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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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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妃,您最好還是說出來吧,免得受這些皮肉之苦。”用刑的嬤嬤犀利的笑聲在這無盡的黑夜中鬼魅地吹過她耳邊。

夢晴冷笑一聲,道:“該說的本妃都在父皇面前說了,還能有什麽?你們慎刑司的人不都是很不通情達理的麽?還有什麽招數,都一並使出來!”

“喲,夢妃,奴婢們哪敢呀!聖上未曾下旨廢去夢妃的名位,這慎刑司就算有再多的刑具,咱們也不敢隨意亂用。只能,在您的纖纖玉指上動手腳。女子無才便是德嘛!就算夢妃有幸出了這趟鬼門關,就算來日不能作詩,不能撫琴,空有一張好美貌,那也值得了!”

值得?她無奈地大笑:“本妃既入了此處,還有什麽可怕的?你們就是殺了本妃,隨意擬了假狀,本妃也無話可說!”

“可別啊!聖上的意思,是希望能查出個所以然來。說實話,聖上或許不信夢妃您就是想謀害六皇的人呢!只要夢妃您能道出背後主使,那不就完了嗎?”

“背後主使?嬤嬤在這慎刑司當差多年了,怎麽還這樣不懂呢?若能乖乖供出,還需要嬤嬤這樣大費周章作甚?我說了,沒有誰主使,是本妃想謀害他的!”

“你……”

“住手!”

在這樣一陣心和體力的憔悴間,不想卻在此時,還能聽到他的聲音。夢晴心裏頓時有說不出的感動。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告訴所有人,不能因此害了他。

眼前的這個女人,早已因為飽受酷刑而變得猶如淒涼的女鬼。頭發淩亂不堪,身上血淋淋一片,哪裏還是先前他認識的那位嫻靜善良的女子?允璃心中一陣刺痛,滿腔的憤怒到了嘴邊,幾乎有些說不出話來:“放開她。”

“喲,六皇來了?那可抱歉了,奴婢是奉命行事,奴婢只聽當今聖上一人的。即便是太子,那也不能做得了主。這兒悶熱,六皇還是回避吧。”嬤嬤客氣地勸說著,眼神卻還不時地望過一旁的夢晴,得意一笑。

為何不得意呢?慎刑司的人,都是五府霽月收買的人,只要夢晴受盡酷刑的樣子讓允璃看見了,他還會對這樣的女子在意於心嗎?男人,誰不是看著女人的美貌?

這時候,說不定霽月也悠閑地躺在貴妃榻上,由仆人輕扇著風,自己倒輕飲著茶,享受片刻的寧靜呢:“允璃,是你負我在先,我會讓你知道,那個柔弱的女子,將會在你面前,揭露你怎樣的罪行!為了保命不得不供出你來。到那時,你會不會發現,其實只有我,才是你需要的?”

但,她終究是沒能如願。

夢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彼此的眼神交替,他知道,她很痛苦,生不如死。但,他卻不能為她做什麽。

“你們不必再動刑了,我都說了便是。”她忽然冷眼看著身邊行刑的人。瞬間,所有的氣場,皆在此刻凝固起來。

“嗯?說說看,主謀是誰?是誰指使你來加害六皇的?”嬤嬤嘚瑟地笑著,又偷偷瞄了一眼一旁幹著急的允璃,仿佛自己就是閻王爺,用著最得意的手段,主宰著這兩個相愛的人的命運。

只聽她一字一句道:“是我,都是我。是我要陷害他的。”

“晴兒!”他大聲吼道,焦急的眼神中流露著對她說的話語。“這麽做你會死的!”

“我恨你!恨不得殺了你!就是賠上了所有,我也要讓你不得好死!”她撕心裂肺地吼著,用盡了所有力氣,只為保住他的榮華。可她不知道,她的每一句,都會讓他有沈重的罪惡感。

“六皇,你都聽到了?這個女人想害你呢!”嬤嬤冷笑一聲,望著身邊的人,頓了一句,“用刑!”

刑罰,像魔鬼一般,不斷地在她身上強加著,仿佛拼了命去奪她的魂。允璃皺了皺眉,握緊的拳頭幾乎要溢出血來:明明是自己害了她,讓她受盡了這麽多苦,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還要讓她替自己受苦下去?

不,他不能那麽做了。

“都給我住手!”一陣爆發,強行推開了所有人,將她緊緊摟在懷裏,只希望所有的刑,皆只對自己下手,不要再傷害她,“誰要是敢再對她動手,本皇不會放過他!來日,也讓他嘗嘗著陰曹地府的滋味!”

事到如今,他只有靠自己了。或許只有自己,才有辦法救下她,不讓她受到半分傷害。

幾天下來,他求過皇後。然而母後做不了父皇的主,即便是一國之母,即便她知道,兒子的心裏是有多痛,她也沒有能救人的萬全之策。

事到如今,只有自首以求她的平安。他什麽都招了,在那個威嚴而又慈祥的父皇面前,他什麽都說了。他承認是他忌憚允玦,承認他就是那個“殺人魔王”,承認他所有的罪行。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然而皇家到底還是要顧及顏面,未等弘熙帝表態,他已知道,為保他一生榮華,只有犧牲一個無辜的她。

“快走......”懷抱中,她微弱的聲音盡力地懇求道,“會牽連你的......”

“我不會離開的。”他向她投以微笑,那樣溫暖。又回頭,冷眼望過了所有人,“你們有什麽,盡管沖著本皇來!”

彼時,已有另一位嬤嬤制止了這種尷尬的場面,厲聲道:“夠了,適可而止吧。”說著又低聲一句,“聖上的意思,不能讓她死了!”

嬤嬤看著夢晴,一肚子的氣不知該往何處撒。但聖上旨意在,卻也不敢拿她如何。於是吩咐了人,將她帶了下去。

“六皇,您請回避一下吧。”

允璃哪裏肯走?這位嬤嬤便小聲提醒道,“這是聖上的意思。聖上說了,六皇只管放心便是。”

他微微定神,雖心不定,但還是只能選擇離開。

“晴兒,你一定要活著,一定!”

月光,如輕紗般朦朧,縷縷從窗外探了進來。夢晴輕撫著受傷的手指,一下一下便如撥動她的心弦,直至每根神經,痛不欲生。

細數下來,她待在這個昏暗之地已有三天了。每一日,都生不如死。比之游走於十八層地獄一般,更為難過。

有風吹進,滲入骨髓中是無法忍受的痛苦。礙於手指的痛楚,她只能以掌心輕輕婆娑著雙臂。無助間,突然懷念起他的懷抱來。不顧生死,不顧身後榮華,只為給她一個擁抱和救助。雖然那個人,曾給過她一刻的冰冷。

行刑過後的她已顯得很無力,支身癱坐在地上。一連三天,水米不進,又飽受著慎刑司的折磨,她實在是有些精疲力盡了。

獄卒送來了飯菜,吆喝了一聲,留下了一陣白眼便走,似乎在瞧不起她一般。是啊,她這麽一個終將要跟監獄裏的人一般下場的罪人,難道還要別人給自己好臉色看嗎?

十指因受了刑而疼痛不已。她只好咬緊牙關,以掌心支撐,勉強將飯碗端起。其實獄中的食物是再簡單不過了,不過是以稀粥作為主食。然而因味道極怪,未嘗半刻,便全盤吐了出來。

罷了,她已是將死之人,這些難吃的東西不喝也罷!一陣厭惡,將它隨手一扔。稀粥灑滿一地,難聞的氣味蔓延著整個獄中,直嗆人難受。

“你這樣整日不吃不喝,怕是過不了多久,便要支撐不住了!”

她忽然回頭,見著黑夜中,透著窗外月光星星幾縷,依稀能看得見明晃晃的黃色。一驚之下,慌忙跪下,拜倒道:“罪婦廖氏叩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看著她,嚴肅臉上隱隱有驚訝之情:“朕說過:未曾廢你名位,你還是六府的夢妃。”

夢晴冷笑:“其實廢與不廢,身在這暗無天日的監獄裏,與罪人無異了。該說的,兒臣都已說了。父皇大可下令處死兒臣。”

“處死你,是件很容易的事。”他說,腳步也靠近了一步,“但朕只想做個明君。你出自仙緣府,自然不會是蛇蠍美人。”

她淡淡道:“兒臣有愧於母親。”

“可你只是一個女子。”他似有不信地繼續追問,“與你無關的事,你無需插手才是。”

“兒臣不知父皇之意,父皇莫怪。”

“朕還不老,朝堂上的皇子間明爭暗鬥、拉幫結派,朕最是清楚不過。朕也知道,璃兒就是那名震天下的‘殺人魔王’。借著朕允他微服私訪的名頭在外以面具示人。後路過被抄家後的廖府結識了一名女子。那女子,正是早已逃脫了的廖氏小女。之後那女子入了宮,做了宮女。後由皇後做主,仙緣娘子收了其為義女,這才名正言順地嫁入了六府。朕說得不錯吧?”

夢晴有些驚訝,忙擡頭問:“父皇原來都知道了?”

他笑,似有幾分得意:“正因為朕知道,所以朕才屢次許他微服私訪的名頭。其實殺人魔王殺了都是些什麽人,朕都再清楚不過。只不過為了堵住天下人的幽幽之口,故將其說得不堪而已。璃兒的這點伎倆,朕還不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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