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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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魚滿心狐疑地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從上次傅薄斯丟失事件之後,就沒再見到傅薄斯出現過敏的現象,只是到今天才意識到而已。對於這些心理學上的奇怪病癥,吳魚到底是個門外漢,雖然聽葉竹瀝說過一些,自己也有上網了解過,但到底還是無法就此判斷傅薄斯的恐女癥是否痊愈,思量再三還是決定暫時擱置,等到下次遇見葉竹瀝的時候再詳細詢問。 將傅薄斯的問題暫時擱置了下來,吳魚專心料理手上的食材。雖說是年夜飯,但考慮到只有她同傅薄斯兩人,量上面還是要好好考量下的。掃了一遍面前擺放著的各種食材,吳魚在心裏大致擬了一個菜單後開始動手料理起來。

吳魚在廚房裏同食材奮戰了多久,傅薄斯就眼巴巴地在餐廳裏蹲守了多久。一雙無神的眼睛巴巴地望向廚房的方向,神情認真而嚴肅,像是在等待著極重要的事情。直到屋子裏漸漸升起一股淡淡的香味,傅薄斯臉上的表情才有了些許松懈,連空洞的眼睛裏都好像有了光亮。

吳魚怕傅薄斯等著急了,團好了手上的蟹肉丸,將蟹肉丸丟下鍋煮後,就端著幾個事先準備好的冷菜出了廚房。

一聽見廚房門打開的聲音,傅薄斯的耳朵就不由自主得豎了起來,但面上還是強作淡定,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用來裝腔作勢的杯子,故作淡定的挪到邊坐好,開口詢問:“這端上來的是什麽?”

“這是糖拌生荸薺,這是紅燒素雞,這個是紅棗糯米。”吳魚一邊報菜名一邊將盤子依次放在傅薄斯面前,以方便傅薄斯記憶,“你先隨便吃點墊墊肚子,哦,對了,這個紅棗糯米你少吃點,糯米吃多了不消化,還有啊……”

“好了,我知道了,快回廚房去。”吳魚還想再啰嗦兩句,奈何對大餐早已迫不及待的傅薄斯沒給她多說幾句的機會,立即就把她又趕了回去。

聽到吳魚關上廚房門的聲音,傅薄斯拋開了剛才故作出的架子,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摸索著戳向了盤中的涼菜。

先戳到的是糖拌生荸薺,荸薺又叫馬蹄,傅薄斯之前在書上見過它的長相,黑乎乎的圓滾滾的,像是個縮小版的汽車輪胎,以往家中的年夜飯都是由專門的特級廚師承包,如此家常鄉土的東西倒是第一次吃到。傅薄斯很難想象,外觀醜的像個汽車輪胎的東西能好吃到哪裏去,該不會入嘴後會吃出一股橡膠味吧?

不過想到吳魚一貫化腐朽為神奇的廚藝,傅薄斯在湊近嗅了嗅並沒有聞到什麽奇怪的橡膠味後,果斷地咬下了半口。

該怎麽去形容這種味道呢?

自然是沒有那種想象中的奇怪橡膠味,相反傅薄斯乍一咬下去,就含了滿嘴的汁水。味道清香中帶著絲絲的甜,加上面上撒著的白糖,將這抹清甜繼續擴大,頗有些天然去雕飾的意味。傅薄斯半瞇起了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剩下的半個也塞入了口中。

味道不錯,清甜可口,吃完雖然沒有齒頰留香的感覺,但卻覺得口中很是清新,什麽益達炫邁口香糖在清新口腔這點上,這麽一對比全是辣雞。

傅薄斯意猶未盡地又夾了一個荸薺到嘴裏,邊吃邊盤算著,剛才吳魚說這個是生荸薺,下次可以讓她試試煮熟了吃,興許還可以炒炒,應該味道也不會太差。

按著順序,傅薄斯的筷子戳向了那個傳說中的素雞。雞,傅薄斯吃過不少,什麽白切雞,醉雞,八寶雞,心靈雞湯……哦,最後一個不是,反正對於雞,傅薄斯感覺如果不是什麽別具一格的菜品,他基本可以說是吃膩了,不過這個素雞,他倒是沒聽說過,雞……要怎麽素?像八寶雞一樣往雞肚子裏塞素食麽?

感覺筷子夾起的是某種片狀物的時候傅薄斯裏面的疑惑更深了,這素雞,感覺好像沒骨頭一樣,軟趴趴的,吳魚能把雞料理的這麽幹凈?

滿心狐疑的傅薄斯張嘴咬了一口,牙齒剛接觸到食物,舌尖就已經先一步品嘗到了醬油裹著多種香料帶來的香甜湯汁。難怪感覺剛才夾起來的時候筷子有些沈重,原來裏面暗藏玄機。等將素雞咬到嘴裏,傅薄斯先前的疑惑就全部消失了。口中所謂的肉帶著豆制品常有的嚼勁和韌性,但口感和味覺上卻幾乎可以被當作是肉食。

素雞素雞。這個名字原來是這種含義。

傅薄斯仔細地品著那素肉中藏著的不斷湧出的湯汁,雖說是醬油為主體,但卻沒有尋常醬油有的那種鹹鹹的感覺,在保留了醬油的鮮香的同時加入了八角、桂皮、白糖、料酒等材料,使得味覺上甜而不膩,香而不過,如果現在給他一碗白粥作為搭配那更是絕佳。

傅薄斯對這前兩道涼菜深感滿意,雖說不似以往在傅家那些特級廚師做出來的精致,華麗,天花亂墜,但是卻讓傅薄斯覺得突然很有過年的氛圍,這些菜都很是尋常,好像可以隨便出現在某天的早晨或者飯後,一點也不會突兀,大抵這就是吳魚口中說的接地氣吧。

跟前兩道菜不同,第三道菜傅薄斯可以想象到他的樣子。喜慶的大紅棗被剖開成了兩半,中間尖翹的棗核被挖去,取而代之的是白而軟的糯米,光想想就覺得是道溫馨而極其符合過年的菜色。

夾了一個入口,口感同想象中的差不多,大紅棗的甜融入了糯米的糯,而糯米的糯又中和了大紅棗可能帶有的酸味,唯一的缺點就是傅薄斯本人不太喜歡吃紅棗外面的皮,雖然它是可以吃下去的。下次吳魚再做紅棗相關的菜的時候可以提個意見讓她去核又去皮,雖然棗子的皮好像並不是那麽好去。

又夾了兩顆紅棗塞進嘴裏,傅薄斯記著吳魚的話,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放下了筷子,繼續坐在位子上扮演等飯的大貓。

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響動,乍一聽聲音似乎是什麽東西在捅門鎖的動靜,傅薄斯聯想到上次三大盜的事件忽地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臉警惕的面向門外,左手死死地攥著口袋裏的手機,準備一有情況就報警。

雖然上次同三大盜的較量看來他的小廚娘絕對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但以防萬一,要不他還是去找些什麽東西來防身……

正在腦內思索著屋內有什麽稱手的武器的時候,那陣捅門鎖的聲音忽地消停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鑰匙終於準確插進門鎖後,門鎖傳來的一聲嬌嗔。

等等!鑰匙?

傅薄斯一瞬間臉色微變,果然伴隨著門鎖被旋開的聲音,傅向暖理所當然的抱怨聲傳了進來:“呼,外面太黑了,鑰匙孔都找不到,冷死我了,下次要記得給外面裝個燈了。”

“傅向暖?你怎麽來了?還有,為什麽你會有我家的鑰匙?”

傅向暖一邊在玄關處換鞋,一邊頭也不擡的回答:“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今天是除夕啊,除夕不就是應該跟家裏人一起吃年夜飯的麽,至於鑰匙,你這棟房子都是我監工看著它建起來的,有個門鑰匙有什麽可奇怪的。”

“那你之前來怎麽不用鑰匙開門?”還非讓他摸索著走去給她開門,不給開就一直按門鈴,簡直討厭極了。

“以前啊,我懶得掏鑰匙嘛,今天我想著小吳肯定是在做飯啦,你這個大寫的瞎子麽,我今天就善心大發不為難你啦。”

“呵呵呵呵呵,我還真是要謝謝你啦。”傅薄斯黑著臉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表情又變得有些警惕起來,“怎麽今天就你一個人過來?葉竹瀝那只老狐貍呢?”

“竹瀝今天回家陪他老爹去了啊,你以為都跟你似的連家都不知道回啊?”傅向暖說得雲淡風輕,但入了傅薄斯的耳裏卻總覺得帶上了嗔怪的意味。

傅薄斯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內疚,但也只是一瞬間便就恢覆如常,沖著傅向暖輕嗤了一聲,不甘示弱地回覆道:“俗話說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也沒回家陪老頭子麽,幹嘛來說我……”

傅向暖換了雙拖鞋大大咧咧地走到餐桌前,隨手拉開傅薄斯旁邊的座位坐下:“還不是怪你,老頭子聽說你不回來吃年夜飯心灰意冷地跟著堂叔去新加坡了。”傅向暖像是隨口說出的一樣,立刻轉變了話題,隨手將手中帶來的紅酒放到桌上,“諾,法國葡萄莊園那邊兒今年剛送來的紅酒,給你帶了瓶。”

傅薄斯的表情變得有些覆雜,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倒是傅向暖,輕輕地瞥了一樣,傅薄斯神色覆雜的樣子,輕笑了一聲拍了拍傅薄斯的肩膀道:“逗你玩兒的呢,是新加坡那邊的幾個華人老板請了老爹過去參加什麽華人嘉年華,老爺子就帶著堂叔過去了,約莫玩上兩天也就回來了。”

“堂叔也一起去了?”聞言傅薄斯的表情非但沒有緩解,反之又凝重了三分,似乎是對堂叔這個存在有些反感。

傅向暖在傅薄斯勉強也沒了規矩,隨手拿過傅薄斯的筷子夾了一個紅棗就往嘴裏塞,邊塞邊譏諷道:“原來傅少你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嘛,你放心吧,老爹還沒老糊塗呢,就是上了年紀容易心軟,不過也好在堂叔一家雖然有野心但沒啥實力,傅薄秋那家夥也就是個草包,掀不起什麽大風浪的。唔……話說小吳的手藝確實不錯啊,難怪她是個姑娘你都能忍下了,嘖,我要是個男人這麽好手藝的姑娘我都該心動啦。”

傅向暖說後半句話的時候眼神戲侃地望著傅薄斯觀察著傅薄斯臉上的反應,而傅薄斯卻好似充耳未聞,兀自嘀咕著說道:“傅薄秋那家夥不是前幾年被堂叔送去法國深造了麽?回來了?”

傅向暖見傅薄斯對吳魚的話題無動於衷,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順著傅薄斯的話道:“是啊回來了,你一出事堂叔就迫不及待的把人給弄回來了,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好在這家夥就算是去法國溜達了一圈也沒什麽長進,就學會了法國人泡妞的那套,整天對著公司裏的年輕小姑娘‘笨豬’‘笨豬’的喊,煩都煩死了。”

傅薄斯也不笨,雖說對傅氏內部的事情一向都是愛搭不理的,但傅家內部的情況多少還是知道些的,原先聽說傅柏容跟著傅柏祿去了新加坡生出的那點點的擔憂之情也隨著傅向暖的話而消散了不少,面上的表情也變得輕松了起來,本能地伸手去拿筷子想要吃點東西壓壓驚。

誰知道傅薄斯手一伸出去就摸了空,原先放筷子的位置左左右右摸了一圈也沒摸到。

“你是在找筷……”

“傅向暖!”明白了什麽的傅薄斯鐵青著臉大吼了一聲,頓了幾秒半是無奈半是憤怒,咬著牙道,“你又拿我筷子!”

等傅薄斯喊完這句話兩人都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沈默中。傅向暖放下手裏的筷子,擡頭看了看傅薄斯因為不自然而撇過去的頭,恍惚之間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傅薄斯還沒搬出傅家的時候的事情。也總是這樣類似的場景,她雖是姐姐,雖知道傅薄斯不喜歡接近女性,不喜歡她總是不問自取他的東西,可她總是忍不住去逗他,想看他生氣炸毛時鮮活的樣子,即便是年齡的增長,她長成了別人眼中雷厲風行的女強人,這一點點特殊的愛好,卻依然保留了下來。

可是自從傅薄斯跟老爺子大吵了一架搬出來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平常的吃飯了。

正當兩人間的沈默都快要凝結成塊的時候,廚房的門打開了,吳魚一手端著碟蒸好的螃蟹,一手維持著拉開門的動作,在看到傅向暖的時候也只是稍微楞了兩秒,就像是早就知道傅向暖會來一樣笑瞇瞇地同傅向暖打招呼:“來的真巧,新鮮出爐的太湖蟹。”

傅向暖順著吳魚的話打破僵局,笑著道:“過來我推掉各種飯局過來這邊蹭飯是正確的。”說著又頓了頓,客氣地問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麽?”

吳魚也跟著笑,一點也沒拿傅向暖的話當客套話的意思:“有啊,麻煩傅總幫忙把裏面做好的菜端出來。”吳魚說完也頓了頓,將手中的螃蟹放在桌上,笑得有些靦腆地繼續說道,“我原本還不好意思麻煩傅總,沒想到傅總你主動提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傅向暖不由得抽了兩下嘴角,想到此前葉竹瀝同她笑言覺得吳魚在傅薄斯身邊呆久了,愈發不拿自己當外人,不曉得怎麽客氣了。面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頗有些勉強地站起身沖著吳魚笑了笑道:“呵呵,不,不用客氣,應該的。”

傅向暖認命地隨著吳魚進了廚房端盤子,因而沒有看見,在她們背後傅薄斯那略顯欣慰而又舒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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