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斷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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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周打算脫下身上披著的衣服。

時清同他彎著嘴角:“我知道你看見我就不舒服,但是沒必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穿著吧。”

時周頓住脫去外套的手,自己身上所有的東西除了袖口的武器都被大水沖沒了。往山洞外面看,一層水簾隔開了山洞和湍急的水流,如同神跡一般的隔膜,甚至能看見沖刷而過的砂石和偶爾流動的透明魚類。

時清的衣服是幹的,他們所處的地方只有一條有去無回的方向。說明他早早就毫發無傷地到達了這裏,並且用烘幹衣服的時間,順手還能幫自己整理。時周的腦中飛快閃過幾個信息快速拼湊出裏面的不合常理古怪之處。

時清果然有備而來,遠不止掙軍功一個目的。

“這個山洞裏有藏了一種植物,皇室想要讓我帶回去。”沒有想到時清望了過來,沒有掩飾地說出自己的目的,“除了我,還有安達,不過安達知道的比我多,我不過是幫手罷了。”

他的目光直白又坦誠,滿心滿眼只有時周一個人,如同等待糖果獎勵的小孩,熱情又期待。

見時周無動於衷,他自嘲地笑了笑專註於把火堆燃得更旺:“你過來一些吧,水太涼,暖暖身體能加快體力的恢覆。”

時清真是個特別有本事的人。

要是遇上不喜歡的人,時周頂多不去理會,把他排除自己的生命之中,再狠一點就是借著光明正大的比賽置之於死地。

但是時清呢現在仍然可以無芥蒂地和時周稱兄道弟,眼睛裏的依賴和親昵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堪比奧斯卡影帝的演技。

【我怎麽覺得他不像裝的。】系統偷偷點評,【不過可能神經病演技太好了。】

不同於一心想要送安達送精神病院或者監獄,時周則非常想要送時清去死。

前者是他沒有瓜葛的陌生人,他可以憑著理智找到最適合的制裁辦法;可後者付出過的愛意轉化成恨時來的更加洶湧更加沖昏頭腦。

幾次殺對方沒有成功,他冷靜了許多。

時周裹住衣服,感受到身上暖意和力量重新回來。那樣變態的體魄使得普通的□□傷害能很快在他身上愈合,一部分還多虧了對面的時清。

時周站起身,往洞穴深處走起。

時清熄滅火堆緊隨其後。

山洞的巖壁潺潺流動粘稠的乳白色液體,一看就知道有什麽不對勁。

“會腐蝕皮膚,小心。”時清盡職盡責地補充,不知不覺走到了時周的前頭,“我來帶路吧。”

完全輕車熟路地如同走在自己的庭院之中,時周心中的起伏越來越多。

皇室到底想要做什麽?

“他們想要什麽東西?”時周問了出來。

時清轉頭,眼睛裏閃爍著喜悅的光彩,似乎意外於時周肯主動和自己說話:“五行草,我也不知道有什麽用處,但是他們派我去尋找。”

時周點頭,沒有繼續問的意向,仿佛只是心血來潮,連具體的模樣也懶得探究。

因著時清對地形的熟知,他們一路走得順風順水,所有潛在的可能統統都被避開。

時周不動聲色地記下他們所走的路線。

“前面危險,得闖過去了。”

時清凝著精神力擲出一顆小石子,仿佛觸發了開關,機關契合的聲音哢哢哢連接啟動。

走在後面的時周率先拔足狂奔,足尖一掠,時清隨後跟上,他們的身後原本的通道正在閉合快速前進妄圖將他們永遠吞噬。跳到一道橫木,飛速滾動的滾木上木刺堅硬,稍不留神便能將人徹底紮穿。兩個人如同翩掠的飛鳥不沾木頭,催發精神力飛快通過。

時清沈聲:“註意墻壁。”

和先前似乎並無差別的洞壁,黑漆漆一片,驀然從洞的縫隙之中鉆出血紅色如同肉舌一樣的不知名生物,時周眼疾手快斬斷。更多的鬼東西出沒,沖時周襲來。

“能碰嗎?”時周高聲問時清。

一旁的時清同樣被纏上,抽空回答:“能,他們沒有毒。”

既然能。

時周單手又砍下一根,另一只手摸出了濕漉漉的白色手套,這是他口袋唯一的幸存物。

下一秒抓緊了伸出來的“肉舌”,狠命一拉向外拽,拽出一段距離之後放緩了速度變成拉長、慢拽,生生拉長放大著它們的痛苦。

“肉舌”意識到時周的意圖,急忙往縫隙中縮回,但哪裏抵得過時周變態的力氣,驚叫著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響。

如法炮制,順手牽過另一根來勢洶洶到半途撤回的“肉舌”,一樣讓它經歷拔舌之痛苦。

鞭打之聲轉成了崩潰逃竄之聲,儼然來到了拔舌地獄一般,受刑的反而成為了它們。時周面無表情地使著力氣,如同一個無情審判的漂亮煞神。

擰出兩股將肉舌們打出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時周嫌棄地扔掉白色手套,轉向結束戰鬥滿身汙穢狼狽不堪的時清,似乎嫌棄他身上的臭味,捂了下鼻子:“走嗎?”

“走。”時清苦笑了一下,同樣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忽聞一陣悶響,時周的身體矮了半截,來不及抓住,他眼睜睜看著時間掉進去。

那是一處沙土混合的地方,地面沒有壓實,時周一腳踩空斜斜落入僅供一個身體通過的圓洞裏。好在並不深,他一手抓緊上面堅硬的鐘乳石,另一只手飛快地於時清視線盲區的洞壁之處一撇。重重墊一腳石頭,借著反作用力爬了出來,拍掉腿上沾的草屑和壓碎的花瓣:“沒事。”

時清認真打量好幾眼確認時周毫發無損這才放心。

一段路即將走到盡頭,隱隱約約的光源就在眼前,頗有一種武陵人見到桃花源豁然開朗的經歷。時周一把抹掉快要滴進眼睛的露水,他的眼眸因為山洞中的濕氣而更加透藍,掩蓋住了那一些的灰色。從發梢到五官都因為水汽而變得濃郁,深邃了柔和的五官。

“你不是有任務嗎?”時周對上時清藏著炙熱的眼神,多嘴詢問一句。

“沒事,那個不重要,我不過是來輔助安達的,可有可無。”時清笑起來天朗氣清,仿佛明媚放晴的好天氣,這一點和時周特別像,只不過時周不怎麽愛笑罷了。

不知道算不算得意忘形,他竟忽略了和時周的隔閡,軟下嗓音仿佛在親近:“哥哥還肯關心我嗎?”

“誰和你是兄弟。”時周反駁得不帶絲毫感情,單純煩躁時清“哥哥”長“哥哥”短。

時清眼神一閃,攥緊拳頭,不做聲地窺視時周接下來的神情,發現他似乎只是撇清關系的氣話後繃緊的肩背無聲放松下來,側過一點身子:“我們出去吧。”

時周走在他的身後,望著兩個人的距離因為自己刻意放慢速度漸行漸遠。

他倒沒有回憶往昔的想法,垂下長長的眼睫,雙手伸進作戰服的衣兜之中似乎在抵禦迎面而來的罡風。右手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冰冷又柔軟的存在,植物的根部尚且殘留著泥土。

他們想要的那根草。

時周第一時間讓系統找出所謂的五行草的模樣留心觀察。

老天爺可能都在幫他,躲過重重障礙後便讓他得以在洞窟的縫隙之中窺見,假裝不小心跌進時趁機將它拔下。

什麽作用什麽目的不重要。

既然時清和安達想要,那就永遠不可能讓他們得到。

**********

M星的中心城市神氣地建立在水上,整個城市依靠強大的磁力托舉懸浮於空中。

系統興奮地高聲讚嘆:【魔仙堡!】

時周眼角抽了抽,與焦心地等待他們的M星國王行了個鞠躬禮。

王子心有餘悸地竄到了他的身邊:“我實在找不到你們只能先行返回,沒想到王都也根本定位不到你們,和帝國取得聯系之後他們也告訴我們和你們失聯了,真是自然神保佑,好在你沒有出事。”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時周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重點,禮貌打斷王子的對話:“請問我們隊伍其他的人呢?”

“就在你出來不久之前他們陸續到達,就是安達博士的狀態不太好……”王子蹙眉,苦惱地哀嘆一聲,無意識重覆道,“實在是太不好了。”

時周心中起了疑惑,安達雖然精神力不高,但沒到運用機甲的時刻,他不至於有太大的劣勢,而且一個科學家身上的黑科技是其他人難以想象的。

“他怎麽了?”

王子憂心忡忡:“他中了迷魂花的花毒,被周圍的豬籠草和猛獸襲擊,我們派出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完全昏迷過去,樣子很可怕。”

何止是可怕,更準確的來說應該是慘烈。

臉頰上的爪印清晰正潺潺流血面目全非,大腿處好幾道傷疤深到能看見其中的白骨,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小臂上仿佛生長了一株變異的豬籠草一般,貪婪的巨口與血肉混雜在一起,惡心又恐怖。

再被拉去和小隊匯合之前,時周向王子一口氣交代完蟲族的相關信息:“大沼澤一直向西有一處斷崖,那裏好像駐紮了蟲族。”

王子點頭:“帝國軍方告訴過我們這個消息了,辛苦你們了。”

既然沒有自己的事情了,時周跑去和預備營的人們匯合,大家集中在搶救室外面,臉上的表情充滿著焦急和愧疚。

“時周,還好你沒出事!”第一個眼尖發現的成員趕緊朝時周招招手,聞見空氣裏又多了一道的血腥味,他仔細打量走過來的時周,頓時嚇了一跳。

只看時周的臉色除了疲憊蒼白一些,並無其他異色,可多挪一些視線,身體上深色的分明全是血跡,尤其腿部橫貫的一道已經幹涸的傷疤和衣服碎布料完全黏在了一起。

“醫生呢,快來看看他。”成員慌忙高聲驚呼。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了時周身上充滿擔憂:“沒事吧?”

時周擺手示意自己咱叔沒有問題,用下巴努了努急診室裏面:“他怎麽樣了?”

其他人面色凝重地搖頭:“傷的太重了。”

好好的一場護送任務鬧了個這樣的結局,他們和安達無冤無仇甚至隱隱對他有些尊敬和崇拜,心裏自然不好受。

趕來的醫生不由分說把時周按到座椅之上處理,一邊剪開殘餘的布料一邊心驚於傷口之深,但時周卻面無表情地當做它根本不存在。

成員們一邊分心到時周身上,另一邊則時刻註意急診室的門什麽時候打開。

啪嗒。

急診室的紅燈熄滅。

醫生走出來扯掉口罩,不等大家詢問主動嘆了一口氣:“命是保住了,但是右臂已經被植株完全腐蝕消化只能放棄了。”

一下子炸開了鍋:

“他是科學家,他得做實驗的啊!”

“我們太失敗了,好好一個任務變成了現在這樣。”

“唉……”

蹲在時周面前的護理人員也跟著嘆了一口氣,一起惋惜天才即將面臨的殘缺。

時周垂下眼睛,傷口處理的疼痛牽扯著他的神經,他似乎望著自己流血又愈合的皮膚發呆,最終輕輕地冷笑了一聲。

命運真是永遠不會放過每一個人。

當年自己救下的那只本該被毀掉的手,終於還是沒了。

************

時周被醫護人員壓到了一間單獨的病房內治療,實在是他身上的傷除了腿上那一塊,竟然越檢查越多,越檢查越嚴重。後背、胸前大大小小的傷口以及幾乎貫穿腹部的一擊,他們尖叫著恨不得把時周包紮成木乃伊。

陳教官抱臂圍觀對時周的治療,對時周的了解更上一層樓:“你小子太能扛了吧。”

“不是我能扛。”時周的表情始終沒有多大的成就感,靠藥物強化的身體使他區別於一般人,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

“帝國已經派人來圍剿蟲族了。”陳教官把知道的消息分享給時周,“救助安達博士的專家一起趕來,接下來暫時沒有我們什麽事,你好好養傷。其餘的等安達博士醒來我們再行動。”

安達畢竟是這次救援的核心,他的團隊被臨時召喚過來,但終究掌握的信息沒有安達本人多,只能第一步先做出淺顯的施救步驟,其餘的還等他醒過來再做決定。

“你算立了功,那麽清楚地報出了蟲族的方位、人數和流向,而且擊殺了他們的首領。”陳教官讚揚。

時周事後繪制一副完整的地形圖對於圍攻蟲族簡直是最大的佇立。

時周一言不發。

他真是有夠慘了。

居然偏偏只有他遇見了蟲族還被發現,而且他遇見的蟲族竟然是這個星球上的所有,和自己打架的居然是最厲害的。

“你們是怎麽過來王都的?”時周反問。

陳教官說:“我們一路上走,剛好被M星的碰見接回來了。”

行了,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倒黴。

陳教官看出來時周心情郁悶,貼心地走出門給他留出一方空間。

M星到處都是綠色,讓時周初來乍到有些不適應,但此時遠眺窗外郁郁蔥蔥的樹木,陽光落在它們的葉片之上閃爍小小的光斑,寧靜又美好。時周拖來一張椅子坐到窗口,享受來之不易的安定。

門被人推開,M星王子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時周站起身回頭,不設防落入一個懷抱裏。

“阿周。”

蘭斯不容拒絕地上前將時周擁入自己的懷中,身上總是清淡的香氣不再,取而代之血汗混合的鹹腥和濃烈的侵占的荷爾蒙氣息。

“幸好你沒事。”

他的嗓音裏有著止不住的後怕,攬住他的手似乎也在輕微顫抖。

幾天沒打是不是又開始舊病覆發了?黏黏糊糊一副我跟你很熟的樣子卷土重來。

時周剛打算伸手推開他。

誰知道蘭斯越發地沈浸到了自己的情緒之中,喃喃自語:“我怎麽可以又把你放在那麽危險的情況裏?”

M星王子張大嘴巴正在為這樣絕美的八卦而感動落淚。

“人還沒死呢?”時周退出他的懷抱,臉上的表情愈發不耐。

蘭斯苦澀地笑了笑:“他們傳來的消息告訴我你傷的很重。”

忽然意識到和自己有關系的王子訕訕站出來向時周解釋:“醫生給出的檢查結果裏你真的很不好。”

其實明明是快要死掉的傷痛,只不過時周竟然跟沒事人一樣。

“是因為那個嗎?”

蘭斯愈發落寞,他的身上因為廝殺而體現出的狠絕和本身憂郁溫柔的氣質糅雜,變得更加深沈吸引人的眼球。

不過時周不吃這一套,根本沒有理他。

他知道蘭斯語焉不詳的“那個”是說六芒星計劃為他身體帶來的改變。

“殿下勞累,是否需要沐浴後和我看一看安達博士?”時清恰好拐到時周的病房準備探望,沒想到遇見圍在一起的三兩人。

整個任務摻雜上了政治性質,那麽小分隊裏能主事的除了陳教官就還有身兼公爵爵位的他,到達M星之後一定程度上充當了皇室的發言人,他忙得團團轉,幾乎一夜未眠。現在只想單純瞧一瞧時周的初衷被破壞,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哥哥,你也去休息吧?”時清的嗓子壓低了,不知道是太勞累還是在害怕時周的拒絕。

蘭斯一直以來溫和待人,尤其和時清的關系不錯,曾經一度讓時周以為時清是□□的一員,雖然這個結論最後被證實是錯的,但時清和蘭斯之間的塑料情誼應該還算過得去。

沒想到蘭斯竟然臉色陰沈,不隱藏眼神中的厭惡和憤怒,上前一步把時周擋在自己的身後。

他們這些政治家之間講話彎彎繞繞,很少有如此劍弩拔張的時候。一旁的王子左右看看他們的臉色,意識到這是自己無法參加的帝國秘辛,無聲無息地溜走。

別走!帶帶我啊!

時周在心裏吶喊,他一點不想再度莫名其妙參與進兩個男人的戰爭。

時清笑著想要緩和氣氛:“殿下過於疲倦了,不如直接去休息一番。安達博士現在情況穩定,後續的相關問題由帝國帶過來的專家正在診斷。我哥哥傷勢未愈,希望殿下能給他足夠的休息空間。”

“時清。”蘭斯冷笑了一聲,一字一頓地詢問,“他真的是你哥哥嗎?”

空氣忽然凝滯。

什麽意思?

時周終於擡起頭,看向背對自己的蘭斯,又看向面色蒼白想要下意識牽住自己的衣角眼中無盡惶恐的時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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