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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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薄斯從小到大有過幾個為數不多的偶像。最早的時候是小學三年級,傅薄斯的偶像是美術老師,因為美術老師的口袋像是多啦A夢,每次都能變出很多好吃的東西來,糖、巧克力或者是小餅幹。再大一些傅薄斯的偶像成了學校食堂小炒部的廚師,限量供應的酥魚套餐是傅薄斯高中生活的信仰所在。而之前的這些偶像大多在傅薄斯畢業後就失去了崇拜下去的意義,唯獨只有一人是傅薄斯從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開始就被深深地迷上了。

這個人就是吳苒。

傅薄斯第一次知道吳苒是在某檔國外的真人秀美食綜藝節目上,吳苒作為嘉賓邀請在列,任務是蒙眼猜食,請來的大多是在美食圈裏小有名氣的名人。一檔外國節目,傅薄斯面對著前面出場的清一色的金發碧眼長得差不多一樣的外國人後,突然瞧見一張亞洲人面孔還有節目下方打出的“China”字樣頓時倍感親切,即便出場的是位中國女性。

端上來的一盤大雜燴,熱氣騰騰的上了桌,因為裏面混的食物太多包括傅薄斯在內的觀眾都無法辨認全裏面的食物,可偏偏吳苒就在幾分鐘的時間裏將盤裏全部的食材都準確地報了一個遍,順便還吐槽了下節目組糟蹋美食。再後來傅薄斯瞧見吳苒的機會變得越來越多,什麽美食雜志的訪談,國際性質的廚藝比拼上。

吳苒後來還出了兩本美食的書籍,一本是關於葡萄酒搭配的,一本是關於中國食補的,兩本書都被傅薄斯妥善的放在在傅薄斯臥室的桌上,時不時的翻翻很有溫故知新的趣味。對於傅薄斯這樣的頑固恐女癥患者來說,崇拜一位女性五年以上放在之前簡直是天方夜譚,像每個少不更事的追星娃一樣,傅薄斯曾在大夏天全副武裝的打算突破人群防線參加吳苒的簽售會,只不過人還沒擠進去就昏倒在了門外,不過原因是因為中暑。

現如今偶像就坐在自己旁邊還用無限慈愛的眼神看著他,伸手遞給他一節剝開的花生,傅薄斯看著偶像慈愛的眼神至今還有種被天上掉下來的鐵餡餅砸個正著的暈眩感,如果不是旁邊坐著的吳魚一直用力拉著他的衣角的話,他應該會忍不住蹦起來吧。

哦,對了,忘了說,他傅薄斯的這位偶像同時還是吳魚的媽。這個世界還真是小的可以啊,傅薄斯不由的在心裏感嘆到。

“小傅別客氣,吃花生吃核桃。”吳苒沖著傅薄斯笑得一臉和氣,慈愛的眼神在傅薄斯和吳魚身上飄過來飄過去,這飄忽的眼神對已經被偶像突降砸暈了頭腦的傅薄斯可能沒什麽感覺,但是對於吳魚來說卻只覺得後背冒冷汗。

天知道好幾年沒回來過的母上大人怎麽就突然回來了,還這麽湊巧的被他們撞上,要知道宋放和她合計的事兒可一直是瞞著家裏太後的呀。吳魚心裏犯愁面上卻還是不露聲色地幫只會傻笑了的傅薄斯接過花生,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問道:“老媽你怎麽不說一聲就回來了啊,我上次給你打電話你不是還在瑞士麽……”

吳苒笑,又剝了一節花生連著一個沒剝開的山核桃塞到自家女兒手裏,語氣平淡說出來的話卻有些幽怨:“你上次打電話給我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兒啦,我早就從瑞士到法國再到澳大利亞走了一圈了。”

吳魚輕咳,將花生去衣塞到嘴裏,面上有些心虛的神色。自從被宋放軟磨硬泡的跑去傅薄斯身邊當臥底已經過了一個半月了,這段時間倒確實是忘了要跟自家母上大人請安了。

“剛巧有空就想著回國來看看你們,可我又把你電話給忘了。”吳苒說的臉不紅心不跳,一點對弄丟自家女兒電話號碼的內疚都沒有,“然後我就找上你哥了,你哥跟我說你回耀縣來了……和你新交的男朋友,所以我一好奇就也過來了。”

原本還在點頭吃花生的吳魚忽地一下子回了神,瞪大了一雙杏眼瞧著吳苒,而後順著對方的視線將目光轉到了旁邊坐著的還在傻笑一副狀況外的傅薄斯。

你大爺的宋放!她仗義救兄忍辱負重做了這個臥底,結果這貨居然背地裏坑她?!詛咒他泡不到新看上的小明星!

難得呆在家裏正在試玩宋氏旗下新開發的單機游戲的宋放不由得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驚得一旁花架上的虎皮鸚鵡猛地撲騰了兩下翅膀,揉了揉鼻子再擡頭的時候宋放控制著的那個名叫“楚莯”女性人物再次撲街了。宋放不由得苦著臉將手柄甩到了一旁,哀怨地瞧了一眼花架上的鸚鵡嘟囔道:“你說怎麽不管是本人還是游戲都這麽難弄啊?”

當然遠在耀縣的吳魚並不知道宋放確實如她詛咒的那般正處在單戀之中,正在暗地裏掐著傻笑的傅薄斯的手臂,試圖喚回傅薄斯的神志。

被掐疼了的傅薄斯終於從驚喜中回過神來,嘶了一聲皺著眉看吳魚正想要發問,卻瞧見吳魚忽地沖他一挑眉道:“薄斯,你未來岳母問你話呢,你發什麽呆啊?”

傅薄斯楞的更厲害了,他什麽時候多了個未來的岳母啦?

吳魚繼續沖著他挑眉,輕咳了一聲臉上忽地泛出兩朵詭異的紅雲,眼睛有些不自然地避開傅薄斯的視線,有些嬌羞的問道:“薄斯,呃……我媽問你,你看上我什麽了?”

“我能看上你什麽?”還不是看上你飯做的比較好吃麽。傅薄斯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手臂上就又被吳魚狠狠地掐了一把,原先還有些嬌羞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有些兇悍,瞪大了眼睛警告著他。被掐疼了的傅薄斯壓著少爺脾氣,想著吳魚好歹是偶像的親女兒,雖然還沒搞明白狀況,但傅薄斯還是轉了轉語氣,忍著疼問道,“我是說,什麽我看上你什麽?”

“小傅啊,我就是好奇,我的女兒什麽樣子我最清楚了,雖說長得還算湊合,可脾氣卻不太好,一肚子的壞水誰惹她誰倒黴,我本來還一直擔心她這個樣子以後基本上是要找個瞎子了,誰知道找了你這麽個四肢健全的。”

吳魚嘴角抽搐,眼睛餘光瞟見同樣嘴角抽搐的傅薄斯,心裏不由得一陣平衡。

還真別說……您旁邊坐著的這個剛脫離瞎子的隊伍才兩天而已。吳魚心道。

傅薄斯擡手摸了摸腦袋上抱著的紗布,對於四肢健全這幾個字有些心虛。可隨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忽地轉頭挑眉看向吳魚。

“看上你?”

“是啊。”吳魚笑著一把挽過傅薄斯的手臂,笑得見牙不見眼,手卻在暗地裏戳著傅薄斯的腰,頗有些威脅的樣子,“你昨晚還說喜歡我呢。”

傅薄斯瞪眼,猛地回憶起自己親吻吳魚額頭的一幕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有些心虛。

搞什麽鬼?傅薄斯摸鼻子,用眼神詢問吳魚。

幫個忙唄。吳魚笑,將腦袋貼上傅薄斯的手臂,仰著頭看著傅薄斯的眼睛,過年回家逼婚套路,你懂的。

傅薄斯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即挑眉,可我幹嘛要幫你?

吳魚蹭傅薄斯胳膊,笑,我媽新書試閱讀加簽名。

傅薄斯擡手摸下巴做沈思狀。

回去做糯米蛋和八寶魚給你吃。吳魚補充道。

一言為定。傅薄斯勾起嘴角笑,然後騰出一只手掐了一把吳魚的臉肉道:“就喜歡你臉皮這麽厚的樣子。”

達成統一戰線的傅薄斯和吳魚最終在吳苒慈愛的眼神註視下生硬地秀了一下午的恩愛,並且最終被吳苒慈愛地留下來用晚飯。傅薄斯聞言興奮,不顧身旁吳魚覆雜的眼神,忙不疊的點頭應下喜滋滋地目送著吳苒去了後面的小廚房。

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吃到偶像做的飯菜。傅薄斯淚,頗有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架勢。唯獨吳魚在默默松開挽了一下午的傅薄斯的手臂後退開兩步,沖著傅薄斯一個抱拳語義不詳地道:“Boss大人我敬你是條漢子。”

直到吳苒端了幾個大約能稱得上是菜的盤子上桌,傅薄斯才明白過來吳魚先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嘴裏含著一口大約是青菜的物體,實在不明白吳苒一個小有名氣的美食家到底是怎麽把一顆好端端的青菜做成這堪比黃連的味道。

反觀吳魚像是早就已經習慣了一樣,用筷子撥了撥眼前的幾個盤子,沾了點湯汁嘗了嘗道:“有進步,能分清楚鹽和糖了,可喜可賀。”

這到底哪裏值得可喜可賀了。傅薄斯想哭,吳苒多年樹立起來的偶像形象在這盆黑糊糊的青菜前轟塌的連渣都不剩了。他突然好想念劉阿姨的粉蒸肉,就連吳魚先前作弄他弄的那條滿是花椒的烤魚都比這盤青菜美味。

吳魚側目正瞧見傅薄斯苦的快要泛出淚花的雙眼,長嘆出一口氣問道:“廚房裏還剩下什麽東西?”

“三個雞蛋,一顆青菜,兩個西紅柿還有兩個芋艿。”吳苒快速地回答道。

吳魚伸手端走了眼前這幾盤黑的都辨不出菜色的盤子,認命一般向著屋後的廚房走去。

勉強將嘴裏的菜咽了下去,算是對曾經偶像的告別,傅薄斯大口大口喝著水,心裏默默地想到,前廳裏一時間靜的只剩下傅薄斯“咕嘟咕嘟”如老牛飲水般的聲音。

“小傅啊,趁著小魚這死丫頭不在,你跟我說說你到底看中她什麽了?”吳苒一臉八卦地看著傅薄斯,那表情和眼神怎麽看都不像是已經有那麽大女兒的人。

傅薄斯心裏還惦記著先前跟吳魚做下的約定,雖然說因為偶像幻滅這個約定也大可作廢,可想到先前吳魚抱著自己胳膊撒嬌的樣子傅薄斯鬼使神差地就開口作了答:“因為……我瞎過啊。”

這還真不是假話。傅薄斯摸著鼻子想,要不是,他瞎,吳魚哪有那個機會在他面前施展廚藝耍著他玩兒啊。

吳苒倒是沒再繼續追問,若有所思的眼神在端詳了傅薄斯片刻後不明所以地道:“也挺好的。”

“什麽?”傅薄斯楞,一臉茫然地看著吳苒。

吳苒笑著搖頭沒再說些什麽,只是目光漸漸地柔和了下來,右手細細撫著左手腕上戴著的玉鐲子。

過年到現在勉強算得上是半團圓的這餐團圓飯,最終還是在吳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抱怨下,三人就著盤番茄炒蛋和青菜芋艿湯吃完了晚餐。吳苒表示很久沒吃到女兒親手做的菜了她很滿足,傅薄斯也表示,雖然菜色簡陋了些,但味道極佳,所以他也很滿意,吳魚看自家太後和boss大人都很滿意,所以她也很滿意了。

吳魚本意是想讓吳苒跟她一塊兒去劉阿姨的旅店住,但吳苒搖頭表示,想整理下閣樓裏堆放著的物件,所以吃了飯就催著吳魚和傅薄斯回去了,美其名曰,太晚了怕傅薄斯走在路上不安全。

吳魚黑臉:“您是我親媽麽?”

傅薄斯也滿頭黑線,遮住額頭上的紗布道:“阿姨,我沒您想的那麽弱不經風。”

但不管兩人怎麽抱怨到底還是被推出了門,沖著站在門口的吳苒揮了揮手,吳魚拉著傅薄斯往回走,走在黑漆漆的只剩下路燈照明的青石板路上,大約是已經習慣了挽著傅薄斯胳膊的姿態,吳魚依舊是一手挽著傅薄斯的胳膊,一手插在口袋裏,傅薄斯也沒表情出有絲毫的不適,兀自低著頭看著腳下像是在思考著什麽,雖說不像下午剛來時的那麽沈悶尷尬,但兩人依舊誰和沒和誰說話。

走了好一大段路,腳下的青石板路已經變成了古樸的鄉間小路,一腳踩下去還可以聽到“哢嘣哢嘣”的石頭聲,吳魚擡腳踢了下腳下的石頭,悶聲開口:“你吃飽了麽,沒飽我一會兒回去給你做夜宵。”

“飽是飽了……”傅薄斯皺眉,擡頭正對上吳魚有些忐忑的眼睛,又支吾著補充道,“不過,如果是你說好的糯米蛋或者八寶魚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誰夜宵會吃這些啊。吳魚不由得翻了個白眼,閉上嘴不再說些什麽了。

倒是傅薄斯像是想到了什麽費解的事情,不由得皺著眉開口問道:“我一直覺得挺奇怪的,你廚藝這麽好,阿姨也是……我之前特別崇拜的美食家,怎麽廚藝就……這麽一言難盡呢。”

“這很正常啊。”吳魚一臉的“你太大驚小怪了”的樣子,“就像有過很多個女朋友但‘嘩’的技術不一定好是一個道理啊。”

“這是什麽奇怪的類比。”傅薄斯抽著嘴角吐槽。

“沒辦法啦,如果我也像我媽這樣會有人為了滿足我刁鉆的口味費盡心思,寵上天的話,我也會變得像我媽一樣啊。”吳魚擡頭望天,表情變得有些惆悵,惆悵中又帶著些悲憤,“而且很不幸的就是……我就是那個把我媽慣成這樣的人的其中之一。”

傅薄斯沒追問吳魚,除了她以為還有誰。腦袋都被吳魚的前半句話中的某些短句所占據,眼神借著黑夜的遮掩毫無保留地落在了正望著天一臉無奈的吳魚臉上,嘴角情不自禁的勾勒出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是啊,挺好的,被這樣慣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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