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氏生產疲憊過度，昏睡了一夜才轉醒過來。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孩子。

孫婆子笑瞇瞇地端來一碗溫熱的乳鴿湯，開口勸道：“夫人一晚沒吃東西，一定餓壞了吧？先趁熱把補湯喝下去，老奴這就抱大小姐過來。”

“生了女兒也好，此前勇哥兒就說要妹妹。老爺沒有不高興吧？”

趙氏在孫婆子的服侍下，把一碗熱湯全部喝下去，覺得腹內不那麽鬧饑荒了。

“老爺歡喜得不得了，不僅重賞了穩婆，還親自抱了大小姐。連府內的下人們都跟著沾光，多得了一個月的月錢，私下裏都說咱們大小姐是個有福氣的……”

“那就好。把大小姐抱過來，讓我瞧瞧！”趙氏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老奴這就去！”孫婆子拿著空碗樂顛顛兒地出去了。

這時，石長青挑簾籠走了進來。看到內室的趙氏已然醒來，便坐到床邊的繡墩上招呼道：“你醒了？看起來氣色比昨晚好些了！”

“昨晚，妾身以為再也見不到老爺了。”趙氏一見石長青，頓時紅了眼圈。

“昨日，辛苦你了！”石長青握住趙氏失了血色的玉手，輕聲安撫道。

“能為老爺誕下一男半女，也是妾身的福氣，只要老爺喜歡就好。”面對丈夫的柔聲細語，趙氏頃刻間化去了悲情，面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怎會不喜歡？我已為她想好了名字，‘冬珠’可好？冬日裏的明珠。”

“老奴見過老爺、夫人。”孫婆子親自抱著冬珠，身後跟著奶娘。

“再靠近些！”趙氏興奮地掙紮著起身，雙手伸向了女兒。

石長青一個眼色，孫婆子立刻把冬珠抱到趙氏眼前，口裏卻勸阻道：“夫人快躺下，仔細著了風。”

小小的繈褓放到趙氏腋下，母女倆側著身子隔著繈褓對望。趙氏見女兒微睜的眸子像是在打量自己，頓時心下一片柔軟，親吻落在冬珠的小臉上。冬珠小嘴動了動，接著擡了擡胳膊，“啊啊”地叫了兩聲，像是在跟趙氏打招呼。

趙氏一臉寵愛地讚道：“一看冬珠就是個乖巧的，不哭也不鬧……”

“娘，我要看妹妹。”這時候，勇哥兒跑進來，一看到床邊的父親，立刻止住了腳步，像模像樣地給石長青作了個揖，然後跑到繈褓跟前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去戳妹妹紅撲撲的小臉兒。一時忘了輕重，惹得妹妹“哇哇”大叫。

趙氏輕拍了他一下：“你妹妹還小呢，臉皮嫩得很，哪能這樣用力？她會痛的！”

“那我給妹妹呼呼，她就不痛了。”勇哥兒俯下身來對著方才戳到的地方吹氣。這一回倒沒惹來大叫，而是引得女嬰給他一個很好笑的白眼。勇哥兒覺得有趣，還要逗弄，只是女嬰翻了翻眼皮，直接睡了過去。

場面的其樂融融，在女嬰睡著後散去。石長青遣走眾人，轉而和趙氏商量：“瑾瑜自從上次小產，一直悶悶不樂，大夫說她以後很難生養。我想把冬珠放到她身邊撫養，也能寬寬她的心。對冬珠來說，只是多了一位母親疼愛她。”

“妾身與老爺已經和離，冬珠寄養在李氏的名下，妾身自是無話可說。只是冬珠這麽小，李氏又無生養的經驗，老爺能否網開一面，讓冬珠大些在回去？”趙氏聽了丈夫的一番話，心中自是不喜，但也不敢執意反駁。

“我知道娶她讓你受了委屈，可這是朝廷指婚，為夫也只能遵從。好在瑾瑜只是長史之女，並不是公主、郡主，也不敢過於造次，可她終究是石府的女主人。但你也不必過於擔心，勇哥兒和冬珠皆是你所出，將來必不會疏遠了你……”

石長青對李氏的愛護之心，趙氏心知肚明。自己娘家勢微，指望不上。好在男人還算念舊，雖然和離了，卻有兒有女，對方又難生養。與其將來讓她抱個小妾的孩子養在自己名下，厭棄了勇哥兒和冬珠，還不如答應她代為撫養。想到這一層，趙氏心下有幾分松動，只是女兒這麽小交到對方手中，她還是不放心。

趙氏沈默不語，石長青等著回話，一時之間，房裏靜悄悄的。最後，直到石長青再次詢問，趙氏才點頭答應。

石長青與趙氏商量的事，很快就被孫婆子知道了。孫婆子是趙雲娥的心腹，平日裏管著別院的諸多雜事，一直頗得趙氏倚重，對主子忠心不二。

趙氏難解胸中郁結，私下裏一陣牢騷，孫婆子直言開解道：“夫人已經與老爺和離了，大小姐被李氏抱養過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如今只盼著那李氏心地善良，能夠善待大小姐一二，至於別的，夫人你就別多想了。”

“與夫君苦守八年，如今卻換來了這樣的結局。親骨肉卻不能養在自己身邊，還要看別人的眼色行事。我的命苦也就罷了，孩子何其無辜？”

趙氏淚染衣襟，唬得孫婆子連聲勸道：“如今夫人還在月中，可不能哭壞了眼睛。將來你還要看著大少爺娶妻生子，看著大小姐風光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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