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月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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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紅妖冶的月懸掛於天際,巨大的神樹悄然抖開了寬厚的花瓣。

花開的時候即將來臨。

——這是她的名字。

被不屬於自己的輪回之力所侵蝕,她已無力去睜眼看待這個倦棄了她的世界,只能低頭註視著自己的腳尖,等待著花開的時刻。

然而,那群忍者顯然沒有放棄,仍舊抗拒著新世界的到來。他們試探著想要靠近,又謹慎地註視著她,不安與揣測夾雜其間。

其實,只有她知道,她只是空有輪回眼的軀殼而已。在召喚出了神樹之後,她已無力再繼續任何的戰鬥。只要輕輕一刀,無論下手的人是誰,她都會輕易地死去。

只是希望死前,可以看到那束神樹開花。

淩亂的腳步聲在身旁響起,許多人趕到了她的面前。花時勉強地擡起了手,朝著那群人虛弱地說道:“……神羅天征!”

巨大的斥力,將他們從眼前推了出去,也阻止了他們靠近神樹。

刷的一聲輕響,有人通過飛雷神之術出現在了她的身側。只要打上標記就不會消失的術式,永久地印在了她的手臂上。花時猜測,應該是千手扉間通過空間忍術出現在了她的身旁。

她下意識地想要阻擋,卻發現那驟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的人,有著一頭燦爛的金發。

他年輕而俊美,縱使身為穢土之身,也有著非凡的氣度。他曾遠負聲名,成為眾人敬仰的火影,也曾是一個年幼的孩子最為憧憬的大人。

花時手中的動作一頓。

波風水門並沒有因為她的身份而遲疑,他毫不猶豫地下手,苦無筆直地切過她的身體。血色從身前迸發而出,飛濺一地。同時被抽離的,還有有限的生命。

“四代閣下……”

陽光溫柔的校園裏,一群矮矮的孩子們擠擠挨挨地站在一處,滿懷期待地盯著面前這位身披火影羽織的年輕人。

“請各位未來的獨當一面的忍者們,稍稍安靜一會兒。”金發的火影溫和地笑著,擡起了雙手示意大家安靜:“應該和你們是初次見面。我叫做波風水門。”

溫煦的光灑落在平靜的校園裏,照耀在落滿了碎葉的地面和微微晃悠的秋千上。滿載著孩子們笑語的風,吹往了無人知曉的山間。

那火影拍著她的頭頂,溫柔地說道:“真巧啊,我父親也對小時候的我說過,我也是……”

後來,這位年輕的火影戰死了。

稚嫩的孩子天真而固執地對卡卡西說道:“……總有一天會再見到的!”

總有一天會再見到的。

這天真而稚嫩的話,穿越了漫長而寂靜的時光,終於在此刻以特殊的方式應驗。

她趴倒在滿是塵埃的地面上,卑微如同螻蟻。有人摸索著她的手掌,想要撐起她無力的軀體。這是世界末日之前的擁抱,像兩個迷途者終於交匯在大陸的起點,像山顛絕境之中最溫柔的一吻。

她靠在帶土的懷裏,一聲不發。

帶土摟著她的脖頸,看著血色向四處滲開,幾乎要映照出那輪鮮紅的圓月來。這異樣熟悉的一幕,讓他無法自制地鎖緊了雙臂。

花時想,她應該就快要死了吧。

時間快要來不及了吧。

在那之前……她總要做些什麽,去報覆這個背叛了她的人。

一定要是最為痛苦、刻薄、惡毒的懲罰,可以讓他後悔終生,直到抱著遺憾死去的懲罰。

那是怎樣的懲罰呢……?

她喃喃地說:“好痛啊。”

帶土湊近了她的耳旁,說道:“……我知道。”

“真的好痛啊。”她又喃喃地念道:“……我以為我胸前那道傷口,應該是最痛的了,但是……”

“我知道。”

“還有……”她喃喃著說:“還有……”

帶土低下頭,親吻著她的發端。

“我好愛你啊。”

雖然看不到帶土的表情,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很痛苦吧。

一定難過到快要哭出聲來了吧。

這就是她最為惡毒又孩子氣的懲罰。

她生來便是如此,傲慢而狹隘,容不得別人的悖逆。若是有人惹怒了這位驕傲的公主,便會得到徹底的唾棄和鄙夷。鄰人背叛她,她便視之為路人,世界背叛她,她便將其推翻。這個男人背叛了她……她卻只能說出這樣的話。

明明應該露出快意而舒暢的笑容,為報覆了背叛自己的人而感到開心,卻無端覺得想要哭泣。只是不屬於自己的眼睛,竟然讓她連哭泣的餘力都沒有。

天空之中的月亮映入了她的眼中,帶著她去往了全新的世界。

×

“花時,醒醒。”

溫和的呼喚,將她從綿長黑黑暗的睡眠中喚醒。

光線模糊地進入了視線,朦朧的景物在眼中逐漸清晰起來。

眼前的少年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面孔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青澀之氣。他的黑發微卷,眼梢上挑,五官很是俊俏。他一手搭在花時的被褥上,口中催促道:“快點起床吧,今天是初詣的時間,不能睡懶覺。”

“……我們又不信奉那些供奉在神社裏的神祗。”

花時困倦地揉著眼睛,用幼嫩的嗓音嘟囔著。

話雖如此,她還是乖乖地起了床,跟在了止水的身後踏出了家門。她正是七八歲的年紀,對周遭的一切都有著好奇之心,想要伸手去拽別人家門口的註連繩,卻礙於家教而沒有動手,只能偷眼看著那些在街道上肆意玩鬧的孩子。

新雪初降,松軟的積雪覆蓋了附近的山林,深綠色的山披上了一層連綿起伏的白。那隱匿於山林之中的神社,卻被打掃的幹幹凈凈的,迎接著來自各地的初詣者。

花時跟在止水的身後,一路穿過正紅色的神明鳥居。她一邊走,一邊伸手扯住了止水的衣角,說:“哥哥,昨天我做了一個夢。”

“……什麽樣的夢呢?”止水問道。

“記不清了。”稚嫩的她喃喃著說道。

初詣,拜社,抽簽。

徐徐展開的薄薄簽紙上,沒有往年用來討好和敷衍人的“大吉”,卻有一首和歌。方方正正的黑色大字端正地鋪在簽紙上,字跡端正大氣。

“這個講的……是櫻花嗎?”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簽紙,踮著腳遞給了止水。

吹雪櫻散華,落花名勝雲中院。時值春日中,落花如雪降紛紛,滿地皓白雪不消。

去來矣今日,迎春入山步小徑。當日夕暮者,一時花雖不長久,叢影是我安身處。

“抽到的簽怎麽會寫這樣的詩……?大概是吟誦櫻花之美麗吧。”止水說著,將簽紙疊好。一疊,再一疊,那些字跡即將被遮蓋起來之時,卻被一只蒼老的手阻止了。

那白發蒼蒼老人搭著那張被遮起來的簽紙,口中念道:“雖是一時花,艷過滿叢春日,卻為安身之宿。”

“老爺爺是這個神社的解簽者嗎?”花時努力地擡起頭,去看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這和歌中誕育了一位公主。”那老人點了點頭,口中說道:“那公主有與生俱來的驕矜、目中無人的狹隘、眾人追逐的容貌、滿地生輝的珠寶和貪而成妄的奢望,有仆從前後呼擁,有愛慕者眾星環簇,有車馬駢闐網於門前,有世人渴望的好運與聰慧,卻有求而不得、憎而相會、愛而別離,更有生與老,病與死。”

“一首和歌而已,哪有那麽多……”花時小聲地嘟囔著。

“花時!”止水喝止了她,說道:“不可以這麽無禮。”說著,他朝那老人表示了歉意:“十分抱歉,是我的過錯。”

那老者卻沒有因為花時稚嫩的無禮而生氣,只是淡然地離去。止水握著簽紙,帶著花時走向了一棵高大的樹木。他掌握著花時的手,協助著她將那薄薄的簽紙系在了一道長繩上。

紅色的繩,白色的簽,深綠色的樹葉,止水黑色的袖口。

“這是結緣。”止水松開了手,解釋道:“如果是大吉,就用簽紙與神明結緣。如果是兇運,就可以向神明企求逢兇化吉。”

花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註視著長繩上一排垂掛著的簽紙——冬日的冷風一吹,那些紙張便此進彼處的開始搖動。她忽然喃喃地問道:“哥哥,我們宇智波一族中,是有一個叫做宇智波帶土的人吧?”

“嗯?”止水有些詫異,回答道:“你說帶土先生嗎?是的。”

“他現在在哪裏呢?”

“嗯……自從戰爭結束以後,他就在警衛部隊掛了個名。不過,身為四代閣下的直系部下,他很忙。”

“這樣啊。”花時低下了頭。

“怎麽了?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了。”止水摸著她的頭頂,問道:“認識了新的朋友嗎?”

“……不。”她拽著自己的衣角,緊緊地搖了搖頭:“我似乎是,夢見了一個叫做宇智波帶土的人。但是……我並不認識他。”

“是嗎?”止水溫和地笑了起來,拍了拍她的發頂,說道:“那說明你以後可能會成為和帶土先生一樣優秀的人。要加油啊,小花時,真希望你能如同那首和歌中訴說的一樣,成為一位人人艷羨的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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