼珠子朝天上看,現在一見面先遞煙後說話,遞的還凈是好煙。說話的時候滿臉堆笑,那種皮笑肉不笑的樣兒,比我老牛還難看。”

彭遠大說:“你說我是不是也該請請大夥?”

老牛說:“大夥就別請了,考核班子已經完事了,該打的勾已經都打了,現在請客是馬後屁,白花錢。你實在不請不忍心的話,就請請我算了。”

彭遠大看著老牛那張太監臉說:“老牛啊,我們倆也算是老交情了,你老小子這一輩子把我害得夠苦了,還好意思讓我請你?”

老牛急了:“好我的局長大人,你這話我可擔待不起,你說,我怎麽害你了?”

彭遠大說:“你剛才叫我什麽來著?”

老牛說:“局長大人啊,叫了幾十年,不才把你叫成副局長了嗎?”

彭遠大說:“噢,我這個副局長是你叫出來的?你害我就是這件事兒。當初誰給我起的外號?不就是你老牛嗎?就是你這麽叫我半輩子,把我的那點福氣叫薄了,這是你自己的原話,還好意思讓我請你。”

俗話說人要舊,物要新,彭遠大跟老牛是幾十年的交情,這幾十年誰也沒少吃誰的,現在這麽推來要去的不過就是毫無利害關系的老朋友在一起鬥鬥嘴而已。老牛果然說:“我也不指望你請我,我指望的就是你既然回來了,就把手頭的公事放一放,抓緊時間該跑的跑,該活動的活動,時間還來得及。”

彭遠大驚訝地說:“想不到我們老牛現在也與時俱進了,過去你不是天天罵不正之風,對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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