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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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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手執聖旨,一路去了慎刑司。白日裏守門的獄卒站在門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帶著濕意的眼角就看到了白日裏過來的兩個傻小子。

“都說了不給進,你們怎麽又來了。告訴你們,再鬧可真讓你進去住幾天。”獄卒十分的不耐煩,今個兒替換班的家夥吃壞了肚子,自己還得替他頂班。

陳青一雙鳳眼冷冷地瞧著那獄卒,將手中的聖旨托起:“聖旨到,你敢阻攔?”

獄卒看著陳青手中的聖旨,面上一陣驚愕,隨即趕忙跪伏在地:“小的……小的不敢。”

陳青越過那個獄卒徑直走了進去,昌吉看著自家少爺的身影,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獄卒,忍不住沖著獄卒冷哼了一聲。

待那二人走後,跪伏在地的獄卒才緩緩地松了一口氣。可是他卻不知,隨之而來的噩運才將將到來。

慎刑司侍郎石信協一幹部下匆匆出來接旨,待聽完陳青所讀的旨意時,頓時懵住,不知該接還是不接。不接是乃違抗聖意,可是要抄家滅族的。接旨可是那陳德發才自縊,自己哪裏再找一個活生生的陳德發出來。接也是抗旨,不接也是抗旨,石信頓時有些頭疼。

“怎麽,大人這是想抗旨不成!”陳青見那侍郎半天不動,眉頭不由的皺起。

“這……那……”石信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實在沒法子,只得說:“陳德發已與卯時自縊了,派了人去宮中稟報,想必還未到。”

按常理去通稟的人該已到宮中,可是這邊赦免陳德發死罪的聖旨卻來了,這聖上到底什麽個意思?想到這,石信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背脊一陣發涼。

“自縊?”陳青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低聲呢喃:“怎麽可能,時間還未到,怎麽會突然自縊了。”

書中陳德發是到了行刑那日,上了斷頭臺才死的。如今怎麽會自縊,尤其在自己拿到了聖旨後。

“人呢,我父親現在在哪裏?”陳青看著石信,冷然問道。

石信:“還在牢房。”

石信前頭領路,帶著陳青來到了牢房:“就是這間。”

陳青透過木門的間隔,看到牢內一個被草席卷起來的長柱形物體,聲音帶著些輕顫:“把門給我打開。”

獄卒佝身上前將門上的鐵鎖打開,陳青當先跨了進去。看著那被草席裹起來的東西,有些不敢相信,裏面曾是那意氣風發,權傾朝野的陳德發。

陳青揭開草席,就看到了那漏出來人的模樣。不過短短幾日,陳德發那蓬亂的發絲都帶著雪白,面頰凹瘦,那雙看著自己總是帶著寵溺的眸子此時緊緊地閉著。

心中說不出的苦澀,陳青紅著眼眶,看著這個相處不過幾個月時間,但卻是真心心疼自己的人。為什麽總是這樣,自己明明努力了,最後卻什麽也改變不了。

“少爺……”

昌吉看著陳青的樣子,心中雖對老爺的離開傷心,可是更多的卻是擔心少爺。

就在周圍其他人以為他會嚎啕大哭時,陳青卻只是紅著眼眶看著石信:“我要帶他走。”

不管如何,他們至少有過幾個月的父子情分,陳青不願讓陳德發死後草席一卷,被丟到那屍堆成山的亂葬崗去。

“這自然可以。”石信忙開口應著。

陳德發本就是死刑犯,在得知他自縊的消息時,石信本也沒太在意,本就是快要死的人了。所以命人用草席一卷,打算稟報後就丟了亂葬崗去,誰知會突然下來一道赦免的聖旨,這才讓石信惶恐。

陳青是用一個木板車將陳德發推出慎刑司的,本是想把人推到客棧去,但一想那店家肯定是不同意的,這才罷了。

“少爺,咱們這是要推去哪裏?”昌吉在一旁幫襯著,免得少爺一個不留意將板車推翻。

“去將軍府。”

畢竟那裏是陳德發的根,如今雖變成了將軍府,可至少裏面還是陳家人。三夫人愛子心切,總怕有人阻了自己兒子的前程。可如今一個死去的人想必也不會過多計較了。

到了將軍府,宣人去通報後三夫人便出來了,看到陳德發的屍身後,也是紅了眼眶,拿著手絹拭淚。陳述得知消息,當夜也從軍營趕了回來。

後來陳青才知曉,陳德發祖籍不是丹陽,而是江南人士。三夫人在府中設下靈堂,過了頭七後便開始準備哭喪。這是崇祁的一個風俗,家中長輩死後,過了頭七便要入祖墳。若是祖墳不在居住地,便要哭喪,一路哭著回到祖籍,入了祖墳才罷。

陳述身負軍職,不能遠足,這哭喪的擔子便落在了陳青的肩上,況且他也是嫡長子。

早上見星而行,晚上見星始止,不避晝夜。如此三日的時間,陳青才來到了陳德發的家鄉。這些日子的操勞,在陳德發入祖墳的那天,陳青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

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合歡殿”。

而此刻殿內一名白衣男子正焦急的來回踱步,心中甚是後悔自己為何偏偏要去招惹那虞世南。明知道如今他最是得寵,自己還不知死活的往上湊。

自進宮後,自己是備受冷眼,就連一個青樓出身的虞世南都不如。心中氣不過,自己即使再如何,可是弟弟陳述也是當朝驃騎大將軍,如何能讓個戲子比下去。腦袋一昏,便領了人打算去好好教訓虞世南一番。

本意只是打算嚇唬他一番,誰知他膽子卻這麽小,自己沒用摔進了荷花池中。當看到景帝不顧身份跳入池中,將虞世南抱上來,匆匆進了內殿時,陳青魂都差些嚇跑了。尤其聽到殿內突然傳出一聲怒吼:“傳太醫!”

當時差些沒癱軟在地,好歹撐著些力氣回了自己的合歡殿。可是那帝王一身怒意的樣子,著實讓陳青膽寒。

正來回踱步思考著如何應對時,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一身的黑金色冕服,人在自己面前站穩時,那垂在瞼前的玉珠還在來回晃動。隱在後面的俊顏此刻陰郁異常。

“皇……皇上……”陳青看著帝王的樣子,嚇的癱軟在地。

帝王低頭,一雙陰鷙的眸子直視著面帶驚恐的陳青:“誰讓你去未央宮的?誰給你的膽子推他下水的?”

帝王幾個問題,真是嚇的陳青話都說不出來了。感受到四周危險的氣息,陳青強忍著恐懼狡辯:“我沒推他,我只是路過那裏罷了,誰知道虞世南會突然出現,不是我推的。”

陳青說完,不見帝王出聲,心中更是害怕,一雙眼轉著,卻想不出個辦法來。突然帝王冷酷的聲音響起:“你這雙眼睛倒是好看,不過既然無用,那便挖了罷了。”

“不,不是我害他的,你不能挖我的眼睛。不……求你了……”陳青爬過去抱著帝王的腿,乞求著,希望能讓這帝王改變心意。

他怎麽能因為這事就要挖了自己的雙眼去,他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帝王一腳踹開陳青,如同甩走的是一堆令人惡心的毒液。

“他若無事便罷,若有事你便與他陪葬罷。”帝王丟下這一句話後便決絕的離開了。

陳青絕望的趴在地上,從外面走進兩個太監,對著地上的陳青齊道:“陳侍人,得罪了。”

那刀子刺入皮肉的銳痛,剮下連著皮肉的眼珠子,陳青早在那刀子伸過來時便被嚇暈了過去。可是當那雙眼珠子被生生剮下來時,卻被痛醒了,那疼痛刺激著神經,陳青全身痙攣著,嘴裏發出淒厲地慘叫聲……

“啊——”陳青猛的睜開眼,看著雪白的帳子,仍是心有餘悸。

夢中帝王那殘忍的命令,錐心的疼痛都讓人難以忘懷。擡手摸上雙眼,感受著眼皮下面凸起的眼珠,才緩緩放下心來。

昌吉手中端著鐵盆進來,將盆擱在洗漱架上,才走到床前。當看著床上滿頭大汗的陳青時,開口道:“少爺,可是夢魘了。”

陳青呆呆的看著床頭的帳子:“是,我夢見我的眼睛被挖走了。”

聽到陳青的話,昌吉面色也是一變,好好的如何會做一個如此古怪恐怖的夢。

“夢都是相反的,少爺別想太多。”說著就將陳青扶起,靠在床頭,嘴裏還碎碎念著:“少爺這些日子太累了,才會突然昏過去。我已經吩咐下人熬了粥,等你洗漱好後便可以吃了。”

陳青接過遞過來的毛巾,在臉上隨意的擦了擦,這才清醒了些。將毛巾遞給昌吉開口問:“我昏睡多長時候了?”

“少爺那日昏過去到現在已過去一天一夜的時間了。”昌吉想起那日,老爺剛剛入土,少爺便在老爺墳前昏了過去,可把他嚇壞了。

如今他們還在江南的老房子裏。

洗漱好,昌吉服侍著陳青穿好衣裳,便吩咐了下人將飯食端上來。

這房子也不知多少年未曾住過了,昌吉只得去買了幾個奴仆回來,才將這老宅打掃的勉強能住人。少爺昏過去後,請了大夫來,得知少爺只是疲勞過度才昏過去的,提著的心才放下。

吃了飯,陳青便在老宅子內閑走,發現這宅子雖有些破舊,卻是個小四合院的模樣,甚得陳青歡心。想著若是將這裏休整一番,在這裏住著定也十分舒心。

如今的陳青是一點都不想回到丹陽,那裏再沒有值得自己留戀的東西,自己又何必回去。在這江南水鄉,有一方田地房屋,住著不更快意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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