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戶外面可以聽到隱隱約約的鞭炮煙花的聲音，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總能聞到一絲硫磺煙火帶來的味道，配合上滿桌的佳肴，連跑來蹭飯的傅向暖都感覺到了實實在在的年味。因為只有吳魚一個人做菜剩下的兩個都是只會吃的家夥，所以等到開飯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吳魚剛落座舉起筷子，擡頭看到墻上掛著的時鐘上指向的時間又放下了筷子站起了身。

“稍等，我開個電視看個春晚，這樣更有年味了。”

傅薄斯聽到“春晚”兩字握著筷子的手不由得抖了兩下，筷子上夾著的蒜蓉開背蝦也撲通一聲掉回了盤子裏。

“我想還是算了吧。”傅薄斯摸索著重新將開背蝦夾回了碗裏，幽幽地說道。

“為什麽？”吳魚有些不解，她尚且記得她多年來跟著母親輾轉在國外，過年的時候也是鮮少會在國內的，國外沒有春節的概念，同母親兩人迎接新年的方式也只是像現在這樣，她做上一桌的菜，然後打開電視機看看春晚的轉播或是看看往屆春晚的錄像視頻。

被吳魚開口這麽一問，傅薄斯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斟酌片刻之後委婉地說道：“我怕我光顧著吐槽會顧不上吃飯。”

傅向暖也難得配合地接著說道：“薄斯說得對，而且一邊看春晚一邊吃飯不利於消化。”

吳魚被這姐弟兩人的話止住了腳步，站著思索了片刻後，覺得言之有理，點了點頭最終還是放棄了開電視看春晚的打算，又回到了座位上坐下，傅氏姐弟不由得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沒了春晚的打擾，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餐桌上。傅向暖雖然在招聘的時候就隱隱知道因為年少時經歷的原因，吳魚會做的菜很多，等到看到了餐桌上絲毫不遜於滿漢全席的菜色後還是難免有些咋舌。

浙菜裏的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油燜春筍、蒜蓉開背蝦，川菜裏的魚香肉絲、宮爆雞丁，蘇菜裏的紅燒獅子頭，魯菜裏的蔥燒海參、蜜汁山藥、九轉大腸，徽菜裏的拔絲芋頭、銀魚球，閩菜裏的佛跳墻，再加上銀魚蛋花湯，整整擺了滿滿一桌。

吳魚坐在位置上數了數盤子忽地皺起了眉，咬著筷子低下頭像是默默地算了算什麽，而後忽地擡頭道：“誒呀，我說怎麽是單數的，把水果盤忘了。”說完便又風風火火地跑回了廚房。

傅向暖有些反應不過來，往年除夕都是由家裏請來的特級廚師準備年夜飯，或者是在外面某星級酒店同一桌子生意人談笑拼酒，有些什麽講究她也不知道，上了幾道菜更是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過來同她敬酒的老板身價是多少，同他們喝上一杯能夠給傅氏帶來多大的利益。傅向暖神情覆雜地去看傅薄斯，只見對方已經斯斯文文地吃了起來，也不知他哪來的速度，雖說是目不能視，不過片刻的功夫碗裏就已經囤了一堆的菜，像是誰要跟他搶了似的。

就在傅向暖楞神的功夫，傅薄斯已經幹掉了兩個獅子頭，嘴角上沾了不少的醬汁，傅向暖剛想給他抽張紙巾擦擦就見傅薄斯舌頭一舔嘴角上沾著的醬汁已然不見了。

傅向暖抽紙巾的手一僵，嘴角抽了抽，半是嗔怪半是無奈地罵了句：“出息。”

傅薄斯不以為然，沖著傅向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夾了一個獅子頭，傅向暖端詳了片刻，獅子頭被團的很圓，外面是同其他獅子頭一般無二的醬油色，這是在烹飪的過程中澆上醬汁後的結果，獅子頭的面上沾上了一些蔥花很顯然是起點綴作用的，從外表上看實在是看不出讓傅薄斯覺得這般好吃的緣由，傅向暖不以為意地咬了一口，香甜的醬汁混合著精瘦的豬肉進入口腔之中。

傅向暖瞇著眼睛細細地咀嚼，豬肉剁的很細，基本咬不到什麽筋，不同與外面酒店裏做的那些粉夾著肉的感覺，肉質細膩的幾乎感覺不到粉，應該是用了什麽方法很好的糅合在了一起，可就這麽嘗也並沒有覺得特別的讓人耳目一新。想到這裏傅向暖不由得皺起了眉，用餘光去撇一臉心滿意足樣子的傅薄斯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獅子頭內暗藏的玄機。

獅子頭的裏面居然夾了蟹肉的夾心。

傅向暖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再次咬了一大口的獅子頭在嘴裏，蟹肉的鮮美中夾雜了姜蒜和料酒的曼妙，還有豬肉的韌勁和醬汁的韻味，組合成這道別具特色的獅子頭。

一個獅子頭吃完，傅向暖依然有些意猶未盡，口齒之間還殘留著的餘韻讓她覺得有些失神，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口水。

“出息。”傅薄斯翹著嘴角愉快地報覆了回去。

等到吳魚料理好水果盤回來的時候，那盤紅燒獅子頭已經空了一半，傅薄斯和傅向暖難得心平氣和地互相微笑著碰杯。

“感謝上帝吧，我的姐姐，這大約是你這麽多年來做過的唯一一件好事。”傅薄斯擎著嘴角的笑意，晃著高腳杯道。

“噢~我親愛的弟弟，你尊貴的姐姐不必感謝上帝，因為我並不信基督，相反你應該感謝我的英明神武，為你找到了這麽棒的生活助理。”傅向暖也笑，笑得同傅薄斯如出一轍。

吳魚端著盤子站在三步開外，看著姐弟兩人你來我往不亦樂乎的樣子嘴角不由得也抽了抽。

為什麽他倆明明是在誇我，我卻完成感覺不到呢？還有這詭異的翻譯腔又是什麽玩意兒？！

水果盤端上桌，桌上的菜算是湊齊了雙數，吳魚終於覺得心滿意足，也不顧姐弟倆之間詭異的氣氛，樂呵呵地招待兩人多吃點，儼然一副主人家請客的樣子。傅氏姐弟同時被吳魚這副主人家的樣子給噎了一下，但到底還是沒有多客氣，將註意力再次轉到了餐桌上。

“這龍井蝦仁做的地道，龍井茶的香味很純正，蝦的肉質也很飽滿，鮮味也都保留著，還有著擺盤，也很有浙菜詩情畫意的樣子。”傅向暖已然折服在了吳魚的廚藝之下，不急不緩地吃著菜也不忘開口點評稱讚。

“門外不是竹子多麽，我也不會雕花就隨意弄個兩片竹葉做點綴，沒想到效果也不錯。”吳魚笑瞇瞇地接下誇獎，眼神卻不自覺地看向傅薄斯。

註意到吳魚眼神走向的傅向暖極其貼心地沖著傅薄斯道：“哦，對了，我記得薄斯你不是很喜歡龍井茶的麽，多吃點，這道菜肯定對你胃口。”

傅薄斯往嘴裏送蝦的動作忽地一滯，面色不由得變了些，聲音沈了沈開口詢問道：“你做龍井蝦仁的龍井茶是哪裏來的？”

“哦，這個啊，就客廳櫥窗裏面擺著的那幾盒，我隨手挑了一罐用。”

傅薄斯忍著吐血的沖動，擡手捂住胸口，滿臉悲憤地道：“那是我去年收的明前茶……我都沒舍得喝幾回啊……”

吳魚默默地將筷子上夾著的蝦仁轉了個碗放進了傅薄斯的碗裏，聲音帶著些討好和求饒的意味：“之前沒舍得喝，那現在就多吃點吧……反正也沒了。”

傅薄斯：“……”

插科打諢著吃完了一頓年夜飯，再擡頭去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傅向暖帶來的紅酒早已被三人分食幹凈，連帶著桌上的食物也被一掃而空，傅薄斯早已帶著吃撐了的肚子窩在沙發上不肯動彈了，只能由吳魚送傅向暖出門，傅向暖的專職司機早已等在了車內，外面的涼風一吹，兩人微醺的頭腦都有了清醒的跡象。

傅向暖看著吳魚忽地笑了出來，擡手幫著吳魚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短發，真心實意地說道：“今天謝謝你了，我們姐弟倆很久沒有好好在一起吃過飯了。”

之前一直在屋裏厚著臉皮裝傻充楞幫著傅薄斯夾擊傅向暖，這會兒被人家感謝了吳魚不免也有些真的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做了點菜而已，是你們姐弟倆本來感情就還不錯……吧。”

雖說兩人總是一見面就針尖對麥芒似的，不是吵架就是鬥嘴，但如果不是感情很好的話，傅向暖也不會為了傅薄斯而東奔西走想盡辦法找一個稱他心意的生活助理吧，更不會為了傅薄斯的恐女癥……

忽地是想到了什麽，吳魚猛地擡頭喊住了轉身就要走的傅向暖：“等一下！”

傅向暖在幾步開外站定，有些困惑的轉身，風吹亂了她的頭發讓她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不清起來。

“要怎麽判斷傅薄斯的恐女癥是否好了？”吳魚有些遲疑地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傅向暖挑眉反問。

“因為……我好像發現，傅薄斯他同我接觸並沒有再起過紅疹。”

聞言，傅向暖不由得皺眉，隔著夜色想要仔細端詳一下眼前站著的人，奈何卻不能如願，最終還是忽地笑了出來，也不直接回答只是再次反問道：“難道你沒有發現麽？薄斯在同我接觸的時候也不會起紅疹。”

“誒？為什麽會這樣？他不是恐女不？”

“大抵是因為……他很信任你吧。”

吳魚忽地感覺心臟被什麽東西重擊了一下，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只是覺得耳畔除了喧囂的風就只剩下傅向暖說的這句話，像是循著風的痕跡，一遍一遍地在耳畔循環播放，激發出吳魚內心裏一波接著一波，那名為愧疚與自卑的情緒。

她……該是註定要辜負這份信任的吧。

傅向暖站在幾步外看著吳魚從最初的驚訝到現在的沈默，心裏已然明白了些什麽，忽地輕笑出聲，也不知是在寬慰她還是什麽：“不過他現在目不能視物，一切原因都說不準，還是要再觀察一段時間吧。不過，不論如何，這麽多年來，你是他除了我之外第一個不排斥的異性，所以……照顧好他，不要辜負這份信任吧。”

最後半句傅向暖說得意味深長，看著吳魚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努力了許久，最終也沒能說出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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