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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眼前黑下去，連痛也來不及感受，整個人就軟綿綿地倒在千尋的懷裏。自從他找回名字後，湯婆婆不能再任意支配他了，始終懷恨在心。白龍方才保護千尋時，湯婆婆趁機暗算了他。

千尋驚慌地叫喊著自己的名字，這些白龍都聽不見了。伴隨著白龍的意識悠悠下沈的，只有一縷夏日的花香。

——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在下沈？

……琥珀川明明已經不存在了。

在幾乎致死的重創之中，白龍竟然聽到潺潺的水聲，伴隨著女孩子溫柔而空靈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時空深處傳來。她的嘴唇一開一合：“你的名字是……賑早見琥珀主……”

千尋為他找回名字，他非常喜悅，與此同時，心頭閃電般地浮起一絲淡淡的悲哀。世間再無琥珀川，他原來早已被人類遺棄。

思緒像枯萎的落葉般悠悠飄墜，白龍在一片漆黑中漸漸失去了時間感，仿佛過去的每個時刻，他安靜地臥在琥珀川裏，順著水勢往前游弋。

迷蒙間，一片夏日的花瓣飄落到河水上。白龍看到一個女孩在岸邊嬉戲。她不小心遺落了鞋子。心頭一片震蕩——那不是四歲的千尋嗎！

可是她……她早已成為明麗少女。他不久前才吻過她的嘴唇。

女孩下水去撿，卻不慎溺水。白龍曉得自己在昏迷，但這種驚慌太過真實，與舊時光景一模一樣。他想從夢魘中醒來，卻怎麽也無法掙脫。

把四歲的千尋救回河邊，白龍註視她稚氣的面龐，無比迷惑。這到底是夢，還是真實？

四歲的千尋毫不在意，沒有看他一眼，就這般離他而去，向匆匆趕過來的兩人哭喊著“爸爸”“媽媽”，撲到他們懷裏。

白龍看著相擁的一家三口，忽然覺得孤單。

“不要離開我。”他聽到自己微弱的聲音。告白的對象似乎是千尋，又似乎不僅僅是千尋。還沒等他分辨清楚，荻野夫婦拉著小小的千尋走遠了。

“千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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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在一望無垠的海面上破浪而過。

圓月初上，耳邊只有輕微的濤聲，千尋的內心卻如同卷起驚濤駭浪。

此時此刻，千尋的雙手分別攬著白龍的頭頂和脖頸。少年虛弱地枕著千尋的大腿，橫躺在車廂的長椅上，臉色蒼白如紙，一塵不染的狩衣血痕點點，平日深邃溫柔的雙眼緊緊閉著。只有一絲呼吸，以及微微顫抖的睫毛，證明他的一線生機。

無臉男無措地站在一旁，註視淚流滿面的千尋。它真希望自己為白龍承擔一切痛苦。

——如果受苦的是它，千尋會不會也為它哭泣？

白龍的嘴唇忽然蠕動了一下，千尋陡然停住哭泣。她忙俯身湊近懷裏的面孔。細細分辨，原來是——

“……不要離開我。”

可是，明明是你先對我說：“你只能一個人走下去。”

千尋說：“決不離開你。”

列車外下起鵝毛大雪，白茫茫的一層，鋪在海面上。車廂終於在沼底站前停靠，千尋和無臉男攙扶著白龍走到站臺，腳陷在雪中幾尺深。冷得終於受不了，千尋抱著白龍雙雙栽倒在雪地裏。雪花揚起，千尋的手臂膝蓋都擦破了，她卻無知無覺。

就在這時，白龍在雪中慢慢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瞳孔映出少女的身影。千尋驚喜，想問他什麽，卻發現他眼神空茫。

“千尋……”三個音節從他的唇中輕輕溢出。

下一秒，氣流卷起千尋栗色的發絲，血珠在身後拋灑，皓白頎長的龍閃電般出現，載著她和無臉男在空中游走。

停在錢婆婆的小屋門前時，龍便一頭栽倒在雪地裏。少年的身影重新出現，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白雪。他連呼吸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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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魔法不僅重創他的身體，還會令他失陷在痛苦的幻境裏。湯婆婆想折磨他。”

錢婆婆解釋道，布滿皺紋的臉也一點一點地發白了。她沒想到她的雙胞胎妹妹竟然殘忍到這種地步。

“自然神其實是很脆弱的——他也許會醒，也許會就此消失。”

無臉男給她遞來一杯熱茶。千尋想擡起手，可是身體卻像斷了線的木偶娃娃，四肢像被彎折成詭異角度。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她無從發力，整個人軟綿綿搭在榻邊。

“錢婆婆，我該怎麽辦？”

錢婆婆倒在扶手椅中，靜靜註視千尋：“只能相信。”

手上凍瘡流血了，卻不覺痛。少女咬了咬牙，從白龍躺著的床榻前起身。

錢婆婆的小屋與十年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時光全然靜止。墻上鑲著一小片玳瑁鏡子，毛線球林立的紡織臺邊，剝落了漆的桌上有五顏六色的戒指。

“千尋，你長大了。”錢婆婆看著她，神色有些驚訝，有些不忍，又有些慈悲。

千尋看了看病榻上面如死灰的白龍，硬是把幾乎奪眶的眼淚忍了回去。她摘下腦後的紫色發圈。栗色長發如瀑流瀉。她手心裏的發圈微微發光。

也許是回到了原主人身邊，紫色發圈的光芒明亮了些許，宛如螢火。

錢婆婆握住千尋的手，把它合攏在少女的掌心。一老一少就這麽靜靜佇立，四周只有浪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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