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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驚風破雁霜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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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像我。”任誰對這樣一個剛出生,無比單純可愛的嬰兒都不會有任何的抵觸,他還是如此的幹凈,如初出淤泥的荷花一般,一塵不染。

仿佛聽明白了父親的話,小家夥又眨了眨大眼睛,還張著沒牙的小嘴,笑了起來。

這一笑,仿佛把徐妙錦和朱棣連續幾個月的冷戰都融化了,把孩子抱給奶媽,朱棣輕輕低頭,望著半臥著的徐妙錦:“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徐妙錦似乎有些受寵若驚,一把抓住朱棣的袖子:“你不怪我了嗎?”

朱棣眼中清淡底處忽而銳利地顯出一種異樣光芒,他轉身看向羽瑤,又回頭看著眼前這個虛弱至極卻仍然抓著自己不放的女子,一絲不忍浮上心頭:“都過去了,只要你肯改,我可以原諒你。”

羽瑤將他深深看在眼中,眸光一冷,仿佛做了什麽決定,以那樣的目光要將這個決定同樣烙上她的心頭。

“王妃剛剛為王府添了一個小世子,是功臣,還說什麽原諒不原諒的話,王爺已經派人去京都告訴徐家了,相信很快這個喜訊就會傳遍,王妃不必心憂,快快恢覆才是正經事。”

羽瑤語氣不鹹不淡,語調不高不低地說了這番話,不僅僅徐妙錦大吃一驚,就連朱棣都自身後看著她。

攜手同老,結發同心。海誓仍在,山盟已空。

如今,即使自己再假裝做不在意,也回不到從前,回不到那滿山春光,爛漫可人的季節。

只有自己裝作毫不在意,才能夠離開得無聲細語,才能夠讓他徹底放下,她得走,越早越好。

帶著一身傷痕累累,來得時候自己滿心歡喜,自以為是地想當然,認為自己擁有了他就等於有了天地,有了一切,有了避風屋宇。

如今決定離開,孑然一身。

可她不後悔,不後悔愛上,不後悔愛過。只後悔愛得不夠幹脆,不夠果決。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十六日,朱棣和徐妙錦的嫡長子出生,快馬來往於京都與北平之間,數日之內絡繹不絕。

朱元璋得知消息大喜,親自擺宮宴大慶三天,這在崇尚節儉的大明被人為是破天荒絕無僅有的例子。

不僅如此,朱元璋更是親自給這個孩子賜名曰朱高熾,希望他能夠高高俯瞰大地,像熾熱的太陽一般普照整個大明江山。

草木棲息,山石肅遠,過了中秋之後氣候日益深寒,整個王府中卻越發多了些沈沈的靜穆和莊嚴。

幾個月的時間一晃而去,山石鬥轉,有些事變了就是變了,再也回不到從前。

再有幾日便是元旦,照皇族規矩,元旦、除夕都是天家家宴的日子,元旦雖不如除夕隆重盛大,但也自有一番熱鬧。

整個王府中更是早早準備下去,各個樓閣也都似多了些歡樂祥和的氣氛,忙碌一片。

然而只有一個地方除外,瑤香閣。

恰是此時發生了一件大事,在這個本來安靜平穩的冬天掀起了一股洶湧激蕩的暗流。自此以後幾多年歲,無數人事浮沈其間,盡始於此。

這個一個安靜的夜晚,事情發生得毫無預兆。而實際上,所有的事情都有著多多少少的先機,只不過沒有人註意到,又或者註意到了也無法從中預料些什麽罷了。

夜露中宵,更漏深深,本該隨侍在嫵梅閣的晴嵐卻在此時來了瑤香閣。

自從有了朱高熾這個燕王府唯一的小世子之後,羽瑤便總是讓朱棣去陪那兩母子,偶爾朱棣想要與之親熱一番,羽瑤也總是推脫離開。

北平燕王府附近有一座山,厭煩了每天呆在王府愈發平淡的日子,羽瑤便伴著影兒登上山,看那山花清秀質樸,散開來看似毫不起眼,湊在一起卻似攜來卿塵笑意盈盈擺弄著花朵。

手指挑來挑去,金絲般的陽光便隨花枝靈巧的串織於一處,一個花環慢慢成形。

“小姐,你為什麽最近總是躲著王爺?”

“是嗎?我怎麽沒有覺得?”羽瑤雲淡風輕,似乎這根本不是什麽問題一般。

“小姐,從前王爺在瑤香閣過夜您絕對不會推脫,但如今無論是何種理由您總是不讓王爺留宿。”

“我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

“不僅如此,王爺在的時候你也總好像沒有從前那般熱情。”

沈吟半晌,羽瑤盯著小丫頭,極其認真而又果決地說:“我想離開,你願意跟我走嗎?”

“小姐想要離開?”影兒驚訝得合不攏嘴。

雖然這些天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朱棣對羽瑤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是羽瑤的回應總是若有若無帶著淡淡的拒絕。

影兒來之前半遮著面的女子這樣告訴她,如果她主動提出要離開,你就建議她回曾經掉落的山谷看看,如果她不提議離開,你就要主動提議,想出去走走。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是否願意和我一起我不強求,畢竟這王府我們已經生活了一段日子,東西食物樣樣俱全,以後我們要是風餐露宿就比不了這裏了。”

“我和你一起走。”

咬咬牙,若是不走,自己的那個秘密就會被公開,被人拿捏到把柄相威脅的感覺真是不由自主,

幹什麽都得聽別人的。

“小姐,聽說你曾經掉落懸崖,不如我們就去山谷下面住吧,與世無爭,自在安然。”

“好,也有一段日子沒有見到張叔叔了。”

“張叔叔?就是救了我的那個人,他是我父親的舊友,正好趁此機會回去看看他。”

影兒目光閃動了一下,“我們什麽時候走?”

“今晚,今晚是元旦,我和他說我會早早睡下,咱們趁著今晚離開,一定不會被察覺。”

“嗯,我回去收拾收拾。”

“對,我們分頭行動,在王府外東墻角集合,這樣目標會小一些。”

“小姐,你是早就策劃好的,是嗎?”

“是,如果你今天不問我,走的人只有我一個!”

包袱已經收拾好,最後回眸望了一眼這偌大的王府,幾家燈火通明,幾家落寞無人問津。

羽瑤竟說不出此時心中是何滋味,隱隱有著失望,卻又好像松了口氣。那麽她究竟還是在盼望著什麽。

燭火明滅,長燈暗影。

她仿佛自煙雨深處輕輕擡頭一笑,雲水浩渺如她的眼波,江風輕揚是她的風姿。

也許自己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青紗帳後,想像的人,近在咫尺。

一家三口,門當戶對,天倫之樂,自己這個外人又去湊什麽熱鬧呢?

嫵梅閣,一杯又一杯酒下肚,最近總是容易醉得很,惺忪睡眼,喝了幾杯本來想再去看看羽瑤,便迷迷糊糊地睡在了案上。

夢裏,兩個人又像以前一樣,琴瑟和諧,賞花賞月賞詩詞。

“羽瑤,你前一陣子為什麽總是躲著我?”

“我不想你因為我的緣故疏遠自己的妻子和兒子,落得個薄情的壞名聲。”

“可是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每次你把我趕出門,我都不想離開,就在門口徘徊著,看著你吹熄了蠟燭入睡,期滿你能夠再次把門打開,結果每次都只是失望離開。”

“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徐徐散開黛青色的天底,琴聲漸停,幕簾飄揚,一只纖纖玉手挽下了垂簾,夢裏的羽瑤一身雲霏妝話緞織彩百花飛蝶裙。

他深深凝視著眼前這個女子,那眼中浮光幽暗,便仿佛方才落入其中的雨絲都悄然浸透出來,竟然帶著些許憂傷與執著逐漸蔓延到人的心口,漾得滿滿的,輕涼而澀楚。

黎明悄然而至,天邊遙遠的晨曦滲出一線若有若無的輕光,緩慢而清晰的透過了白霧茫茫,終於綻放出霞光萬道。

江風颯颯,輕舟順水,羽瑤站在船頭舉目遠望沐浴在天光中宏偉的北平,這一刻,漸行漸遠。

“小姐,天亮了,我們已經出城了,想來應該不會被找到了。”

“自然不會。”羽瑤慘然一笑,笑黯天地。

若是想找,翻遍天下都能找到,若是不想去找,即使近在眼前又如何,相見不如不見,前塵往事流水逝,他鄉孤身不自知。

船艙裏,羽瑤幾乎什麽都沒有拿走,只有自己隨身攜帶的琴,和那枚玉佩。

船行穩健,兩岸白浪濤濤,枯木松枝,一片灰暗。

縹緲的琴聲,隨著這易水江流輕濤拍岸,琴音高遠而逍遙。

一直以為用笛聲附和自己的人是梅殷,知道那晚,朱棣在月色下負手站在一壁高起的石子陡坡前,白皙的手指間那支玉笛被雨洗得清透,而他的人亦如這美玉,氣度拔,風神潤澤。

既然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你,何苦情陷如斯境地。

大江之畔,一葉扁舟獨系。

輕雲隱隱,霧繞江畔,艙內一燈如豆,淺影如夢。

她驀地轉身,往艙外大步而去。

“船家,我們走快些。”

“好嘞,姑娘,要說我劃船速度排第二的話,就沒有人敢自認第一了,您放心,無論距離多遠,在我船老大看來不過三天,準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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