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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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苒因為工作的緣故並不能在耀縣呆了許久,本打算再呆上幾天好好把閣樓裏堆著的東西收拾一下再走,奈何接到經紀人打來的電話當天下午便要趕飛機去B市然後轉機飛美國參加某訪談類節目,剛巧吳魚和傅薄斯也打算要回去,於是便搭了趟便車趕去機場。只是在臨走前,吳苒像是想起了些什麽,買了些香燭元寶帶著吳魚去村後的孤山上上墳。

傅薄斯本是同行,但卻在山腳下被吳苒的一句話擋在了山下。

吳苒一手拎著個小籃子,籃子裏放著香燭元寶,一手牽著吳魚的手,笑盈盈的站在山腳下看著傅薄斯,淺棕色的眼睛跟吳魚如出一轍,就連眼睛裏藏著的笑意和調侃都一模一樣:“小傅啊,你們騙騙我也就算了,反正我也樂得看你倆演戲,可逗先人可就不是那麽好玩的了,要是我家小魚沒賴上你,我家先人賴上你可就不好了。”

傅薄斯聞言先是一楞,隨即在看到吳魚詫異而又心虛的眼神後才反應過來吳苒話裏的意思,面上的表情白一陣紅一陣的,眼神在吳魚和吳苒之間游走了片刻後,摸著鼻子望天讓路,聽著吳苒得逞的笑聲還有絮絮叨叨的嘮叨,表情實在是尷尬的不行。

目送著母女倆手牽著手的漸行漸遠,山林間初春的氣息蓋過了人氣,耳畔絮絮叨叨的聲音隨著人的遠去也被山林一同掩蓋,一如那消失在枯與榮掩映下的背影,傅薄斯只覺得心裏沒來由的軟下了一角,連一直帶著刻薄與冷氣的面容也柔軟了許多棱角。也不知在山腳下站了多久,數了多少只落下又飛走的鳥雀,傅薄斯才再次看到了吳苒和吳魚的聲音,只是同之前離開時有些不同,吳苒手上挎著的籃子都空了,吳苒看他時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對上吳苒眼神時,傅薄斯的腦袋中冒出來的第一個詞匯就是“為老不尊”,雖然吳苒一向保養得當,就算說吳苒和吳魚是姐妹,他相信也是有人會信的,再去看吳魚雖然表情和行為都還算的上正常,但那飄忽而有心虛的眼神卻又好像在說著什麽。

傅薄斯費解,不就是給先人提前掃個墓麽?這倆母女都幹了什麽了?難道大白天的先人顯靈了?想到這裏傅薄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掃了墓,回了老宅拿了吳苒的行李,再同劉阿姨等人道了別,吳魚就開車離開了耀縣,吸取了來時的教訓又加上劉阿姨臨行前的叮囑,吳魚終於還是選擇走大路回去,一路暢通無阻傅薄斯和吳苒兩人便心安理得地齊齊在車上呼呼大睡,等到睡醒的時候吳魚已經將車開到了B市的機場門口。

傅薄斯也是難得有了些作為男士該有的自覺,幫著吳魚將吳苒的行李從後備箱裏擡了出來,然後就退到一邊看著難得見面的母女倆在機場門口上演著不按套路出牌的送別橋段。

吳魚一臉不放心地扯著吳苒的衣袖皺著眉叮囑:“老媽你記得甜食少吃點!過了晚上八點就不要吃零食啦!”

吳苒笑瞇瞇地點頭,嘴上卻是在吐槽:“誒呀,小魚你太嘮叨了,簡直不敢想我未來外孫的生活。”

吳魚黑線,咬牙:“老媽你別想扯開話題!還有啊!別給毛毛吃巧克力!狗是不能吃巧克力噠!你別跟上次一樣又給它吃啦!”

“那吃木天蓼吧,我看球球吃的挺開心的。”吳苒若有所思地道。

“……不,這不一樣。”吳魚撫額,一時不知道怎麽跟她家太後說貓愛吃的東西和狗是不一樣的,好半天才一臉無奈地長嘆出一口氣,喃喃地道,“算了算了,等我空了給你寫份關於貓狗飼養的食譜……”

“還是我家小魚懂事。”

吳苒笑著摸了摸吳魚的臉頰,難得戲侃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屬於母親的不舍與欣慰,這讓站在一旁當了許久人肉背景墻的傅薄斯突然覺得有些羨慕也有些嫉妒起來。看著吳苒拎著箱子同他們告別然後往機場裏面走,一時間只覺得五內雜陳。

誰知剛走出幾步的吳苒忽地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掉轉頭拖著行李箱呼哧呼哧地跑了回來。然後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一本略顯古舊的相冊塞到了傅薄斯的手中笑道:“說起來過年了見到你和小魚也沒給你倆包個紅包,這本相冊是我從老宅閣樓裏翻出來的,就當阿姨送你的見面禮吧。”然後又頓了頓扭頭看向吳魚,語義不詳地道,“小魚,加油啊,從各個方面來說。”

送別了吳苒,吳魚和傅薄斯再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因為幾日不住人別墅裏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傅薄斯向來有潔癖,剛一進門就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迫使吳魚不得不將清掃的行程提前提了上來,而傅薄斯則因為受不了這漫天飛舞的灰塵而搬了一個小板凳拎著袋瓜子帶著吳苒臨走前塞給他的相冊坐到了門口的空地上。

瞧著傅薄斯又悠閑的做了甩手掌櫃,吳魚心裏是既無奈又無奈,只能認命地打掃起了這偌大的別墅,只是心裏不免生出了幾分仇富心理,一邊彎腰用吸塵器吸著角角落落,一邊暗暗吐槽萬惡的資本家沒事住那麽大的房子,自己不動手就會壓榨他們這些平民百姓的剩餘勞動力價值。

越想越覺得氣悶,吳魚猛地甩下了手上拿著的抹布沖著坐在外面悠哉悠哉的傅薄斯大吼:“傅薄斯!今天晚飯吃外賣!快去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傅薄斯不堪其擾地伸手掏了掏耳朵,另一只手放下正拿著的相冊一角掏出手機熟練地撥下了外賣的電話。

“餵,福興齋麽,給我來一份東坡肉,北京烤鴨……”

“我要吃粉蒸肉!像劉阿姨那樣的!”難得脾氣暴走的吳小姐趴在窗臺上一臉任性地沖著傅薄斯吼道。

“呃,對,你聽到了吧,再加一份粉蒸肉,然後再來個杭三鮮,還有你們那兒的蕎麥窩窩頭也來一份。嗯就這些。”

吳魚心滿意足地看著傅薄斯點完了菜,面上怨念的表情終於消退了些,但依舊趴在窗臺上哼哼:“烤鴨我要吃一大半!”

“行吧,反正少爺我最近減肥。”傅薄斯無所謂地攤了攤爪,表示並不在意,這才看見吳魚一臉心滿意足地將腦袋縮了回去繼續打掃衛生。聽著從屋內傳來的不成調的輕哼,傅薄斯也收起了臉上的不耐轉而換做一副無奈的表情,擡手撫額搖了搖頭,只是嘴角不禁意勾起的弧度洩露了他內心真實的表意。

傅薄斯的腿上還放著那本吳苒在臨走前塞給他的說是見面禮的相冊,半遮半掩地攤開著,相冊裏是同一個小姑娘或笑或怒的樣子,每張照片的右下角都有用黑色鋼筆寫下的日期與年齡,整本相冊像是一本關於相冊上小姑娘的成長記錄史,不同的地點,不同的表情,甚至是不同的合影對象,但只有那個不斷成長的孩子是始終的主角。

照片上的孩子成長記錄截止到十一歲,還在上小學的女生已經有了些長大後的模樣,傅薄斯不由自主的柔軟了眉目伸手撫上了照片上的女生,沿著輪廓一寸寸地撫過,眼中流露出的放肆和坦然是從未有過的,不加以掩飾的。

目光忽地落在了旁邊另一張照片上,女生手裏拿著三好學生的獎狀,旁邊站著一個比女生高半個頭皮膚曬成麥色的男生,笑得一臉放肆手臂勾著女生的脖子,是極度親昵的姿態。只是那略顯熟悉又刺眼的笑容,還有那似曾相識的容顏讓傅薄斯不由得皺起了眉,手指遲遲的定格在了相冊上。

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等傅薄斯端著送來的外賣進屋的時候,剛才那輕快的哼唱已經沒了影,屋裏靜的只能聽到掛鐘發出的走動聲。傅薄斯將手中的外賣全部放在了餐桌上,走到沙發前正瞧見吳魚趴在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想來也是,中午就從耀縣出來了,還繞了個遠路跑了趟機場送吳苒,一路上沒怎麽休息了趕了回來,回家後又被他派去打掃衛生,就算是鐵打的人怕也是吃不消了。

傅薄斯將橫在沙發前的吸塵器挪走,將吳魚掛在地上的一條腿擺到了沙發上,然後隨手取過衣服蓋到了吳魚的身上,動作輕又慢,像是生怕弄醒了睡相不佳起床氣又大的睡美人。

做完了這一切,傅薄斯並沒有離開,反而席地坐在了沙發下的地毯上,盤著腿看著吳魚半張著嘴並不怎麽好看的睡顏。傅薄斯想,他大約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夠肆無忌憚地用他的眼睛看著她了,想著想著便不由得擡了手,像是想要去撫吳魚的臉頰,只是不知為何卻停在了半空中,最後在僵持了幾秒後落在了吳魚半短的發上,表情無奈而又困擾。

“你到底是誰呢?”似嘆息似呢喃,“為什麽……這麽奇怪?”

語義不詳的後半句話像是落在了空氣裏,輕的像是從不曾說出口,而睡著的人也終歸是無法聽見亦無法得知的了。

“咚”地一聲突然響起,嚇得傅薄斯猛地收回了擱置在吳魚發上的手,有些惱怒的轉頭卻看見了一個四個多月未見更是在意料之外的人。

“葉荻!出事了!這爛攤子我是收拾不了了。”來人慌慌張張地一腳踹開了虛掩著的大門,明明是初春腦門上卻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一雙驚慌失措的像是小鹿斑比的眼睛正對上傅薄斯含著薄怒與羞赧的眼睛,楞神中偏轉目光正瞧見原本好好睡在傅薄斯身邊沙發上的吳魚正撐著一只手一臉茫然的半睜著眼擡頭,肩上披著的傅薄斯的衣服也隨之掉落。

“怎,怎麽了?”因為從夢中驚醒過來而使得說話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和鼻音,吳魚一臉茫然地看著冒冒失失闖進來的陌生人發問。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可能打開方式有些問題,我再重進一次。”來人冒冒失失地雙手合十對著吳魚的方向拜了拜當作道歉,轉身就打算往門外走,走到一半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又猛地扭頭,目光直直地戳向冷著一張臉看著他的傅薄斯。

“誒,葉荻你在這兒啊,那我沒走錯啊。”說著又撓了撓後腦勺將目光轉向了清醒了些的吳魚,做出恍然大悟的姿態,“哦!這就是暖姐姐說的廚神吧!”

暖姐姐是什麽鬼?說的傅向暖麽?吳魚聽著這個冒失的青年對傅向暖的稱呼不由得抖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一直貫徹沈默是金的傅薄斯終於開了口,表情是真真切切的無奈,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指著門口站著的青年,臉微微側向吳魚介紹道:“喬恩季,我的表弟兼編輯。”

大約是被傅薄斯口中說的編輯兩字給提醒到了,一直處在楞神和神游狀態的青年忽地回過神來,三步並作一步地竄到傅薄斯跟前,抓著傅薄斯的胳膊一通猛搖,表情一副“天要塌了大家快跑”的樣子:“葉荻表哥!完了完了完了!全暴露了!全暴露了!”

吳魚聞言身體猛地一僵,伸手抓住了青年不冷靜的手,有些急切地開口問道:“什麽全暴露了?!是傅薄斯失明的事情麽?!”

“不光是這個!”青年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咽了口口水,皺著眉說,“情況還要糟糕,也不知是誰把葉荻跟傅氏的關系也抖了出去,還順帶著抖出了二十年前的那件綁架案□□,連帶著好多似真似假的八卦全套了上來,現在娛樂和商業板塊的頭條都是這個,微博上的討論都快炸了,說什麽的有!”

“都有說什麽的?”傅薄斯冷淡的開口詢問,全然不似喬恩季的慌亂無措,可偏偏就是這樣冷靜的傅薄斯反而讓吳魚覺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樣子。

“還能說什麽啊,有說你膽小的,有說你自閉的,有說你其實是個GAY,也有說你變態的……”喬恩季一邊說一邊小心打量著傅薄斯的臉色,說到最後越說越小聲,可是最後半句還是讓傅薄斯聽了去,“還有說你抄襲代筆的。”

吳魚清楚的看到傅薄斯在聽到最後半句的時候原本還平靜的身體忽地晃了兩下,想要伸手去扶他卻被他輕巧地避開,然後就看見傅薄斯一言不發的站起身來,慘白著一張臉晃晃悠悠地走上了樓,四下裏是一片寂靜。

喬恩季小心翼翼地咽下了一口口水,悄聲開口問道:“廚神姐姐,我表哥這是……怎麽了?”

還能怎麽了?吳魚看著傅薄斯身影消失的樓梯不由得苦笑,不過就是像之前那樣逃開躲開罷了,而她依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躲進他的蝸牛殼裏,一點辦法也沒有,或者說,即便她有辦法為了一些可悲的原因,也只能這樣袖手旁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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