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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天下第一(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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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多奇志,但像齊周靈這樣的齠年小兒,卻能連贏十七場,實在當得起一聲天驕讚嘆,讓人連妒恨的心思都難起,反而有了收歸麾下的心思——正好這個年齡段的小孩調養起來,也不愁他有不忠不孝之心。

那些小門派眼巴巴望著便罷,連在武林上久負盛名的一些世家子弟,也忍不住去向家中長輩稟告。

反正齊周靈雖然看著驕矜,卻不似出身多高,比武時身旁並無幾個家仆,只與一個戴著面具的黑發少年人比較親密,似是齊周靈的長輩——那少年也被心有盤算的宗門偷偷調查過,可惜少年早早便被淘汰,可見根骨實在太差,要不然這些小宗門也是願意吸納,以籠絡人心的。

被小輩回稟的各門派掌門,皆是一幅諱莫如深的模樣,將旁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訓了一頓。

“那小孩你們別得罪……”這些人老成精的老狐貍似笑非笑道,面皮都緊繃著,“他來頭大著呢。”

·

來頭極大的那位齠年小孩正在擂場上比武,越到後面,所遇的對手便愈強。

如今已到第六日,場上皆不是尋常人物。譬如現在,齊周靈對面是一名異邦人,出手狠辣利落,同樣也是十七連勝到如今的人,在東西武林中尤為打眼。

只是與尋常外邦人著裝不同,他全身用灰色布條包裹得嚴實,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雙渾濁眼睛來。

雖然看上去穿著累贅,這異邦人動作卻極快,武器為一條精鋼鐵鏈,似活物一般,詭異靈活。只是齊周靈武功路數頗得他父親真傳,對這類左道伎倆最是相克不過,最後竟是險勝一籌,只手臂上被割出一道傷痕來——相比起來,他對面的異邦人更是狼狽不已,灰色布條上滲出血跡來。

連勝第十八局了。

因方才的比武激烈,血脈沸騰,齊周靈也有些平息不了急促吐息。他將劍一收,手腕微抖著,顯然也是用盡氣力,到強弩之弓的境地了。只是少年人好面子。那眉眼之中亦是不可一世的傲氣:“承讓了。”

“你武功倒是很好,”齊周靈一臉平靜,只眉眼微挑,流露出一抹不懷好意,“讓我知道,你們異邦人也不是各個都是無能之輩。”

到了今日,只要是輸一場便是被淘汰了。

那異邦人目光陰鷙而屈辱,正準備離開,卻聽到齊周靈挑釁,竟是猛地轉身,抽出身上的布帶,揚袖間,一團綠色霧氣擁簇著向齊周靈撲去。

眾人還皆未反應過來,謝虛原本神色淡然地在一旁旁觀,見到這一幕剎時間站了起來,目光冷冽無比,拍出一道掌風。

齊周靈正是疲累之時,他的耐性終是比不上長他許多年歲的成年人的,在反應過來時,只運功勉力抵擋,好在那團看著便不祥的綠色霧氣,撲到面前時,卻是生生散去許多。

可他遮擋的衣袖卻被毒霧腐蝕,連著被內力止住的傷口,也驟然裂開,淅瀝地滴落鮮血來。

少年人的臉色微白了些。

旁觀的幾位評判長老,見著變故立刻面色微變,上場將剩餘一點毒霧驅散,又擒制住那異邦人。其中一白須老道怒斥道:“比武已經結束,為何還出陰招傷人,你可是不將我們放在眼中?”

另一人又道:“比武場上生死不論,可下了比武場上做出這般行徑……便你是異邦人不懂中原武林的規矩,也要押解進思過牢中受罰。”

那異人卻是冷笑:“受罰便受罰,只怕你們也只能關上我兩天了……”他話說出口,卻是猛地一抖,死死抵住唇舌,看上去竟有兩分痛苦神色。

聽到他這樣囂張的話,中原武林莫不憤慨。倒是謝虛眼中森冷,目光微一沈。

不過在仔細思慮之前,謝虛已是翻下階臺,越過人群,半蹲在齊周靈眼前,查驗他手臂上的傷勢。

齊周靈疼得臉上發白眼圈泛紅,但看見謝虛,還是下意識後退一步掩住傷口,冷淡道:“沒關系,不是很疼。”

頭上被謝虛磕了一下。

黑發少年聲音冷淡:“我帶你去春秋院。”

春秋院是融司隱所居住的院落。齊周靈心虛,不想讓融司隱知道是他張狂挑釁別人,才反被暗傷的,正要耍賴,卻聽謝虛微一嘆氣聲。

他低頭望去,正見謝虛黑沈的睫羽垂落,便是有面具遮擋,也能看出他情緒沈郁,頓時說不出話來,倒比被異邦人暗傷時,更多了些後悔。

謝虛只道:“慕容先生在那裏,正好為你療傷。”

一提慕容先生,齊周靈便知是誰了。

慕容齋雖然來融雪城來得少,但融司隱說過,慕容齋曾受自己父親的救命之恩,兩人是忘年交;因此齊周靈和這江湖上鼎鼎有名卻脾性古怪的鬼醫,還有些親近,聽到這番話,先是奇怪慕容齋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後又怕看到謝虛擔心神色,便低低應了聲。

·

春秋院中。

融司隱是評判長老之一,白天自然不在院中,只慕容齋卻是在的。

慕容齋連熬了幾個日夜研究那栗石散,總算有些成效,又見到謝虛來尋他,情不自禁看了看天,喃喃自語:“今天是什麽好日子?盡碰上好事了。”

齊周靈聽見他的話:“……”

謝虛把一臉自閉的小孩推到慕容齋眼前,言簡意賅:“他受傷了。”

慕容齋:“小霸王也倒黴了?果然是好日子。”

齊周靈:“……”

慕容齋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真正面對齊周靈,還是關切著他的傷勢,這麽一檢查,才發現齊周靈的筋骨傷得厲害。不過短短幾刻,手臂上的肉便微微發黑,有股腥臭氣味泛出來。

慕容齋用藥水給他洗滌傷口,棕色藥液很快便被浸得微微泛紅,等傷口洗凈,慕容齋才用針封住穴位,刮骨將毒液盡祛了,才算抑止住傷勢。

包紮好後,慕容齋微微咬牙記仇:“這毒看上去又是異邦人手筆?”

齊周靈全程一言不發,只在謝虛看過來時,才安靜地低頭抿唇,看上去有幾分可憐。

謝虛也無奈,他揉了揉齊周靈細軟的發,又問慕容齋:“他這樣的傷,明日還能參加比武嗎?”

慕容齋搖頭:“不可能了。”

要這樣一個剛連勝十八局,正是風光得意的少年急流勇退,實在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就算齊周靈沒存著要年紀輕輕當上武林盟主的心思——越到後面越見高手,齊周靈這樣的天驕也難以為繼;但這樣讓他黯然退場,又何曾會甘心。

齊周靈低垂著頭,聲音有些有氣無力:“且讓我試試,若是比不過,我自行認輸也好。”

謝虛看著他手臂上的傷,語氣冷淡:“不準。”

齊周靈頓時頹然起來,神情好似說不出的失望。謝虛微微一頓,又道:“等你下次好全了,再來也不遲。”

“可到時候,謝虛哥哥便不陪著我了。”

謝虛微微遲疑:“……我會陪著你的。”

如此便約定好了下一次。

慕容齋看著齊周靈露出饜足的笑容:“……”

……這融司隱怎麽養的!把他齊大俠的孩子養成這幅德行!

不過畢竟掛了故人之子的名,慕容齋還是沒忍心揭穿他。

齊周靈的傷上好了藥,該回院中調養休息,只是謝虛要等融司隱回來,便暫且留了下來,讓慕容齋去送人。

心思向來活泛的慕容齋露出調侃笑意,說怎麽謝虛也犯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毛病,卻見那黑發的少年微微一頓,墨緞般的發順著肩披落,掩住了神情,只聽他語氣平靜道:“兩天。”

“什麽兩天?”

“那些異邦人若是真有異動,便在這兩天了。”

·

待融司隱回來時,便見廳中謝虛等著他。此時日輪將落,屋內點了燈,一點燭光落在謝虛的發上,將他整個人都點綴的溫暖起來。

融司隱瞧見這一幕,好似一身寒風都似驟然消去,他見著謝虛,微微凝眸:“你來了。”

慕容齋嬉皮笑臉地湊出來:“我也來了啊。”

他將謝虛的發現說明,便見融司隱神色略微出神。

“兩日後,如若不錯,是選出新任武林盟主交接時。”

慕容齋道:“在這樣的盛事上動手,那些異邦人當真太囂張了些。”

最重要的是,只兩日,可應對那毒物的解藥還沒尋出。

融司隱也想到了這點,他對慕容齋道:“可有眉目了?”

慕容齋神色微微一凜:“我遍尋古籍,倒是從我師父的手書中尋到了一二。只怕這並不是毒,卻比毒更狠毒。”

“栗石花是引人成癮之物,可用花粉催發癮性,發作時手腳無力身體虛軟,只怕武功使不出便罷,還要像狗一樣求人了。”慕容齋絲毫不覺自己說出了什麽駭人聽聞的內容,他微微嘆氣,“雖然斷毒及時,但既然已經攝入吸取了一些,恐怕還是會發作,只是劑量輕,發作時或可用內力抵禦化解。”

融司隱道:“別無他法?”

慕容齋:“那些異邦人或許有,但我們綁了人來,怕要逼得狗急跳墻。”

“除此之外,我身上倒有可化百毒的玉蕭丸,應當可解,可這樣的藥我也只有一顆,不能給每個人都用——”

融司隱微微沈吟:“我中原武林兒女,品性堅毅,當能自持。若只這點挫折便一蹶不起,便是今日躲過一劫,往日也逃不過豺狼覬覦。”

慕容齋神情微肅:“你說的是——”

“如此這藥,便先給謝虛用吧。”

謝虛:“?”

慕容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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