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謝辭分不清自己心裏是生氣還是愧疚還是茫然。

“我不知道。”謝辭說, 他整個人都很懵。

一覺睡起來小魚沒了？昨天說話都還挺正常的……不對，昨晚他就沒了？

“小魚在哪兒？”謝辭楞了半天，只問出來這麽一句話。

“我也不知道啊Z神！”臺越愁眉苦臉的一拍大腿，“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吧？”

謝辭也有點著急了，一個電話撥過去, 都做好了小魚不接電話的準備，沒想到剛嘟了兩聲, 那邊就接起來了。

“早啊辭哥。”小魚的聲音很輕快。

“早。”謝辭一下不知道說什麽了，要是小魚很憤怒他還能跪下認個錯，可現在小魚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 強哄就更尷尬了。

“有什麽事兒嗎？”小魚又問。

“啊……沒有。就是問問, 你怎麽不在基地了？去哪兒了？”謝辭說話的時候, 感覺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哪兒都不對，可就是不知道怎麽說, 小魚這種態度, 他的想法全梗在心裏說不出口。

小魚在那邊笑了笑：“我昨天跟臺哥請假了啊, 我生病了, 不太舒服，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臺越對著謝辭一頓齜牙咧嘴的搖頭：小魚說的是假的！昨天他還說生病的是他家裏人呢！

謝辭也知道俞歡說的是假的，但這種情況他只能順著說，拆穿了小魚只會把場面搞的更加尷尬。

“那你……嘉年華不去了？”謝辭輕咳了一聲，手指下意識的絞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了。

“是啊, 不去了。”小魚又笑了一聲，“辭哥你也差不多該出門了吧，快去吧別遲到了，我等著晚上看你比賽呢。”

這句“我等著看你比賽呢”又讓謝辭覺得情況可能沒這麽糟，他被小魚帶著稀裏糊塗的掛了電話，然後看看臺越：“我怎麽辦？”

臺越愁的臉都要皺在一起了：“你問我你怎麽辦啊？祖宗！小魚沒告訴你他在哪兒嗎？”

“沒。”謝辭搖了搖頭，自己也感覺剛才的對話不太對了，“他就讓我去嘉年華別遲到了，說他等著看呢。”

“那你他媽就去啊……”臺越瞪了謝辭半天，最後梗著脖子嘆了口氣，“行吧，嘉年華也確實不能鴿，簽了約的，你換衣服去吧。”

謝辭轉過身要出門的時候，臺越實在憋不住了：“Z神，你玩過文字戀愛游戲沒？”

“沒有。”謝辭回過頭有點疑惑，“怎麽了？”

“沒事兒。”臺越咽下一口老血，“玩過的話你應該活不過第一關。”

直到抵達直播現場，謝辭還是滿腦子想著剛剛跟小魚的那個電話。

他真不懂小魚生氣了嗎？當然是懂的。

他覺得自己該哄小魚，可他又沒臉去哄，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小魚要的是什麽，無非是一個名分而已。

可就自己這個聽到老狼就慌神的狀態，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得了。

就算發微信打電話，甚至死皮賴臉跑過去哄，還是會讓小魚失望。

根本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Z神，來化妝。”有人叫了他一聲。

“來了。”謝辭打斷沈思，起身走了過去。

——

俞歡在打電動。

小時候就喜歡電玩城，但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他沒理由去買游戲幣，現在就不一樣了。

買一百個幣，玩50個退50個，感覺自己充滿了土豪氣派。

就是打電玩的時候一直想著之前辭哥那個電話，如果說昨晚俞歡還沒多生氣的話，辭哥這個電話是徹底讓他生氣了。

這個人真的能慫到這個地步麽？

他不信辭哥聽不出自己的生氣來，但辭哥真就借坡下驢的去嘉年華了。

雖然俞歡覺得辭哥真不去嘉年華的話不現實，可是哪怕多發幾條消息哄我也好啊！

就真的裝死了是嗎！

狗男人！

俞歡發狠的砸了幾下手柄。

——

“辭辭你怎麽了？”兔神半瞇著眼睛看著謝辭，“哎輕點兒輕點兒，我又不是小姑娘，不用打那麽厚。”

“其實沒怎麽給您上妝。”化妝師小姑娘有點兒委屈，但還是聽話的把粉撲拿開了，“就是一點兒散粉，稍微去填補一下臉上的瑕疵，深化一下輪廓……”

“我沒事。”謝辭說，當著化妝師的面，他不怎麽想說話。

“行了行了，夠了。”兔神看出來謝辭的意思，對化妝師說，“就這樣吧，我的臉英俊帥氣，沒有那麽多瑕疵。”

化妝師對於沒能貫徹自己的職業似乎有點兒委屈，但還是收拾了自己的小盒子小刷子走了，兔神這才又轉過臉來：“現在能說了嗎？”

“我……真沒事。”謝辭這次什麽也不想說，即使跟兔也一樣，可能因為他心裏知道鬧成這樣都是自己的問題。

“你他媽早晚有一天要憋死。”兔神右手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上身靠近過來，壓低了聲音，“我問你，小魚呢？”

“他不來了。”謝辭的聲音幹巴巴的。

“廢話，我也看得出來小魚不來了，問題是為什麽不來了，你幹嘛了？”兔神連珠炮似的步步緊逼。

俞歡拉不下臉，兔神拉得下來。好容易辭辭要步入幸福殿堂了，不能出一點差池。

“我……”謝辭長長嘆了口氣，這些話一直憋在心裏也確實該到傾訴的時候了，“就總決賽那天吧……”

敘述這幾天的事情沒有用太多時間，因為本來就不是多長的一件事兒，只是很煩，所以謝辭說的時候斷了好幾次。

最後兔神大睜著眼睛看著他：“然後你就來嘉年華了？”

“嗯……”謝辭看兔神的表情，已經做好了被他罵一頓的準備，“我也不知道不來的話我能幹嘛。”

“找他去啊！”兔神壓低嗓子吼了一聲，“你把人家扔在外面過夜，現在還什麽事兒都沒有的在這兒參加嘉年華？我是小魚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可是我就算找了小魚又能說什麽，找他哄他然後接著讓他失望是嗎？”謝辭重重往椅子背上靠了一下，“他現在只想聽我跟他告白，跟他求交往。”

“那你就跟他告白，跟他求交往啊！”兔神猛地拍了一把扶手，瞪著他。

謝辭沒說話，嘆了口氣。

兔神定定的看著他，眼睛亮的逼人：“難道你要說你不想跟他談戀愛麽？那就太虛偽了。”

“我……”謝辭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轉開眼，兔明明什麽都知道的，他的糾結他的難處，怎麽忽然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他這樣讓謝辭的頭也開始有點疼。

“辭辭。”兔神站起身，雙手扶著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怕你過不了老狼那個坎兒，也怕老狼來害他。”

他凝視著謝辭的神情，說到老狼的時候，謝辭的臉上會閃過明顯的厭惡神色。

兔神猶豫了一下，把心裏的話說出口：“但是你想過沒，就是因為你什麽都沒告訴小魚，他才會掉進老狼的陷阱裏。”

謝辭楞住了。

兔神在謝辭的椅子前面半跪著，盯著他，眼睛裏是謝辭從來沒見過的誠懇，“你早晚要面對的，不管是Y的事兒還是老狼的事兒，你不能膈應自己一輩子對麽？你也得為小魚想想。”

謝辭沒說話，抓著扶手的手下意識的扣緊，骨節硌得生疼。

為小魚想想，是什麽意思？他看著兔神。

“小魚真挺好的，而且他特別能忍，如果我是小魚我真的會一拳揍你臉上。可是小魚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如果不去找他，也許他就真的丟了。”兔神像看懂了他眼神一樣回答著，“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想著你能明白，可是照現在這架勢，等你能明白了，小魚的兒子都會叫你叔叔了。”

謝辭的眼睛瞇了一下，兔神這句話讓他一陣刺痛。

兔神打量著謝辭的反應，半晌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臉：“辭辭，你要真把小魚氣走了，我覺得你會瘋的。”

是啊。

哪怕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小魚的兒子叫我叔叔”這個場景，謝辭就要抓狂了。

“可是就算在一起了。我以後還會這樣，怎麽辦？”謝辭一字一頓的，每蹦一個字出來都覺得艱澀。

突然覺得未來一片灰暗，他在這片灰暗裏掙紮著擡頭，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見光。

“這個問題得問你自己。”兔神說，“你要想以後能好好的，就得放下過去往前看，你說呢？”

——

電玩城，然後是電影院，看了部不知道是什麽的動作片。

出來的時候覺得頭疼，腦袋裏各種聲光音效。

俞歡挺喜歡看大片的，因為很爽，但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心情不好的時候看大片，還會有這種反效果。

只覺得吵。頭都要裂了，三個小人兒在裏頭開電鉆。

五點半了，再有一個半小時，嘉年華就開始了。

俞歡想到這兒覺得有點諷刺，為什麽還要去看嘉年華，但是他又知道自己內心深處真的很想看，哪怕只是在屏幕上看見謝辭，他也覺得高興。

啊這賤骨頭！俞歡右手拍了下自己左手，勁兒用大了，疼的一陣齜牙咧嘴。

算了買點兒吃的回酒店看嘉年華吧，在這兒逛著也沒什麽太大意思了。

回酒店的時候六點四十多，剛好。

酒店的電視可以連網，俞歡直接開了電視，跳轉到直播平臺，這個點現場已經在預熱了，氣氛很熱鬧。

俞歡看到平臺的兩個主持笑瞇瞇的說話，他們的臉在電視上就跟俞歡的腦袋差不多大，這感情好，一會兒辭哥的臉也這麽大，1:1。

就不能有一會兒不想辭哥嗎阿西吧！太沒自尊了！

這時候俞歡才看見一條微信，十幾分鐘之前發的，那會兒手裏東西太多，沒顧得上看，之後就忘了。

點開一看，是辭哥發來的。

-Zed：你在哪兒？直播完了我去找你。

俞歡看了這條消息三遍，笑了笑，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沒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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