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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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了傅向暖回去,吳魚再回到屋子裏的時候便看到傅薄斯正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視機,而電視機裏播放著的卻是被傅氏姐弟嫌棄了通的春晚。詫異的心情抵消了心頭因為傅向暖的話而生出的低落與內疚感。在玄關換了鞋,吳魚徑直向著傅薄斯走去,眼底裏因為春晚而綻出一絲絲光彩。

“你不是不要看的麽?”吳魚好奇,雖然剛才在餐桌上的時候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但之後仔細地想了想,大約傅薄斯是極其不喜歡看這些歌舞升平的節目的。

“註意措辭,我是在聽。”傅薄斯邊說著邊指了指他自己的眼睛,而後頓了頓將手中的遙控丟給了吳魚,略帶嫌棄地道,“嘖,我一個瞎子都聽得犯困了,你喜歡你自己看吧,我去睡了。”

說著便撐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摸索著打算回房去。

這麽早就睡?吳魚訝異,想著還有些計劃好的事情沒同傅薄斯說,連忙伸手扯住了傅薄斯的胳膊:“等等,除夕要守歲,過了十二點再睡。”

傅薄斯有些不耐煩的打了個哈欠,眼睛一眨一眨的泛著些困淚,苦著臉沖著吳魚擺了擺手敷衍道:“好好好,守歲,我去房裏守。”

“快別騙人了,你一回房間肯定就睡著了。”吳魚依然死死地扯著傅薄斯的胳膊,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我一吃飽就犯困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這樣吧,你替我守歲,我給你加工資。”

“不行!”吳魚皺了眉,擡頭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鐘,“就剩一個多小時了,再忍忍,一會兒有驚喜。”

什麽驚喜?傅薄斯忍不住挑眉,吳魚最後說出的驚喜兩字倒是打發走了他不少的困意。吳魚瞧著他有了服軟的意思,便就勢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強勢的有些不像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傅薄斯幾度被春晚裏播放出的無聊笑料惹得困意席卷,都被吳魚毫不留情地掐熄在了搖籃裏,連著被掐了手臂好幾下,傅薄斯的少爺脾氣不由得上了頭。

“誒,我說你還有完沒完了?欺詐犯你得寸進尺了啊……”

“噓,馬上就到了。”吳魚悄聲在傅薄斯的耳邊噓了一聲,溫熱的氣息噴塗在傅薄斯的耳側,雖說不是故意卻任由略顯暧昧的氣息於空氣中起伏。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在這裏我祝願大家……”

電視裏主持人接連說出的祝福的話語,一句接一句的傳出,可傅薄斯總覺得那些字正腔圓的播音腔都在吳魚那聲軟糯的噓聲中淡去了,靠向吳魚這側的耳朵感覺溫度有些異常。傅薄斯故作掩飾地站起來,懶懶地伸了一個懶腰道:“好了,我上樓去睡……”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有個微涼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走上樓去。”

傅薄斯被腕間那不算柔軟的觸感弄得有片刻的失神,以至於被吳魚跌跌撞撞的拉上了天臺,被冷風一吹才回過神來,頗有些不滿地抽回了手,哆哆嗦嗦的開始抱怨:“我是說我要回房睡覺啊,沒說要來天臺吹風啊……”

“已經開始了,你快看!今天跨年市政府那邊準備了煙花慶祝,傅薄斯新年快樂!”吳魚認真而愉悅的轉頭,淺棕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絢爛多彩的煙花,好看的像是兒時常見的萬花筒,可惜傅薄斯看不到。

傅薄斯被這突如其來的新年祝福弄得一楞一楞,有些不自然地偏轉頭去,避開了吳魚頗有些灼人的視線。市政府離這裏到底還是有些遠的,傅薄斯只能在依稀之間聽到些煙火轟鳴的聲音。原本想開口諷刺下吳魚的用詞,可話到了嘴邊,腦海中忽地浮現出一雙期待的眼睛,一句話被拆散了兜轉了幾圈最終化成了一聲有些變扭的問候。

“哦,嗯,你也是。新年快樂!”

耳畔的煙火聲依舊,吳魚笑盈盈地故意去看傅薄斯的臉,煙火的光將傅薄斯的臉隱的一陣明一陣暗,盯著那雙無神的眼看了片刻,吳魚開口問道:“那麽,boss大人,作為新年禮物可以滿足我一個願望麽?”

直到後來傅薄斯在顛簸的車中一度吐的昏天黑地,方覺後悔卻已經為時已晚,只是回想起除夕那夜的情形,氣氛都被吳魚勾勒的恰到好處,當被問及可否能滿足她一個願望的時候,也不知是受了什麽蠱惑竟不問緣由地就答應了下來,現在想要後悔也只能是認命了。

“欺詐犯,嘔……”傅薄斯越想越覺得憋屈,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胃裏翻湧的惡心感止住了聲。

“Boss大人你再忍耐一下,再開一會兒就到地方了。”吳魚一邊開車一邊安撫著暈車暈的臉色發白的傅薄斯。

“嘔,都怪你,欺詐犯……嘔,車技,太差了。”傅薄斯一邊扒著窗幹嘔,一邊費力地毒舌,大約是身體不佳的緣故,連毒舌的功力都降低了不少。

“傅薄斯!別把頭擱窗外去,我可不想開著開著副駕旁邊多出具瘦骨嶙峋的無頭男屍。”吳魚的語氣也因為著急而變得有些不善,用餘光抽空瞥見傅薄斯將腦袋縮了回來後緩和了語氣又道,“這也不怪我啊,你之前也沒說你會暈車啊,我剛才問你是願意抄近路還是走大道繞遠點,是你自己選的這條路,可不能全怪我。”

已經吐出苦膽水的傅薄斯脫力地靠在副駕的椅背上,難受得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聽到吳魚的後半句話頓時覺得嘴裏又苦了幾分,先前開高速的時候還覺得好好的,下了高速,吳魚突然問他是願意走近路還是繞遠路,她那麽問本來就因為前一日鞭炮聲太吵而沒睡好覺的傅薄斯果斷為了能早點補眠而選擇抄小路,結果誰知道吳魚所說的小路會是這麽一條小路。

一路上坑坑窪窪不算,還要時不時提防著從旁邊的一些小路上竄出來的三輪車和老大爺,時不時的急剎車和顛簸讓從不暈車的傅薄斯第一次感受到了前庭和半規管靈敏的感覺。即便吳魚已經為了防止顛簸而放慢了車速,暈車帶來的難受感絲毫未減。

想到這裏傅薄斯再次後悔自己的草率,可是想起當時吳魚說的話,傅薄斯心裏又有些遲疑,似乎內心的情感無法說服自己去拒絕她的心願。

因為吳魚說這個顛簸的小路的終點是她的老家。

因為傅薄斯暈車放慢車速的關系,到了最後抄近路花費的時間反而比走大路多了一倍,原本計劃著中午到的兩人等到真的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在一家三層樓高的房子門口把車停好,吳魚先將暈車暈的七葷八素的傅薄斯從副駕上拖了出來,然後從行李箱中將兩人的行李收拾好拿了出來。屋子裏一個年紀五十歲上下的大媽從店裏迎了出來,看了眼傅薄斯站都站不住的樣子主動幫吳魚提了兩袋行李。

“是小魚吧,房間我都給你們收拾好了,不是說中午到的麽,怎麽才來啊,我都等了好久了,誒,這小夥子是怎麽了?”

吳魚看了傅薄斯一樣,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劉阿姨,真不好意思讓你等著了。我朋友暈車了,怪我圖快抄了近山的那條小路。”

“誒呦,那小路不好走啊,還不安全,就前兩天還有一輛小轎車轉彎轉錯了翻田埂裏了呢。”劉阿姨邊說著語氣邊有些嗔怪的意思,再三叮囑吳魚下次別再開那條路了。

一邊同劉阿姨閑聊一邊扶著傅薄斯往樓上走,將傅薄斯扶到房間床上躺下後劉阿姨就下去幫忙燒水了。關上了木制的房門,傅薄斯靠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在稍微緩過些勁來後冷不丁地開口問道:“這裏不是你老家吧,怎麽不回家去住?”

“有些原因暫時沒法回去。”吳魚一邊從包裹裏幫傅薄斯拿衣服一邊含糊著解釋,“你放心,劉阿姨是我家裏的親戚,我們住這兒也一樣的,你要是好奇我老家什麽樣過兩天帶你去看看,不過住應該是沒法住了。”

傅薄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著大約是房子太老或者房子沒人住了之類的原因,倒也沒往別的地方想。

吳魚將從包裹裏翻出來的一件淺灰色的毛衣和羊絨外套丟給了傅薄斯,示意其換上:“你把弄臟的毛衣和外套脫下來,我一會兒拿去給你洗一下。哦,對了,你吐了一路想不想吃點什麽東西啊?”

傅薄斯接過吳魚丟來的毛衣換好後又丟給了吳魚,換掉了身上的臟衣服後聞不到那股嘔吐物酸腐的氣息讓傅薄斯的胃口也恢覆了些,奈何剛才狠狠地吐了一陣胃還有些痙攣的跡象,思索了片刻後傅薄斯搖了搖頭道:“暫時不用,我先緩緩。”

吳魚很自然地接過了傅薄斯丟過來的臟衣服,點了點頭道:“也好,一會兒我讓劉阿姨給你送你拿些熱水過來,你自己喝點。那我就先不管我啦,這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我都快餓死了。”

等吳魚抱著臟衣服出了門,傅薄斯也從床上下來,穿上吳魚出門前給他放在床邊的鞋,摸索著到了窗邊。鄉下的空氣確實是挺新鮮的,大約是這周圍淳樸的氣氛使然總覺得跟山上的空氣也有著細微的不同,多了一些煙火味。屋子裏也沒有什麽想象中的奇怪味道,相反,他剛才還在床上聞到了一股被陽光曬過後特有的幹燥氣味。

雖說是農家小院,地板也是普通的水泥地板不像家裏房間裏鋪的是實木的。跟家裏的環境自然是大相徑庭,但傅薄斯意外的覺得並不是那麽反感,相反卻有些陌生而親切的感覺。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劉阿姨拎著把熱水壺走了進來,笑聲裏暖意十足:“小傅是吧,來喝點熱水,吐了一路這胃可不好受啊。”

“謝謝。”傅薄斯有些不自然地道謝,摸索著接過劉阿姨遞過來的水杯,杯子是很普通的陶瓷杯,傅薄斯低頭有溫熱的水蒸氣蒸騰到臉上,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吳魚附耳說話時的場景,想到吳魚傅薄斯開口詢問道,“欺詐……呃,我是說,小,小,小魚在樓下麽?”

“哦,她拿著你的衣服去附近的幹洗店洗了,挺近的一會兒就回來。”

傅薄斯聞言也不再說些什麽,點了點頭去吹杯子裏的水,而面前站著的劉阿姨卻遲遲不走,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那個,小傅啊,阿姨問你個事啊……你跟小魚啊,是不是男女朋友關系啊?”

“咳咳咳……”傅薄斯被劉阿姨這直白的問題被嚇得嗆到了水,憋紅了臉一臉咳了數聲,劉阿姨想要過來給傅薄斯拍拍背,結果卻被傅薄斯一個側身躲開了,劉阿姨的手一時僵在了原地。

察覺到劉阿姨的沈默,傅薄斯才恍然有些明白過來,大抵是自己剛才下意識避開的東西傷到了阿姨的熱心,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兩聲,傅薄斯將手上端著的水杯放到了桌上然後解釋道:“那個,我跟小,小魚,就是普通朋友,阿姨你也看到了我的眼睛不太方便,她主要就是幫著照顧我的,沒……別的什麽關系。”

劉阿姨收回了手,目光聚集到了傅薄斯沒有焦距的眼睛上,仔細看了片刻後收回視線,低下了頭喃喃自語道:“哦,是這樣啊,那有些麻煩了呢。”

大約是因為剛才不小心傷到阿姨熱心的緣故,傅薄斯即便是對跟女□□談有些心理上的障礙,但還是努力耐著性子,有些不太自然地詢問:“劉,劉阿姨是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麽?”

“噢,事情是這樣子的哦,就剛才啊有一家子三口過來,說是探親來的,但是老家沒有幹凈的廁所,這村子裏吧也就我們一家旅館,所以那家人就過來想要個房間,可我這兒本來就是小旅館,也沒空餘的房間給他們住了,我原本想著小傅你要是能跟小魚騰出一間房間來……”

傅薄斯越聽越是皺起了眉頭,後面劉阿姨說了些什麽他也沒聽進去,也沒打算再聽下去,果斷出聲打斷了劉阿姨的話:“等等,旅館?”

“旅館,對啊,這是旅館,怎麽了?”劉阿姨一臉狐疑地問道。

傅薄斯在腦袋裏細細地過了一邊前後吳魚說過的話,只覺得胸腔裏有團怒火在燃燒,燒掉了他最後的耐心和心軟。

該死的,果然是欺詐犯,居然又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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