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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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舉成為了盤踞北方的霸主。月寒評價光武皇帝是“慈父仁君，尤善遠觀，智者先知，蔭庇後人”，聽過了光武皇帝的故事，我也深深地為這位偉大的皇帝而著迷，但是他最吸引我的還是他對女兒的疼愛。因為這本《沈年經錄》就是他以一位父親的眼光為女兒描述的真實的歷史，而那位幸運的女兒，正是嘉國第五世皇帝和冀帝的皇後，也就是我的祖母賢恩聖太後。
提到祖母，月寒還給我講了一段軼事。傳說，當年以曾國的萬乘之勢是絕不會將舉國愛戴的小公主嫁入嘉國的。但是，光武皇帝卻對嘉國“男女分鬃競馬，夫妻同朝為官”的傳統頗為傾心。於是，嘉國對女權的認可、維護和尊重便為和冀帝迎回了這位品貌俱佳，性格豪爽的尚逸公主。後來，在隨同尚逸公主嫁入嘉國的侍婢中流傳出這樣一件趣事，公主臨行拜別父母時，光武皇帝泣喝，“嫁做人婦記得收斂你的脾氣，莫要掀了夫家的規矩，惹你兄弟接你回來”，此言足見老皇帝對女兒的憂心。可是在這件事上，光武皇帝卻是過慮了，賢恩聖太後與和冀帝恩愛有加，相敬如賓，她誕下二子一女，其中第三子便是我的父皇部傾帝。統觀賢恩聖太後的一生，幼年享慈父疼惜，成年受夫君愛寵，老年得幼子尊敬，真的是幸福無憾了。
月寒知道的逸聞趣事似乎比她讀過的書還多，在她心中似乎有一張完整的遙古大陸圖譜，各國各地的歷史文明她都能一一道來。絕對是“天下了然於心，閉目即行千裏”的真實寫照。不過她心裏也有遺憾，就如她自己所說：“我還是羨慕尤惜。我心中的朔漠總不如她眼中的朔漠廣大；我心中的水鄉也不如她眼中的水鄉秀麗，無論我的心飛得多遠，睜開眼卻還是身處這一方簡室之內，真是悲哀大過無奈啊。”
聽月寒說這番話時，我也有了種精疲力竭的感覺，就好像是囚籠中雙翼盡斷的飛鳥，流淚、嘆息，然後倚著沾滿淚水的鐵條去夢裏尋找關於藍天的回憶。我想安慰月寒，可是卻無從開口。只覺得在這深宮之中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糾纏住了我所有的思緒，令我難以自拔，更不要說是助月寒脫困了。仰望藍天，我不僅疑惑，在眼前的這片藍天之外又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
☆、靜妃
聯覆三年，我度過了我的十一歲生日。與我六歲的生日截然不同，這一次因為少了戰爭的陰影，澤郁采納了筱淵的建議，在宮中舉辦了晚宴為我賀壽。面對如此的榮寵，我深感不安。畢竟，在我之上還有利倫和桂睿兩位姐姐，雖然我們不常在宮中碰面，但是偶爾遇到卻也會因此變得格外尷尬。為了減少宮中的閑言碎語，我開始回避澤郁，回避他對我的關照和寵溺。他在海寧院時，我便去找莫千逸修習劍法；等他離開海寧院去其他妃嬪的居所時，我才去海寧院隨月寒讀書習字。盡管我已是如此小心，卻還是在商易的錦蘭宮門前招來了桂睿公主的白眼，看她不屑的表情，我就能猜出她心中所想，她必定是以為我天天往錦蘭宮跑就是為了給自己找個靠山，以此可以在澤郁面前有所仰仗。
商易覺察到了我的沮喪，便為我出了一個轉移註意力的辦法，我們倆約好每隔六日便去靜妃的怡然小閣碰一次面。因為靜妃在宮中的人緣極佳，她的怡然小閣總是門庭若市，無論誰出現在怡然小閣似乎都是天經地義的，決不會惹人非議。以商易的皇後之尊，她若蒞臨怡然小閣，其他人必不敢貿然而往，這樣我們見面就不會太過招搖了。然而，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是我要先熟悉靜妃。連話都沒有說過的人突然來到你面前說要探望你，這是任誰聽來都會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結果，我從一團亂麻中解出了自己，又卷入了另外一團亂麻，就在我為如何接近靜妃而傷腦筋時，澤郁為我制造了一個機會。
這一天，我正在習武場與千逸練劍，有太監前來通傳，澤郁宣我和千逸去禦書房見駕。到禦書房後，我發現還有其他人在。在皇兄的引薦下，我得知這位將軍是洞陽關守將吳翊，此番回巨演城，一是為了上報公務，二是為靜妃帶來了她的部族敬奉給她的脂凝香。我不知道澤郁召我來的目的為何，便靜靜地坐在一邊聽他們君臣聊天。後來也不知何故，澤郁提到了莫千逸的名字，我只聽吳翊說：“以前只聽千遙提過他這個妹妹如何頑劣不堪，流於習武。現在她卻能搖身一變成了禦前侍衛副統領，看來莫氏劍法果然是非同凡響。”
澤郁道，“你這麽說，分明就是在計較千遙上一次將你挑於馬下的事嘛。友鐘，你未免太小氣了……”澤郁說話的分寸放得很開，根本就不是君上對臣子的態度。
“陛下教訓的是，臣下會多加留意的。”吳翊不卑不亢的態度頗有大將之風，無論澤郁表現得多麽熱絡，他始終謹守臣子的禮節答對。
“今日朕倒有興致做個見證。你不仿與千逸來場比試，看看究竟是莫氏劍法獨占鰲頭還是你的平川十一劍更勝一籌，如何？”
吳翊忙到，“陛下言重了，劍術不過是個人的修為。孰高孰低不過是兩招之間的上下，又何必因此叨擾聖聽。”
“友鐘啊，你不必這麽拘謹。當年我們同在趙老將軍帳下習武將兵，交情遠非他人所想之淺薄。我即當你是兄弟，你又何苦一定要以君臣之禮敬我呢？”澤郁臉上的微笑淡淡地，散發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氣息。
“臣明白陛下的一番美意，只是、、、、、、”吳翊想要辯解卻被澤郁打斷，“別只是了。朕即刻便前往怡然小閣，你就和莫副統領在那片桃林中一決高下吧！絮白，今日便讓你開開眼界，看看你師父的真本領。”我連忙點頭稱好，雖然我對劍術比試不感興趣，但是我卻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去和靜妃拉拉關系。
一踏進怡然小閣的後園，我便驚呆了，眼前這一片白茫茫的桃林恍如夢境般瑰麗。我第一次看見白桃是在紹華園的西暖閣外，雖然只有兩棵，卻也開得絢爛迷漫，映人眼目。我記得商易曾說過，白桃極不容易成活，所以要格外精心照料才可能等它開花。她入住西暖閣時栽下的十枝樹苗，最終卻只有兩棵成活了。現在，我眼前的這片桃林少說也有幾十棵白桃，到底是誰這麽厲害，竟然能培植出如此茂盛的桃林呢？
正驚詫間，一個聲音在我背後響起，“是梅曳公主吧？”我連忙轉身，驚見靜妃。我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她，看她白皙細嫩的肌膚，竟如同那白桃般誘人。我向她施過禮，便堆出幾句客套話應承她，“靜妃娘娘，我回宮這麽久才來拜訪你，還請你見諒。”
她笑道，“公主太見外了。倒是我，為你準備的賀禮太過單薄，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經她提醒，我想起佑若說過的那條針工精細的軟被。便含笑道謝，“娘娘真是細心，這幾天我一直都是蓋那軟被入睡的，那股子淡淡的梔果清香好像能安神定氣呢！”
“我縫那條被子用的線是青梔果水泡過的，所以會有梔果香味。”
一聽那條被子是她親手縫制的，我立時對她刮目相看。真沒想到像她這樣的千金小姐竟能精於此道，而且不是一條手帕那麽簡單的物件，那可是一條軟被呀、、、、、、我正琢磨著要怎樣誇讚她時，澤郁走了過來，“你們姑嫂兩個在說什麽悄悄話？一會比試一開始，你們可就要錯過精彩的一幕了。”我和靜妃相視一笑，一前一後隨澤郁走進石亭，坐下來等著看比武。
☆、比試
千逸的佩劍偏細，與她瘦弱纖長的體形頗為相配。吳翊的佩劍偏長，彰顯著與眾不同的厚重。我從千逸的眼中看到了極其強烈的求勝欲；可是在吳翊眼中，我卻什麽都感覺不到，我甚至有種錯覺，自己看到的其實是一汪幽谷深潭，與世無爭。他們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我的眼前一花，耳邊聽到了第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坦白講，我真是看不出他們的劍術有什麽高低之分，只是覺得他們二人糾鬥在一起，所到之處便是一陣狂風，竟將那白桃吹得七零八落，甚是淒慘。我下意識地感慨，“真是可惜了這白桃。”
“其實也談不上可惜，”在旁邊的桃無言細語輕言，見我面露不解，她進一步解釋道，“我栽下這片桃林時，還同時灑下了隱梅的花瓣做肥料。所以這片桃林才長的如此茂盛。隱梅的花瓣有奇異的功效，它可以繁殖營養，這片土地上所有接觸到隱梅的東西都會變成養料，所以白桃花瓣落了地便又變成了肥料。長此以往，白桃便開花、雕零、再開花、再雕零，永不間斷。這也就是所謂的輪回之花。”
輪回之花？我想起月寒在哪個故事裏提到過這個名字。當時她還對自己無緣得見這種花而深感遺憾。現在好了，她來這怡然小閣不就可以看到輪回之花了嗎？我感慨到，“仁妃娘娘一直想看看真正的輪回之花。這不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靜妃搖搖頭，“真正的輪回之花是隱梅，是開在北陸無色平原上的永恒之花。這白桃不過是借力之物罷了。”我還想再追問隱梅的事，卻發現不知何故，比劍的兩個人都停住了，他們持劍而立，凝視對方卻不再有所行動。我扭頭看澤郁，卻發現他沒了剛才那麽閑適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呢？我疑惑不解，再看千逸，我覺察到了異樣，她竟然用左手持劍，右手卻背在了身後。這時，吳翊高聲道，“今日的比武愚兄小勝半招，多謝千逸小姐相讓。”
千逸臉上的表情很晦澀，她緊盯住吳翊，像是驚懼，又像是驚慕，更多的卻又像是驚艷。吳翊將劍收起，一步步走向千逸。來到千逸面前時，他從懷裏掏出一條手帕，把千逸藏在身後的右手拉過來。是血，千逸的右手虎口處全是鮮血。吳翊用手帕為千逸包紮好傷口，動作靈巧，說道，“千萬別告訴你哥，不然他會來找我算賬的。千逸抽回手，低頭不語，隨即走到澤郁面前，“陛下，奴才輸了，先行告退。”
澤郁朗聲一笑，“去整理下傷口吧！嘉國第一席女劍客到底還是比洞陽第一劍差了半招啊！可惜可惜！”
陪澤郁在怡然小閣用過膳後，我急忙趕到侍衛室去看千逸，她的手經過其他侍從的仔細包紮活像個肉粽。我問她到底是怎麽受的傷，開始她還回避不想說，後來我搬出“弟子不走師父走錯的路”作殺手鐧，她才肯開口。
“吳將軍的劍術極為高明，他利用我回劍換招的空擋刺出一招逼我換手持劍，怪只怪我學藝不精，一招“燕過山澗”散的太開，劍還沒有到手，他的劍芒已經刺了過來、、、、、、”
“劍芒？什麽東西？”
“劍芒就是劍鋒因為禦劍者的迅速催動而形成的鋒利無比的飛刃。”
“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奮力奪劍去擋劍芒，卻還是被劍芒所傷。”
“原來是這樣啊！那個吳將軍很厲害嗎？還有那個劍芒？”
“他真的很厲害。能制造出如此強大劍芒的人。世間少有。”
“他的劍芒是什麽樣子的？我怎麽沒看到？”其實我心裏知道剛才在開小差和靜妃聊天，但是該知道的稀奇還是要厚顏無恥的追求才可以。
“金黃色，像沙礫一樣密集，如碗口一般大小，被直接擊中要害就只有死路一條、、、、、、”千逸像是想起了什麽，輕輕摩挲著自己的傷口不再說話。看她沒有追究我不好好借機會學習，我倒是松了口氣。不過看她略顯沮喪的樣子，我還是挺為她難過的，想來這次比武的落敗對她而言真是個不小的打擊。立志踏上劍術巔峰的千逸到底會如何看待這次失敗呢？我只希望她不要太過頹廢才好。
☆、小坐
有了第一次去怡然小閣的經歷，我和商易便開始如約去靜妃那裏聚首。桃無言真的是個很有情趣的人，她喜歡培植花草，鬥鳥賞魚，因此我總能在怡然小閣裏找到許多我中意的小玩意。無言說的話都很美，像詩一樣的詞句從她口中說出來絲毫沒有酸腐的書生氣，反而有種高雅的氣質在其中。我問她為什麽她會姓桃。她笑道，“桃是我們臨沂部族最高貴的姓氏，是我們的祖先用以彰顯臨沂文化的最鮮明標識。我能以臨沂女兒的身份嫁入皇宮是我們整個部族的榮譽。所以長老們便將我的姓氏改為桃。”
“那你原本的姓氏是什麽呢？”
“原本的姓氏嗎？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我還想再問，卻被商易攔住了。後來，商易告訴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只有尊重別人的秘密才能獲得別人對你的信賴，這是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最重要的前提。
不可否認，桃無言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女子，在與她的接觸中我也明白了為什麽商易會在後宮之中看中她的怡然小閣。我漸漸習慣了同時與無言，商易三個人一起聊天。雖然我曾經因為嫉妒而把無言設計成假想敵，但是現在看來，確實是我太狹隘了。畢竟三個人在一起總比兩個人面面相對更熱鬧些，可是這種平靜維持了不長時間就被變數打破了。
我從海寧院出來往怡然小閣去的路上，遇見了筱淵，她熱絡地招呼我去她的苔月館小坐。我雖然覺得突然，卻也不好推辭，便隨她去了苔月館。在那裏，我見到了筱淵的弟弟筱軒，他雖然只有十五歲，卻已經是禦書院最年輕的上席弟子。筱淵很疼愛這個弟弟，她介紹我們倆認識後，便親自下廚去為筱軒做糕點了。我和筱軒相對而坐，卻相視無語，頗為尷尬。許久，筱軒擡頭看看我，說，“公主若不嫌棄，就讓我為你畫幅畫像消遣時間吧！”我想這也是未嘗不是個好主意，便欣然應允。不過我還是暗自擔心他的筆力，怕他把我畫成一個醜八怪。他請我坐在窗邊做賞竹狀，然後便開始動筆。他作畫時的眼神很犀利，尤其是停筆觀察的瞬間更是利落如刀。好像過了有半盞茶的時間，他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公主，畫好了。”
我站起來，走到桌邊去看畫，心中竟是一驚。我是在看畫嗎？我分明是在照鏡子。畫上的我神態平和，眼望翠竹，似有笑意。剛剛在他作畫時，我想起今日讀錯字被寒月教訓時的羞怯，心中確是有過自嘲之意，似乎是笑了那麽一點兒。莫非就是那一點兒笑意，竟然被他捕捉到了？！我扭頭看看筱軒，他沖我笑笑，“不知公主是否滿意，在下已經盡力了。”我點點頭，“滿意，當然滿意。這可是我的第一幅畫像，給我提個詞吧！我看別人的畫像上都有題詞的。”
他想了想，提起筆寫到，“修竹敢稱真君子，全賴佳人慧眼識。難得晴空麗陽日，相對無言兩自知。”
我讀到末句“相對無言兩自知”，不甚明了它的含義，想問卻又怕被恥笑，只得點頭稱好。
“好？糕點還沒吃到嘴裏公主就誇好，我可真是受寵若驚！”筱淵做完了糕點回來還以為是在誇她，我也不好點破，便順勢說，“嗯，聞到味道就知道好吃。當然要誇呀！”我瞥到筱軒眼中有一絲驚詫劃過。知道他不明所以，便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別再深究。筱淵的手藝真是不賴，她做的風冽筍片和如意糕都別有風味，讓我喜愛有加。
筱軒倒是自制，一樣只嘗了一塊就不再動筷了。然後就看著我大快朵頤。吃飽喝足，我方想起還要去怡然小閣看商易和無言，便告辭要走。筱淵見我吃的開心，便問，“公主吃著還滿意？我還有做好的糕點在廚房裏，你需不需要帶些回去晚上吃？”我想了想，擺出一副貪得無厭的笑容說，“好啊，那我卻之恭了。”
☆、喜事
我拎著食盆一路小跑到了怡然小閣，趁著糕點還溫熱就擺在了商易和無言的面前。她們二人對我的姍姍來遲表現出頗有不滿的樣子，我看出她們是在逗我，便把筱軒為我畫的畫像亮出來讓她們品評，她們倆看畫時的反映跟我是一模一樣，吃驚不小。無言羨慕的說，“沒想到慧妃娘娘的內弟竟有如此深的功力，這畫像真是栩栩如生。”
商易似乎更中意題字，“難得晴空麗陽日，相對無言兩自知。這筆法用得確實很深，可這心意似乎更深呢？”我不明白商易為什麽這麽說，問她，她卻淡然一笑，推說隨口而出，勿以為意。我也無心再問，便推薦筱淵做的糕點讓她們品嘗。無言看了看糕點，稱讚不已，“這糕點真是獨特，翠綠欲滴，真如竹筍一般，想必吃到嘴裏也應該是清甜沁脾吧！實在太可惜了，我最近一直在用藥，需要忌口，像這類甜點怕是半點兒也碰不得了。”
“用藥？身體哪裏不適嗎？傳禦醫了嗎？”我聽無言說她在用藥，有些擔心，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放心吧！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食欲不振，沒什麽精神。小事。”她說得極為輕松，顯然是在安撫我。
我點點頭，把目光投向商易，“皇嫂，你嘗嘗看，味道真的不錯，我怕涼了特意跑過來的。”
商易笑笑，“是，知道你辛苦，堂堂一國公主，拎著個食盆四處亂跑，那些下人都去哪了？”
“我不放心讓她們拎。嘗嘗看哪，真的很好吃。”我信誓旦旦地誘惑著商易，唯恐她也像無言那樣拒絕我，商易拿起一塊風冽筍片，“果然很清香。”說完放進嘴裏。
我迫不及待等著聽她的意見。“確實很好吃，難怪你一定要拿來與我們分享。”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商易總能說中我的心事，在她面前，我覺得自己好像永遠都長不大。真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
是夜，我將筱軒為我畫的畫像拿給佑若看。佑若也很受震動，她細細的撫過畫像，緩緩地說：“這畫像畫的真好，他一定是個很專註的孩子，不然怎麽會觀察地如此細致。”聽了佑若的話，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筱軒作畫時的模樣，凝神貫註地運筆，短暫精煉的洞察，由內而外的自信，憨厚可掬的笑容，關於他的一切竟然如此深刻地印在了我的腦海裏。
見我不說話，佑若伸手在我眼前晃晃，“好了，夜深了，早些休息吧！”我戀戀不舍地看看佑若將畫收好，才上床睡覺。可是一閉眼，我似乎又看到了筱軒在同我說話，“不知公主是否滿意，在下已經盡力了。”為什麽我會對這句話如此念念不忘呢？也許，這是我平生第一次遇到為我賣力的人吧!這種滿足真的是深刻入骨。
六天後，當我又如約去怡然小閣時，商易竟然不在。無言也不知道商易為什麽沒來，我因為擔心，想去看她，卻聽見外邊稟告“錦蘭宮的年瑾求見”。年瑾是隨商易從程國而來的侍婢，她帶來了商易的口訊，“風和日暖，深感倦怠，不欲微移，獨享小憩”。得知商易不能來，我頗有些失望，本想托年瑾帶話回去，卻又覺得年瑾看我的表情十分冷淡，只得作罷。無言見我面露難色，便提議外出走走。我們相攜前往禦花園，途中遇到了筱淵。筱淵滿面春風，“我正想去拜訪妹妹呢！誰知竟在這兒遇到，不如我們就去那邊的亭子坐坐如何？”無言點頭稱是，我們便走到亭中坐下。筱淵吩咐侍婢上茶，然後問無言，“聽聞妹妹的部族是在洞陽關外的棲霞谷，是這樣嗎？”
“確實，出洞陽關南行百裏便是。”提到棲霞谷，無言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哦，我聽說出了洞陽關往正南方向走好像有一個機緣谷，妹妹可曾聽過？”
無言略一怔，隨即道，“姐姐果然見識廣博，那裏確是有個機緣谷，正處於嘉、鄭兩國邊境之上。姐姐怎麽突然想起問我這個呢？”
筱淵笑笑，“其實也沒什麽，前一陣我內弟進宮時告訴我一件事。雖然他是道聽途說，但是我聽過後卻覺得有幾分意思。”
我在一旁插嘴道，“皇嫂別賣關子了，說來聽聽嘛！”無言也表示洗耳恭聽。
筱淵繼續道，“前陣子回朝奏事的吳翊將軍，妹妹知道吧？”無言點頭，“知道，我還陪陛下設宴招待過吳將軍。陛下曾跟我說過，他與吳將軍有兄弟情分，可以越君臣之禮而交。”
好像有一絲憤恨在筱淵眼中一閃即逝，我甚至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因為筱淵隨即神秘地一笑，接著說道，“就是那位吳將軍，他從關外帶來了一副畫像，進奉給了陛下。”
“畫像？”我一聽畫像。眼中又浮現出了一個身影，為了掩飾失神，我忙端茶喝了一口。
“有什麽人的畫像能值得吳將軍親自護送回朝？”無言裏斂起了笑意，表現出好奇。
“據說，裝畫像的竹筒上有字，刻的是：機緣孤芳，飛貞雅像。”筱淵故意放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正琢磨這八個字的含義，卻發現無言的臉色變得蒼白如雪。我忙問她是否不舒服，她推說，“沒事，只是剛才一陣風急，被吹起的涼意驚到了。”
筱淵淺淺一笑，問道，“妹妹可曾聽過沅飛貞這個名字呢？”
“當然聽過、、、、、、‘天下群芳不及，世間淑慧少有’，這沅飛貞算的上是天下人心中的美眷佳人吧！”無言說道最後，聲音低了下去，神色也恍惚起來。
筱淵看看無言，沖身後的侍婢擺擺手，“快給靜妃娘娘換杯熱茶，看她這臉色真叫人心疼。”
無言勉強地笑笑，“多謝姐姐疼惜，我一向體弱，最近又加上胃口不好，所以臉色是差了些。”
筱淵體貼地說，“妹妹，你可要多多保重。千萬別病倒。不然陛下傳召你的時候，豈不是要失望？”我看無言的臉色確實不好，覺得筱淵的話說的有理，便勸道，“皇嫂，我陪你回去吧！你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無言點點頭，含笑沖筱淵施禮告退。可是才一轉身，她便搖晃著倒在了我身上。我和筱淵忙喚人送無言回怡然小閣，隨即傳了禦醫。剛剛下朝的澤郁聞訊也趕了過來，他面露憂色，等待著禦醫的診斷。我望望筱淵，筱淵搖搖頭，拍著我的肩膀暗示我放心。
禦醫診斷後，跪倒在地，“恭喜陛下，靜妃娘娘有喜了。”一言既出，四下皆驚。澤郁更是喜出望外，他激動地看著沈睡的無言，握著無言的手一個勁兒自言自語，“真是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看著澤郁如此興奮的模樣，我憑生第一次感覺到為人父母是一件何等瘋狂的事情。待我回頭去看筱淵，卻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靜妃娘娘有喜的消息迅速在宮中傳開後，前來怡然小閣道喜的人絡繹不絕，甚至嚴重影響了靜妃的休息，澤郁不得已下了封門令，這才讓一陣喧囂平靜下來。
☆、變故
月寒似乎是除商易以外唯一對靜妃有喜這件事不聞不問的人。看著她平靜如常地講經論史，我忍不住打斷她：“姐姐，你難道不高興嗎？”經月寒同意，在海寧院學習期間，我可以稱呼她姐姐。
“高興？為什麽高興？”月寒放下書，面露不解。
“靜妃娘娘有喜了！你不高興嗎？”我對她的後知後覺有些懊惱，“宮裏數得上位的人都去道喜送禮了，就只有你和皇後娘娘沒去。”
“不去道喜不代表我不替她高興，別把註意力都放在這種事情上。你現在閱歷還淺，以後就自然會明白我為什麽不去了。對了，最近怎麽都沒見你去找莫副統領練劍呢？”月寒對我的行蹤了若指掌，連我什麽時候去怡然小閣和商易見面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雖然我對她的消息靈通表示費解，但是有這麽個人看著我，我還是很受用的。至少她讓我感覺到自己並非孤單一人。
“千逸被皇兄派去洞陽關送信了，所以我要等她回來才能繼續修習劍術。”
“怎麽？看你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遇到困難了？”月寒笑瞇瞇地看著我，擺明了是在揣摩我的心事。
“不是沒興趣，只是覺得以我的天分應付不了劍術上的進境所需。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這一點讓我很自卑。”在月寒面前，我極少掩飾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是別人說你在劍術上沒有天分嗎？還是你自己認為自己沒有天分？”
“我自己覺得。尤其是看過千逸和那位吳翊將軍比試劍術後，我愈發覺得自己不適合學習劍術了。”
“莫副統領和吳翊將軍比試劍術？我怎麽沒有聽說。”月寒讓我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聽完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陛下未免太草率了。兄弟情分雖在，可是君臣之禮又怎麽能輕易逾越呢？真是難為了吳將軍。”我見她沒來由地說出這話，料定她必然不知道關於吳將軍送來畫像的傳言，便又把前幾日我、無言和筱淵在石亭裏的談話也講給了她聽。
沒想到，月寒聽完竟是滿臉怒意。“這分明就是有意為之，自己不好受又何苦拉別人下水！”
我不明白月寒為什麽會說這種話，可是看她那義憤填膺的模樣，又著實嚇了一跳，也不敢再追問什麽，只得岔開話題接著讀書。可是這會兒又換了月寒沒有了興致，早早地便打發我離開了海寧院。
我見時候尚早，便想去錦蘭宮探望商易。行至半路竟然遇上了筱軒，我問他怎麽會進宮，他說是和姐姐約好的，可是剛去了苔月館卻被告知筱淵去了凝春園。無計之下，他只好先行出宮。見他沒什麽事，我便邀請他一起去探望商易。可他一聽說要見皇後娘娘就連忙推辭，說以他的身份沒有皇後娘娘的傳召是不可以隨意覲見的。看他誠惶誠恐的模樣，我幾乎笑出聲來。我讓他放心地跟著我走，只要有我在，皇後娘娘是不會為難他的。見他還有猶豫之意，我不由分說，拉起他的袖子就走。他扯也不是，說也不是，只得乖乖跟在我的後面來到了錦蘭宮。
通傳的小太監領我們進來後便去準備茶點了。年瑾說皇後今天略有不適，但有生客來訪，不便以素顏相見，姑且扯起紗幔略作遮掩。我覺得商易怪怪的，平日也沒見她塗脂抹粉，一向簡發清顏的她怎麽會因為不舒服就掩面示人呢？
商易坐在紗幔內與我們二人閑談，聽她的聲音略有些沙啞，輕飄飄的透著無力感，她簡單地問了筱軒一些問題，然後稱讚道：“果然是與眾不同。難怪絮白會帶你來見我。”我聽商易這樣說，臉莫名其妙地就紅了，我嗔怪道：“皇嫂，我只是讓你看看幫我畫像的人而已。”說完，我偷眼去瞄筱軒，卻發現他的臉也是紅通通的。
商易輕輕笑了一下，說道，“好了，我累了。你們先下去吧！改天我有精神了，再傳你們過來聊天。”我和筱軒施禮退出，走在長廊上卻被年瑾叫住了。年瑾沖我深深一禮，眼神為忿，凜然道，“公主殿下，奴才鬥膽，懇請殿下以後盡量少來錦蘭宮才好。我家主子宅心仁厚，不忍當面拂您的面子，可是奴才乃粗鄙之人，只知道保主子平安才是首要的大事。這深宮之中風浪太大，奴才只想主子不受牽扯就是萬幸。懇請公主殿下憐乞奴才這份心意，以後還是少來這錦蘭宮吧！”
聽了年瑾的話，我半響沒有緩過神來，她這是在下逐客令嗎？是在指責我打擾商易的休息嗎？雖然我不甚明了她說這番話的動機是什麽，可是我能體會到她對我的排斥和抗拒。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筱軒，發覺他正滿眼關切的望著我。一時間，我真是拿捏了千頭萬緒，混沌不堪了。我強忍住心中的委屈，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回去照顧皇後娘娘吧！我先告辭了！”
☆、驅逐
出了錦蘭宮，我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一湧而出。我一邊流淚，一邊漫無目的地挑人跡罕至的小路走。雖然有一段距離，但我還是能感覺到筱軒在刻意阻攔我那幾個侍婢的步伐，讓她們看不到我的失態。也許是走累了，也許是哭累了，我走到小徑邊的巨石上坐了下來。筱軒跟了上來，擋在我面前，正好隔斷了侍婢望向我這邊的視線。
“是因為我的緣故嗎？”他低聲問，“也許皇後娘娘不喜歡被陌生人打擾？”我搖搖頭。此時此刻我什麽都想不清楚，腦海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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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祖母，月寒還給我講了一段軼事。傳說，當年以曾國的萬乘之勢是絕不會將舉國愛戴的小公主嫁入嘉國的。但是，光武皇帝卻對嘉國“男女分鬃競馬，夫妻同朝為官”的傳統頗為傾心。於是，嘉國對女權的認可、維護和尊重便為和冀帝迎回了這位品貌俱佳，性格豪爽的尚逸公主。後來，在隨同尚逸公主嫁入嘉國的侍婢中流傳出這樣一件趣事，公主臨行拜別父母時，光武皇帝泣喝，“嫁做人婦記得收斂你的脾氣，莫要掀了夫家的規矩，惹你兄弟接你回來”，此言足見老皇帝對女兒的憂心。可是在這件事上，光武皇帝卻是過慮了，賢恩聖太後與和冀帝恩愛有加，相敬如賓，她誕下二子一女，其中第三子便是我的父皇部傾帝。統觀賢恩聖太後的一生，幼年享慈父疼惜，成年受夫君愛寵，老年得幼子尊敬，真的是幸福無憾了。
月寒知道的逸聞趣事似乎比她讀過的書還多，在她心中似乎有一張完整的遙古大陸圖譜，各國各地的歷史文明她都能一一道來。絕對是“天下了然於心，閉目即行千裏”的真實寫照。不過她心裏也有遺憾，就如她自己所說：“我還是羨慕尤惜。我心中的朔漠總不如她眼中的朔漠廣大；我心中的水鄉也不如她眼中的水鄉秀麗，無論我的心飛得多遠，睜開眼卻還是身處這一方簡室之內，真是悲哀大過無奈啊。”
聽月寒說這番話時，我也有了種精疲力竭的感覺，就好像是囚籠中雙翼盡斷的飛鳥，流淚、嘆息，然後倚著沾滿淚水的鐵條去夢裏尋找關於藍天的回憶。我想安慰月寒，可是卻無從開口。只覺得在這深宮之中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糾纏住了我所有的思緒，令我難以自拔，更不要說是助月寒脫困了。仰望藍天，我不僅疑惑，在眼前的這片藍天之外又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
☆、靜妃
聯覆三年，我度過了我的十一歲生日。與我六歲的生日截然不同，這一次因為少了戰爭的陰影，澤郁采納了筱淵的建議，在宮中舉辦了晚宴為我賀壽。面對如此的榮寵，我深感不安。畢竟，在我之上還有利倫和桂睿兩位姐姐，雖然我們不常在宮中碰面，但是偶爾遇到卻也會因此變得格外尷尬。為了減少宮中的閑言碎語，我開始回避澤郁，回避他對我的關照和寵溺。他在海寧院時，我便去找莫千逸修習劍法；等他離開海寧院去其他妃嬪的居所時，我才去海寧院隨月寒讀書習字。盡管我已是如此小心，卻還是在商易的錦蘭宮門前招來了桂睿公主的白眼，看她不屑的表情，我就能猜出她心中所想，她必定是以為我天天往錦蘭宮跑就是為了給自己找個靠山，以此可以在澤郁面前有所仰仗。
商易覺察到了我的沮喪，便為我出了一個轉移註意力的辦法，我們倆約好每隔六日便去靜妃的怡然小閣碰一次面。因為靜妃在宮中的人緣極佳，她的怡然小閣總是門庭若市，無論誰出現在怡然小閣似乎都是天經地義的，決不會惹人非議。以商易的皇後之尊，她若蒞臨怡然小閣，其他人必不敢貿然而往，這樣我們見面就不會太過招搖了。然而，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是我要先熟悉靜妃。連話都沒有說過的人突然來到你面前說要探望你，這是任誰聽來都會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結果，我從一團亂麻中解出了自己，又卷入了另外一團亂麻，就在我為如何接近靜妃而傷腦筋時，澤郁為我制造了一個機會。
這一天，我正在習武場與千逸練劍，有太監前來通傳，澤郁宣我和千逸去禦書房見駕。到禦書房後，我發現還有其他人在。在皇兄的引薦下，我得知這位將軍是洞陽關守將吳翊，此番回巨演城，一是為了上報公務，二是為靜妃帶來了她的部族敬奉給她的脂凝香。我不知道澤郁召我來的目的為何，便靜靜地坐在一邊聽他們君臣聊天。後來也不知何故，澤郁提到了莫千逸的名字，我只聽吳翊說：“以前只聽千遙提過他這個妹妹如何頑劣不堪，流於習武。現在她卻能搖身一變成了禦前侍衛副統領，看來莫氏劍法果然是非同凡響。”
澤郁道，“你這麽說，分明就是在計較千遙上一次將你挑於馬下的事嘛。友鐘，你未免太小氣了……”澤郁說話的分寸放得很開，根本就不是君上對臣子的態度。
“陛下教訓的是，臣下會多加留意的。”吳翊不卑不亢的態度頗有大將之風，無論澤郁表現得多麽熱絡，他始終謹守臣子的禮節答對。
“今日朕倒有興致做個見證。你不仿與千逸來場比試，看看究竟是莫氏劍法獨占鰲頭還是你的平川十一劍更勝一籌，如何？”
吳翊忙到，“陛下言重了，劍術不過是個人的修為。孰高孰低不過是兩招之間的上下，又何必因此叨擾聖聽。”
“友鐘啊，你不必這麽拘謹。當年我們同在趙老將軍帳下習武將兵，交情遠非他人所想之淺薄。我即當你是兄弟，你又何苦一定要以君臣之禮敬我呢？”澤郁臉上的微笑淡淡地，散發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氣息。
“臣明白陛下的一番美意，只是、、、、、、”吳翊想要辯解卻被澤郁打斷，“別只是了。朕即刻便前往怡然小閣，你就和莫副統領在那片桃林中一決高下吧！絮白，今日便讓你開開眼界，看看你師父的真本領。”我連忙點頭稱好，雖然我對劍術比試不感興趣，但是我卻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去和靜妃拉拉關系。
一踏進怡然小閣的後園，我便驚呆了，眼前這一片白茫茫的桃林恍如夢境般瑰麗。我第一次看見白桃是在紹華園的西暖閣外，雖然只有兩棵，卻也開得絢爛迷漫，映人眼目。我記得商易曾說過，白桃極不容易成活，所以要格外精心照料才可能等它開花。她入住西暖閣時栽下的十枝樹苗，最終卻只有兩棵成活了。現在，我眼前的這片桃林少說也有幾十棵白桃，到底是誰這麽厲害，竟然能培植出如此茂盛的桃林呢？
正驚詫間，一個聲音在我背後響起，“是梅曳公主吧？”我連忙轉身，驚見靜妃。我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她，看她白皙細嫩的肌膚，竟如同那白桃般誘人。我向她施過禮，便堆出幾句客套話應承她，“靜妃娘娘，我回宮這麽久才來拜訪你，還請你見諒。”
她笑道，“公主太見外了。倒是我，為你準備的賀禮太過單薄，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經她提醒，我想起佑若說過的那條針工精細的軟被。便含笑道謝，“娘娘真是細心，這幾天我一直都是蓋那軟被入睡的，那股子淡淡的梔果清香好像能安神定氣呢！”
“我縫那條被子用的線是青梔果水泡過的，所以會有梔果香味。”
一聽那條被子是她親手縫制的，我立時對她刮目相看。真沒想到像她這樣的千金小姐竟能精於此道，而且不是一條手帕那麽簡單的物件，那可是一條軟被呀、、、、、、我正琢磨著要怎樣誇讚她時，澤郁走了過來，“你們姑嫂兩個在說什麽悄悄話？一會比試一開始，你們可就要錯過精彩的一幕了。”我和靜妃相視一笑，一前一後隨澤郁走進石亭，坐下來等著看比武。
☆、比試
千逸的佩劍偏細，與她瘦弱纖長的體形頗為相配。吳翊的佩劍偏長，彰顯著與眾不同的厚重。我從千逸的眼中看到了極其強烈的求勝欲；可是在吳翊眼中，我卻什麽都感覺不到，我甚至有種錯覺，自己看到的其實是一汪幽谷深潭，與世無爭。他們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我的眼前一花，耳邊聽到了第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坦白講，我真是看不出他們的劍術有什麽高低之分，只是覺得他們二人糾鬥在一起，所到之處便是一陣狂風，竟將那白桃吹得七零八落，甚是淒慘。我下意識地感慨，“真是可惜了這白桃。”
“其實也談不上可惜，”在旁邊的桃無言細語輕言，見我面露不解，她進一步解釋道，“我栽下這片桃林時，還同時灑下了隱梅的花瓣做肥料。所以這片桃林才長的如此茂盛。隱梅的花瓣有奇異的功效，它可以繁殖營養，這片土地上所有接觸到隱梅的東西都會變成養料，所以白桃花瓣落了地便又變成了肥料。長此以往，白桃便開花、雕零、再開花、再雕零，永不間斷。這也就是所謂的輪回之花。”
輪回之花？我想起月寒在哪個故事裏提到過這個名字。當時她還對自己無緣得見這種花而深感遺憾。現在好了，她來這怡然小閣不就可以看到輪回之花了嗎？我感慨到，“仁妃娘娘一直想看看真正的輪回之花。這不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靜妃搖搖頭，“真正的輪回之花是隱梅，是開在北陸無色平原上的永恒之花。這白桃不過是借力之物罷了。”我還想再追問隱梅的事，卻發現不知何故，比劍的兩個人都停住了，他們持劍而立，凝視對方卻不再有所行動。我扭頭看澤郁，卻發現他沒了剛才那麽閑適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呢？我疑惑不解，再看千逸，我覺察到了異樣，她竟然用左手持劍，右手卻背在了身後。這時，吳翊高聲道，“今日的比武愚兄小勝半招，多謝千逸小姐相讓。”
千逸臉上的表情很晦澀，她緊盯住吳翊，像是驚懼，又像是驚慕，更多的卻又像是驚艷。吳翊將劍收起，一步步走向千逸。來到千逸面前時，他從懷裏掏出一條手帕，把千逸藏在身後的右手拉過來。是血，千逸的右手虎口處全是鮮血。吳翊用手帕為千逸包紮好傷口，動作靈巧，說道，“千萬別告訴你哥，不然他會來找我算賬的。千逸抽回手，低頭不語，隨即走到澤郁面前，“陛下，奴才輸了，先行告退。”
澤郁朗聲一笑，“去整理下傷口吧！嘉國第一席女劍客到底還是比洞陽第一劍差了半招啊！可惜可惜！”
陪澤郁在怡然小閣用過膳後，我急忙趕到侍衛室去看千逸，她的手經過其他侍從的仔細包紮活像個肉粽。我問她到底是怎麽受的傷，開始她還回避不想說，後來我搬出“弟子不走師父走錯的路”作殺手鐧，她才肯開口。
“吳將軍的劍術極為高明，他利用我回劍換招的空擋刺出一招逼我換手持劍，怪只怪我學藝不精，一招“燕過山澗”散的太開，劍還沒有到手，他的劍芒已經刺了過來、、、、、、”
“劍芒？什麽東西？”
“劍芒就是劍鋒因為禦劍者的迅速催動而形成的鋒利無比的飛刃。”
“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奮力奪劍去擋劍芒，卻還是被劍芒所傷。”
“原來是這樣啊！那個吳將軍很厲害嗎？還有那個劍芒？”
“他真的很厲害。能制造出如此強大劍芒的人。世間少有。”
“他的劍芒是什麽樣子的？我怎麽沒看到？”其實我心裏知道剛才在開小差和靜妃聊天，但是該知道的稀奇還是要厚顏無恥的追求才可以。
“金黃色，像沙礫一樣密集，如碗口一般大小，被直接擊中要害就只有死路一條、、、、、、”千逸像是想起了什麽，輕輕摩挲著自己的傷口不再說話。看她沒有追究我不好好借機會學習，我倒是松了口氣。不過看她略顯沮喪的樣子，我還是挺為她難過的，想來這次比武的落敗對她而言真是個不小的打擊。立志踏上劍術巔峰的千逸到底會如何看待這次失敗呢？我只希望她不要太過頹廢才好。
☆、小坐
有了第一次去怡然小閣的經歷，我和商易便開始如約去靜妃那裏聚首。桃無言真的是個很有情趣的人，她喜歡培植花草，鬥鳥賞魚，因此我總能在怡然小閣裏找到許多我中意的小玩意。無言說的話都很美，像詩一樣的詞句從她口中說出來絲毫沒有酸腐的書生氣，反而有種高雅的氣質在其中。我問她為什麽她會姓桃。她笑道，“桃是我們臨沂部族最高貴的姓氏，是我們的祖先用以彰顯臨沂文化的最鮮明標識。我能以臨沂女兒的身份嫁入皇宮是我們整個部族的榮譽。所以長老們便將我的姓氏改為桃。”
“那你原本的姓氏是什麽呢？”
“原本的姓氏嗎？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我還想再問，卻被商易攔住了。後來，商易告訴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只有尊重別人的秘密才能獲得別人對你的信賴，這是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最重要的前提。
不可否認，桃無言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女子，在與她的接觸中我也明白了為什麽商易會在後宮之中看中她的怡然小閣。我漸漸習慣了同時與無言，商易三個人一起聊天。雖然我曾經因為嫉妒而把無言設計成假想敵，但是現在看來，確實是我太狹隘了。畢竟三個人在一起總比兩個人面面相對更熱鬧些，可是這種平靜維持了不長時間就被變數打破了。
我從海寧院出來往怡然小閣去的路上，遇見了筱淵，她熱絡地招呼我去她的苔月館小坐。我雖然覺得突然，卻也不好推辭，便隨她去了苔月館。在那裏，我見到了筱淵的弟弟筱軒，他雖然只有十五歲，卻已經是禦書院最年輕的上席弟子。筱淵很疼愛這個弟弟，她介紹我們倆認識後，便親自下廚去為筱軒做糕點了。我和筱軒相對而坐，卻相視無語，頗為尷尬。許久，筱軒擡頭看看我，說，“公主若不嫌棄，就讓我為你畫幅畫像消遣時間吧！”我想這也是未嘗不是個好主意，便欣然應允。不過我還是暗自擔心他的筆力，怕他把我畫成一個醜八怪。他請我坐在窗邊做賞竹狀，然後便開始動筆。他作畫時的眼神很犀利，尤其是停筆觀察的瞬間更是利落如刀。好像過了有半盞茶的時間，他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公主，畫好了。”
我站起來，走到桌邊去看畫，心中竟是一驚。我是在看畫嗎？我分明是在照鏡子。畫上的我神態平和，眼望翠竹，似有笑意。剛剛在他作畫時，我想起今日讀錯字被寒月教訓時的羞怯，心中確是有過自嘲之意，似乎是笑了那麽一點兒。莫非就是那一點兒笑意，竟然被他捕捉到了？！我扭頭看看筱軒，他沖我笑笑，“不知公主是否滿意，在下已經盡力了。”我點點頭，“滿意，當然滿意。這可是我的第一幅畫像，給我提個詞吧！我看別人的畫像上都有題詞的。”
他想了想，提起筆寫到，“修竹敢稱真君子，全賴佳人慧眼識。難得晴空麗陽日，相對無言兩自知。”
我讀到末句“相對無言兩自知”，不甚明了它的含義，想問卻又怕被恥笑，只得點頭稱好。
“好？糕點還沒吃到嘴裏公主就誇好，我可真是受寵若驚！”筱淵做完了糕點回來還以為是在誇她，我也不好點破，便順勢說，“嗯，聞到味道就知道好吃。當然要誇呀！”我瞥到筱軒眼中有一絲驚詫劃過。知道他不明所以，便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別再深究。筱淵的手藝真是不賴，她做的風冽筍片和如意糕都別有風味，讓我喜愛有加。
筱軒倒是自制，一樣只嘗了一塊就不再動筷了。然後就看著我大快朵頤。吃飽喝足，我方想起還要去怡然小閣看商易和無言，便告辭要走。筱淵見我吃的開心，便問，“公主吃著還滿意？我還有做好的糕點在廚房裏，你需不需要帶些回去晚上吃？”我想了想，擺出一副貪得無厭的笑容說，“好啊，那我卻之恭了。”
☆、喜事
我拎著食盆一路小跑到了怡然小閣，趁著糕點還溫熱就擺在了商易和無言的面前。她們二人對我的姍姍來遲表現出頗有不滿的樣子，我看出她們是在逗我，便把筱軒為我畫的畫像亮出來讓她們品評，她們倆看畫時的反映跟我是一模一樣，吃驚不小。無言羨慕的說，“沒想到慧妃娘娘的內弟竟有如此深的功力，這畫像真是栩栩如生。”
商易似乎更中意題字，“難得晴空麗陽日，相對無言兩自知。這筆法用得確實很深，可這心意似乎更深呢？”我不明白商易為什麽這麽說，問她，她卻淡然一笑，推說隨口而出，勿以為意。我也無心再問，便推薦筱淵做的糕點讓她們品嘗。無言看了看糕點，稱讚不已，“這糕點真是獨特，翠綠欲滴，真如竹筍一般，想必吃到嘴裏也應該是清甜沁脾吧！實在太可惜了，我最近一直在用藥，需要忌口，像這類甜點怕是半點兒也碰不得了。”
“用藥？身體哪裏不適嗎？傳禦醫了嗎？”我聽無言說她在用藥，有些擔心，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放心吧！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食欲不振，沒什麽精神。小事。”她說得極為輕松，顯然是在安撫我。
我點點頭，把目光投向商易，“皇嫂，你嘗嘗看，味道真的不錯，我怕涼了特意跑過來的。”
商易笑笑，“是，知道你辛苦，堂堂一國公主，拎著個食盆四處亂跑，那些下人都去哪了？”
“我不放心讓她們拎。嘗嘗看哪，真的很好吃。”我信誓旦旦地誘惑著商易，唯恐她也像無言那樣拒絕我，商易拿起一塊風冽筍片，“果然很清香。”說完放進嘴裏。
我迫不及待等著聽她的意見。“確實很好吃，難怪你一定要拿來與我們分享。”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商易總能說中我的心事，在她面前，我覺得自己好像永遠都長不大。真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
是夜，我將筱軒為我畫的畫像拿給佑若看。佑若也很受震動，她細細的撫過畫像，緩緩地說：“這畫像畫的真好，他一定是個很專註的孩子，不然怎麽會觀察地如此細致。”聽了佑若的話，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筱軒作畫時的模樣，凝神貫註地運筆，短暫精煉的洞察，由內而外的自信，憨厚可掬的笑容，關於他的一切竟然如此深刻地印在了我的腦海裏。
見我不說話，佑若伸手在我眼前晃晃，“好了，夜深了，早些休息吧！”我戀戀不舍地看看佑若將畫收好，才上床睡覺。可是一閉眼，我似乎又看到了筱軒在同我說話，“不知公主是否滿意，在下已經盡力了。”為什麽我會對這句話如此念念不忘呢？也許，這是我平生第一次遇到為我賣力的人吧!這種滿足真的是深刻入骨。
六天後，當我又如約去怡然小閣時，商易竟然不在。無言也不知道商易為什麽沒來，我因為擔心，想去看她，卻聽見外邊稟告“錦蘭宮的年瑾求見”。年瑾是隨商易從程國而來的侍婢，她帶來了商易的口訊，“風和日暖，深感倦怠，不欲微移，獨享小憩”。得知商易不能來，我頗有些失望，本想托年瑾帶話回去，卻又覺得年瑾看我的表情十分冷淡，只得作罷。無言見我面露難色，便提議外出走走。我們相攜前往禦花園，途中遇到了筱淵。筱淵滿面春風，“我正想去拜訪妹妹呢！誰知竟在這兒遇到，不如我們就去那邊的亭子坐坐如何？”無言點頭稱是，我們便走到亭中坐下。筱淵吩咐侍婢上茶，然後問無言，“聽聞妹妹的部族是在洞陽關外的棲霞谷，是這樣嗎？”
“確實，出洞陽關南行百裏便是。”提到棲霞谷，無言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哦，我聽說出了洞陽關往正南方向走好像有一個機緣谷，妹妹可曾聽過？”
無言略一怔，隨即道，“姐姐果然見識廣博，那裏確是有個機緣谷，正處於嘉、鄭兩國邊境之上。姐姐怎麽突然想起問我這個呢？”
筱淵笑笑，“其實也沒什麽，前一陣我內弟進宮時告訴我一件事。雖然他是道聽途說，但是我聽過後卻覺得有幾分意思。”
我在一旁插嘴道，“皇嫂別賣關子了，說來聽聽嘛！”無言也表示洗耳恭聽。
筱淵繼續道，“前陣子回朝奏事的吳翊將軍，妹妹知道吧？”無言點頭，“知道，我還陪陛下設宴招待過吳將軍。陛下曾跟我說過，他與吳將軍有兄弟情分，可以越君臣之禮而交。”
好像有一絲憤恨在筱淵眼中一閃即逝，我甚至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因為筱淵隨即神秘地一笑，接著說道，“就是那位吳將軍，他從關外帶來了一副畫像，進奉給了陛下。”
“畫像？”我一聽畫像。眼中又浮現出了一個身影，為了掩飾失神，我忙端茶喝了一口。
“有什麽人的畫像能值得吳將軍親自護送回朝？”無言裏斂起了笑意，表現出好奇。
“據說，裝畫像的竹筒上有字，刻的是：機緣孤芳，飛貞雅像。”筱淵故意放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正琢磨這八個字的含義，卻發現無言的臉色變得蒼白如雪。我忙問她是否不舒服，她推說，“沒事，只是剛才一陣風急，被吹起的涼意驚到了。”
筱淵淺淺一笑，問道，“妹妹可曾聽過沅飛貞這個名字呢？”
“當然聽過、、、、、、‘天下群芳不及，世間淑慧少有’，這沅飛貞算的上是天下人心中的美眷佳人吧！”無言說道最後，聲音低了下去，神色也恍惚起來。
筱淵看看無言，沖身後的侍婢擺擺手，“快給靜妃娘娘換杯熱茶，看她這臉色真叫人心疼。”
無言勉強地笑笑，“多謝姐姐疼惜，我一向體弱，最近又加上胃口不好，所以臉色是差了些。”
筱淵體貼地說，“妹妹，你可要多多保重。千萬別病倒。不然陛下傳召你的時候，豈不是要失望？”我看無言的臉色確實不好，覺得筱淵的話說的有理，便勸道，“皇嫂，我陪你回去吧！你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無言點點頭，含笑沖筱淵施禮告退。可是才一轉身，她便搖晃著倒在了我身上。我和筱淵忙喚人送無言回怡然小閣，隨即傳了禦醫。剛剛下朝的澤郁聞訊也趕了過來，他面露憂色，等待著禦醫的診斷。我望望筱淵，筱淵搖搖頭，拍著我的肩膀暗示我放心。
禦醫診斷後，跪倒在地，“恭喜陛下，靜妃娘娘有喜了。”一言既出，四下皆驚。澤郁更是喜出望外，他激動地看著沈睡的無言，握著無言的手一個勁兒自言自語，“真是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看著澤郁如此興奮的模樣，我憑生第一次感覺到為人父母是一件何等瘋狂的事情。待我回頭去看筱淵，卻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靜妃娘娘有喜的消息迅速在宮中傳開後，前來怡然小閣道喜的人絡繹不絕，甚至嚴重影響了靜妃的休息，澤郁不得已下了封門令，這才讓一陣喧囂平靜下來。
☆、變故
月寒似乎是除商易以外唯一對靜妃有喜這件事不聞不問的人。看著她平靜如常地講經論史，我忍不住打斷她：“姐姐，你難道不高興嗎？”經月寒同意，在海寧院學習期間，我可以稱呼她姐姐。
“高興？為什麽高興？”月寒放下書，面露不解。
“靜妃娘娘有喜了！你不高興嗎？”我對她的後知後覺有些懊惱，“宮裏數得上位的人都去道喜送禮了，就只有你和皇後娘娘沒去。”
“不去道喜不代表我不替她高興，別把註意力都放在這種事情上。你現在閱歷還淺，以後就自然會明白我為什麽不去了。對了，最近怎麽都沒見你去找莫副統領練劍呢？”月寒對我的行蹤了若指掌，連我什麽時候去怡然小閣和商易見面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雖然我對她的消息靈通表示費解，但是有這麽個人看著我，我還是很受用的。至少她讓我感覺到自己並非孤單一人。
“千逸被皇兄派去洞陽關送信了，所以我要等她回來才能繼續修習劍術。”
“怎麽？看你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遇到困難了？”月寒笑瞇瞇地看著我，擺明了是在揣摩我的心事。
“不是沒興趣，只是覺得以我的天分應付不了劍術上的進境所需。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這一點讓我很自卑。”在月寒面前，我極少掩飾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是別人說你在劍術上沒有天分嗎？還是你自己認為自己沒有天分？”
“我自己覺得。尤其是看過千逸和那位吳翊將軍比試劍術後，我愈發覺得自己不適合學習劍術了。”
“莫副統領和吳翊將軍比試劍術？我怎麽沒有聽說。”月寒讓我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給她聽，聽完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陛下未免太草率了。兄弟情分雖在，可是君臣之禮又怎麽能輕易逾越呢？真是難為了吳將軍。”我見她沒來由地說出這話，料定她必然不知道關於吳將軍送來畫像的傳言，便又把前幾日我、無言和筱淵在石亭裏的談話也講給了她聽。
沒想到，月寒聽完竟是滿臉怒意。“這分明就是有意為之，自己不好受又何苦拉別人下水！”
我不明白月寒為什麽會說這種話，可是看她那義憤填膺的模樣，又著實嚇了一跳，也不敢再追問什麽，只得岔開話題接著讀書。可是這會兒又換了月寒沒有了興致，早早地便打發我離開了海寧院。
我見時候尚早，便想去錦蘭宮探望商易。行至半路竟然遇上了筱軒，我問他怎麽會進宮，他說是和姐姐約好的，可是剛去了苔月館卻被告知筱淵去了凝春園。無計之下，他只好先行出宮。見他沒什麽事，我便邀請他一起去探望商易。可他一聽說要見皇後娘娘就連忙推辭，說以他的身份沒有皇後娘娘的傳召是不可以隨意覲見的。看他誠惶誠恐的模樣，我幾乎笑出聲來。我讓他放心地跟著我走，只要有我在，皇後娘娘是不會為難他的。見他還有猶豫之意，我不由分說，拉起他的袖子就走。他扯也不是，說也不是，只得乖乖跟在我的後面來到了錦蘭宮。
通傳的小太監領我們進來後便去準備茶點了。年瑾說皇後今天略有不適，但有生客來訪，不便以素顏相見，姑且扯起紗幔略作遮掩。我覺得商易怪怪的，平日也沒見她塗脂抹粉，一向簡發清顏的她怎麽會因為不舒服就掩面示人呢？
商易坐在紗幔內與我們二人閑談，聽她的聲音略有些沙啞，輕飄飄的透著無力感，她簡單地問了筱軒一些問題，然後稱讚道：“果然是與眾不同。難怪絮白會帶你來見我。”我聽商易這樣說，臉莫名其妙地就紅了，我嗔怪道：“皇嫂，我只是讓你看看幫我畫像的人而已。”說完，我偷眼去瞄筱軒，卻發現他的臉也是紅通通的。
商易輕輕笑了一下，說道，“好了，我累了。你們先下去吧！改天我有精神了，再傳你們過來聊天。”我和筱軒施禮退出，走在長廊上卻被年瑾叫住了。年瑾沖我深深一禮，眼神為忿，凜然道，“公主殿下，奴才鬥膽，懇請殿下以後盡量少來錦蘭宮才好。我家主子宅心仁厚，不忍當面拂您的面子，可是奴才乃粗鄙之人，只知道保主子平安才是首要的大事。這深宮之中風浪太大，奴才只想主子不受牽扯就是萬幸。懇請公主殿下憐乞奴才這份心意，以後還是少來這錦蘭宮吧！”
聽了年瑾的話，我半響沒有緩過神來，她這是在下逐客令嗎？是在指責我打擾商易的休息嗎？雖然我不甚明了她說這番話的動機是什麽，可是我能體會到她對我的排斥和抗拒。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筱軒，發覺他正滿眼關切的望著我。一時間，我真是拿捏了千頭萬緒，混沌不堪了。我強忍住心中的委屈，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回去照顧皇後娘娘吧！我先告辭了！”
☆、驅逐
出了錦蘭宮，我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一湧而出。我一邊流淚，一邊漫無目的地挑人跡罕至的小路走。雖然有一段距離，但我還是能感覺到筱軒在刻意阻攔我那幾個侍婢的步伐，讓她們看不到我的失態。也許是走累了，也許是哭累了，我走到小徑邊的巨石上坐了下來。筱軒跟了上來，擋在我面前，正好隔斷了侍婢望向我這邊的視線。
“是因為我的緣故嗎？”他低聲問，“也許皇後娘娘不喜歡被陌生人打擾？”我搖搖頭。此時此刻我什麽都想不清楚，腦海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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