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開過狂風大作燈火通明的街時, 俞歡還覺得有那麽一點兒玄幻。

這兩天臺風過境，烏雲壓的很沈，天氣一反九月的溫和，這陣風頗有點兒將天地都吹的大亂的意思。

出門的時候謝辭沒攔，俞歡回到自己屋裏, 坐了一會兒，謝辭也沒上來找他。

倒正好, 現在俞歡不想讓謝辭找他。

他坐在窗戶邊上，看著天一點點黑下去，直到看見臺越打的車在基地門口停下, 他沒耽擱的沖過去。

“我要請假。”他跟臺越說。

“啊？”臺越驚的眼睛都直了, “你要請假？”

“嗯。”俞歡說, “我不用再重覆一遍了吧。”

俞歡身上這隨時就能炸毛的氣息讓臺越瞇起了眼睛，小太陽魚從來沒有這樣過。所以對於這個突兀的要求, 臺越試探著問：“Z神惹你了？”

“你不用管, 準假就行了。”俞歡說, 他現在聽到謝辭辭哥Z神巴拉巴拉的就煩。

臺越在心裏哇塞了一聲, 這簡直就是小謝二號啊……

“那你的嘉年華？”臺越問。

“本來我就是臨時加上的，也沒有劇本。”俞歡想了想補充，“而且我最近頭昏腦漲發燒咳嗽還流鼻涕，去不了。”

臺越差點笑出聲來，想想這場面殺氣挺重，他又強行忍了：“那你要請幾天假？去哪兒？”

“兩三天吧，別管了。”俞歡說, “開始訓練我就回來了。”

“行。”臺越答應了。

“謝謝。”俞歡點了點頭。

小魚滿臉的不豫，一眼就看出來肯定是跟Z神鬧矛盾了，等會兒問問Z神，讓他哄哄……

“我補充一句。”小魚沒什麽語氣的打斷了臺越的思考。

“嗯？”臺越看他。

“不許主動跟他說我請假了，他要問你就說我家人生病我回老家了，別的問什麽你都不知道就行了，反正你本來也不知道。”俞歡看著臺越，語氣很堅決，“如果你告訴他的話，我就真的不回來了，我以前幹過這種事兒的。”

其實小魚這種孩子氣的威脅完全可以用違約金來壓垮，但這一刻臺越看著他的表情，只能很認真的答應。

俞歡轉身出門的時候臺越忍不住問了一句：“現在就走？”

“對。”俞歡頭也沒回，“你還能問兩個問題。”

這話讓臺越又一楞：“你去哪兒？”

“酒店。具體哪個不告訴你。”俞歡說。

臺越失笑：“那最後一個問題，給Z神留句話吧。”

俞歡的腳步停頓了一下：“爸爸也是有脾氣的。”

接著就坐在了出租車上。

“去哪兒？”師傅問。

俞歡沒多想，報了條挺繁華的街。

車開在高架上，前方如同一望無際的黑暗，夜色與燈火交織，從窗外穿流而過。

大都市的夜向來繁華，可惜萬家燈火都是別人的。

司機也沒什麽話，大概是天色晚了。

俞歡把頭靠在窗玻璃上，望著外頭，狂風呼嘯裏、黑雲壓頂中孤零零的那一輪毛月亮。

感覺像極了自己。

俞歡沒想離開，他只是想稍微躲一躲，遠離這些事兒，也是想明明白白的指著鼻子告訴謝辭，老·子·生·氣·了！

雨還是落不下來，雲只是越壓越低。俞歡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拗口文學笑話。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這句話不同的斷句有截然不同的意思。

像是自己在問謝辭，留我不留？

謝辭卻回答，天留，我不留。

那得了，走吧。

俞歡不管再怎麽客觀去理解謝辭經歷的那些，不管怎麽換位思考去感受謝辭的絕望無助難過，主觀的東西他還是沒法控制。

謝辭的冷淡會讓他主觀的失落，謝辭的退縮會讓他主觀的難受。

平時卿卿我我，出點事就往後退。

他在謝辭心裏到底算什麽？

這一次只不過是那些努力壓抑著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車開到街邊停下來，下車的地方剛好是步行街邊一個酒店，俞歡忽然找到了兩年前住40塊錢地下室的感覺，不過這個酒店上了星，環境比地下室天差地別。

他長的嫩，前臺掃完他身份證又對了半天他是不是本人，尤其俞歡帶的東西太少，前臺就差把“我怕你是跟爸媽吵架離家出走的高中生”這句話寫臉上了，不過最後還是成功入住了。

可能是怒火使然，俞歡整套登記入住流程底氣十足，要按照他平時進高檔餐廳那個怯生生的勁兒，說不定前臺現在已經偷偷報警了。

俞歡開了個挺貴的套房，大概能包下那一整棟樓的地下室，雖然一層往上的那幾間並不能算地下室。俞歡就這麽胡思亂想的進了房間。

房間裏一陣幽香，腳踩在地毯上很柔軟，寬敞的屋子有大圓床還有沙發有飯桌有帷幔，桌上擺著剛布置好的新鮮水果和花，還有張卡片，工整漂亮的寫著歡迎俞先生入住。

所以說有錢就是好，俞歡剛才的煩躁被這間套房直接洗掉了一半，他又去盥洗室看了眼，這盥洗室比他在基地的單間都大，幹濕分離還有個巨大的按摩浴缸。

看到這個浴缸，俞歡想不了別的了，放了水三下五除二跳進去泡了一個小時，更牛逼的是浴缸邊上還嵌著臺電視！邊泡澡邊看電視！我靠！

等到整個人都泡皺了，電影也看完了一部，俞歡才爬出來，這時候他心情已經好了不少，又直接從客房服務的菜單上點了頓挺豐盛的晚餐，窩在沙發上就著水果吃了。

打著飽嗝看電視的時候，俞歡發現自己剛才的煩躁情緒全沒了。

有錢真好啊！有錢能解千愁啊！

尤其是某些人只能窩在還沒老子浴缸大的房間裏等著明天打比賽的時候，這種優越感就極其強烈！俞歡賭氣的想著。

這天晚上睡覺之前，謝辭發來了條“晚安”，就像他們這幾天來那樣，不濃不淡的問候下。

謝辭估計真沒發現他出來了，這讓俞歡有一點點不爽。

但又覺得可以理解，自己走之前把門鎖了，跑得又快，臺哥信守承諾的話謝辭肯定不知道……

靠！俞歡拍了自己臉一巴掌，怎麽又給辭哥說話了！不是說好不伺候了麽！

這天晚上，俞歡抱著手機，把電視開到最大，窩在柔軟的king-size雙人床裏，雖然不算開心，但還是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相比之下，謝辭的夜晚就既不開心也不舒服了。

小魚轉身走了，他在原地楞著。

突然爆發的小魚讓謝辭手足無措，他早已經習慣了小魚的隱忍和等待。

其實小魚對他說的話也沒有多過分，可是謝辭在小魚平靜的眼眸下看到了流動的巖漿和即將爆發的山火，所以小魚走路帶風的離開時，他沒動，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動。

——咱倆的關系就這麽見不得光麽？

小魚說這句話時，咬了下嘴唇，看著他，神情很平靜，平靜到面無表情。就這個樣子現在一直在他腦子裏面閃來閃去。

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可是……該怎麽辦，他又能怎麽辦？

謝辭知道，自己的問題不是讓小魚等在原地的借口，小魚已經為他忍讓了很多。

他明明也已經做好把少年Y和老狼的事和盤托出的準備了，那天歇斯底裏的爆發過後，小魚多少也猜到了些吧？只差從謝辭的嘴裏把整件事完整的說出來。

可看到寂寞，想到老狼，這麽長時間醞釀的勇氣一瞬間就崩潰了。

連謝辭自己都不明白，這他媽是怎麽了，真就這麽嚴重麽？！

他感覺很難過，更多是愧疚，他沒臉去找小魚。

所以，晚上他在小魚緊閉的房門外猶豫了好一會兒。

期間臺越晃出來一次，看了看他，臉上帶著莫名的希冀，謝辭一頭霧水，也看著他，臺越笑了笑又飄走了。

最後謝辭還是沒敢敲門，因為他不知道敲了門說什麽，他怕小魚會再看著他問一次，咱倆的關系就這麽見不得人麽？

已經不止是見不得人了，敢在公共場合偷偷親小魚，卻不敢當著他面說我們交往吧。

這簡直是廢物行為，小魚也一定會覺得失望。

最後謝辭習慣性的做了鴕鳥，回到房間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越活越回去了，想找人說說這事兒，可是給兔神的微信編輯了幾次，最後還是沒發。

明天去嘉年華之前跟小魚聊聊吧。

但謝辭沒想到，第二天他沒找到小魚。

在謝辭幾乎把小魚的房門敲破的時候，臺越終於出現了，謝辭看到他立刻著急的問：“臺哥，小魚呢？不在基地嗎？”

“啊，昨晚小魚有急事，跟我請完假就走了。”臺越思索了下，一拍腦袋，“瞧我這腦子，這麽大事兒都忘告訴你們了！”

謝辭楞住了，感覺腦袋裏有個東西在轟響：“他走了？去哪兒了？嘉年華呢？”

“他說家裏有人生病，他要回老家，嘉年華可能是參加不了了。他還要我帶句話給你，爸爸也是有脾氣的。”臺越照著俞歡給的詞說著，看謝辭這越來越懵逼的樣子忍不住問道，“Z神，小魚平時可不這樣，你到底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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