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千尋墜海就在瞬息之間，白龍根本拉她不及，兩人就被澎湃的海水沖刷開去。

夜幕在這一刻徹底降臨。

厚重的戲服拖著千尋迅速下沈。銀灰色的氣泡從少女臉側掠過，頭頂有輪船的瑰麗燈火。海水電流般沖進千尋的耳朵，沖刷翻騰，腦袋裏嗡嗡作響。

“白龍——”

千尋本能地呼喊，張開口卻只是冰冷的海水堵住，從口到喉嚨到肺，她整顆心都被無情地堵住了。腦海裏只清晰地浮現出一雙眼眸，漆黑的，克制的，望著無助的自己，說了一個字：“走。”

那眼神是如此的熟悉，就宛如——

十年前，那個白衣男孩看著拱橋上茫然四顧的女孩。

遠遠的，海水裏現出一線雪白光芒，柔和炫目。

那是游弋的月光嗎？

周圍的水劇烈震蕩，墜落的身體有了依托。柔軟的龍鱗劃過少女的肌膚。一條雪白的龍載著她風馳電掣地破水而過。

“千尋——”

“……你醒一醒——”

“千尋——”

熟悉的聲音，焦灼地叫著自己的名字，一聲一聲。

千尋終於吐出一口水來，掙紮著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正是白龍的面龐，見她蘇醒，他臉上才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視野還是一片模糊。千尋努力地，目不轉睛地，凝視白龍。墨黑色的短發凝著細小的冰晶，微長的睫毛閃爍著濕潤的水光。

十年過去了，他和自己一樣長大了，秀氣的面容有了英挺的輪廓，變得更俊美了。

“白龍……”她伸出手去，想要撫上他的臉頰。

——我終於和你重逢了……

一陣寒風刮來。理智回籠，還沒觸到他的臉龐，千尋就尷尬地縮回了手，臉逐漸熱了一片。

——她在做什麽？

近在咫尺的白龍怎會註意不到她的不自在？乍然重逢，彼此都想不到，本來也有滿腔話想說，卻被這個細節陡然截斷，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了，只靜靜凝望她。

千尋和他對上眼睛，又忙忙轉移開視線。於是白龍也尷尬起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一時之間兩人都靜默了，各有所思。

“千尋，你怎麽會回到這裏來？”還是白龍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語氣裏有些焦慮，又仿佛有些責備。

聽到這個問題，千尋頓時如遭雷擊。

懷裏已然沒有了嬰兒！

白龍神色著急：“幸好你的朋友在天黑前及時出去了，可是千尋你——”

“嬰兒呢？！”千尋打斷他。

“……什麽？”白龍楞住。

“嬰兒——我回來是因為，理砂在這裏找到了一個嬰兒。可是，她不見了！一定是隨我沈入海裏了——”

不知是因為擔憂還是因為還在下著雪，千尋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吸飽了水的戲服絹布粘在身上，千尋縮了縮脖子，纖細的身子瑟瑟發抖。

白龍卻仿佛在這一刻明白了什麽，恍然大悟。

“原來是因為……我明白了。”

白龍低了低頭，千尋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然而片刻間縮緊的肩，暗示他心裏並不平靜。千尋有些驚訝。但是，當白龍擡起頭時，眼神已是初見時的克制清澈。

“別擔心，我在嬰兒身上施了守護魔法，她不會有事的。”白龍擡手按在千尋肩上，語氣低緩，“天氣太冷了，你先去鍋爐爺爺那裏，我去找……”

這一刻恍如往事重現。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深深一怔。

——“你只能一個人走下去。”

這句話在兩個人心中同時浮現。

千尋感到傷感，轉瞬卻釋懷。

別說神隱世界了，就算是隧道之隔的現實生活，縱使是難舍的愛侶，誰不是一個人走下去呢？

就如，自己冷戰著的父母親。

“我去找鍋爐爺爺，換下這身濕衣服。”千尋率先說，“白龍，你趕快去找嬰兒。”

“好，我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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