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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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魚再次站在寒夜中感受著冷風的洗禮,眼睛被不知道在儲藏室裏存放了多久的煤炭熏得直掉眼淚,一向強大的內心此刻幾乎是崩潰的。不用照鏡子也可以猜到自己現在灰頭土臉的模樣,吸了一下鼻子,吳魚騰出一只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而後繼續往烤架上的魚塗抹蜂蜜,烤魚的焦香混合著蜂蜜的滋潤甜蜜,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驅散了最開始煤炭刺激難聞的味道,屋外山林間凜冽的風,推波助瀾般將濃郁的香味在四周傳播,不一會就聽到了傅薄斯慵懶而又欠扁的聲音,順著半開著的窗戶傳了出來。

“還沒好麽?好了就快點給少爺我端進來,餓死人了。”

吳魚鼓著腮幫子怨念萬分地扭頭向著窗子裏望去,只見傅薄斯正坐在餐桌前,後背靠著椅子,雙手抱臂,兩只腳極沒規矩的交疊著架在餐桌上,還時不時地抖動兩下,面上的表情更是閑散異常,對比她的灰頭土臉,直看得吳魚一陣牙癢癢。咬著後槽牙狠狠地擠爆了手上的檸檬,檸檬淺黃色的汁水淋在被烤的通紅酥脆的魚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在蜂蜜與檸檬的絕佳搭配下,環繞在鼻尖的香味引得人直流口水。

戴著手套拎起烤架上的四條小魚前後翻轉著看了看,耳邊是傅薄斯一遍遍的催促聲,困頓疲憊煩躁等多種情緒像是伸長了手抵著吳魚腦中名叫憤怒的小夥伴的後背,一點點的擠爆了怒氣值,若不是因為理智尚存,吳魚直想將手中插著竹簽的烤魚全戳在傅薄斯那張滿是得意的臉上。

剛想將手中烤好的魚裝盤給傅薄斯端進去,眼睛一瞥瞥見了放在旁邊一直沒能用上的香料,視線滴溜溜的在手中的烤魚和罐頭中的香料間轉了幾個來回,吳魚忽地咧嘴無聲的笑了出來,一張被煙熏的白裏透黑的小臉在炭火黯淡火光的映襯下,只覺得這突如其來的笑容裏藏滿了不懷好意。

傅薄斯架著腿一晃一晃的在餐桌前等了許久,終於聽到了一陣開門聲傳來,隨之而來的是更濃烈的烤魚香味,不是尋常店裏那種布滿了孜然辣椒的香味,乍一聞到只覺得眼前好像出現了一條歡樂地在金黃色蜂蜜罐頭中游蕩的魚,魚兒歡快地搖晃著尾巴在蜂蜜中游走,像馬戲團的獅子一樣穿過一個一個檸檬圈,身上沾滿了蜂蜜和檸檬的魚兒無聲無息地沖著他微笑,好像是在沖著他說“快來吃我吧”之類的話。

陶瓷碗碟擺放在桌上的清脆聲音在傅薄斯的耳邊響起,烤魚的香味近在咫尺,尚且還沈溺在古怪想象中無法自拔的傅薄斯,摸索著將手伸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從碗碟中拿起一根插著竹簽的烤魚湊到鼻尖,那充滿誘惑的來自烤魚的訴求聲在近距離的接觸下變得更為明顯,完全沈溺其中的傅薄斯並沒有註意到從吳魚站立的位置出傳來的隱約的水波晃動的聲響,滿心都落在了手上的烤魚上。

小心翼翼地用唇碰了下濃香四溢的烤魚,唇上酥脆的觸感好像是在催促著他咬下,傅薄斯一臉陶醉的張嘴咬下一口,幻想中渾身沾滿了蜂蜜和檸檬的魚兒忽地開始向著瓶口快速游去,金黃色的魚尾在蜂蜜中留下了一長條彎曲的痕跡,像是積攢了許久的力量,魚兒猛地縱身一躍跳出了瓶口,從天而降一大堆花椒瞬間裹滿了整個魚身,連帶著淹沒了他自己,背後的背景音樂一下子透出了哀樂的味道。

花椒?花椒!

幻想一下子破滅被打回了現實,傅薄斯覺得他自己整個口腔都好像麻痹了,被咬碎的花椒那股沖勁直通過口腔傳向鼻腔,這種感覺比吃了一大口芥末還要過分,沒幾秒鐘傅薄斯整張臉就布滿了淚水,張著一張被麻到快要失去知覺的嘴將口中只剩下一半的魚吐了出來,大著舌頭滿眼淚光的在桌子上慌亂的摸索。

“水,水水,我料(要)水,水在拉(哪)裏啊啊啊!”

早已將水杯抱在懷裏的吳魚捂著嘴看著傅薄斯邊說著邊摸著眼淚,因為花椒的作用而時不時地嘶溜一下快要流出來的口水,裏子面子都丟了個幹凈,頓時覺得先前的火氣全消了下去,連疲憊感都褪去了不少。

啊~這種報覆人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傅薄斯摸不著水杯,口中的麻痹感幾乎快要讓他崩潰,跌跌撞撞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向著最近的水源地廚房跑去,一路上慌慌張張地撞翻了不少東西,狼狽萬分的情況下還不忘大著舌頭咆哮:“吳驢(魚)你竟敢這量(樣)對我!你給我等著!”

等著?傻瓜才真聽你話等著呢。吳魚沖著傅薄斯跌跌撞撞沖著廚房消失的身影得意的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放下懷裏的杯子一路小跑著上了樓。

傅薄斯一路上摔了好幾下,終於跌跌撞撞的摸到了廚房的水池,哆嗦著手將水龍頭開到最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腦袋就湊到了下面,張著嘴不停的重覆著漱口的動作,傅薄斯敏感的內心受到了來自花椒的巨大傷害,在冰冷刺骨的水的沖擊下無不悲哀的想著,也許自此以後他都要對烤魚產生心理陰影了。

吳魚跑回了房間,關上門一下子便撲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心情愉悅的抱著被子滾了兩圈,濃濃的困意在一來二去下便又滋生了出來,疲憊的大腦一面想著要不就這樣直接睡了,一面又因為身上濃郁的木炭味而無法入睡,閉著眼睛糾結了片刻後還是起身收拾東西跑去了二樓的浴室。

因為傅薄斯的房間裏裝設有獨立的浴室,所以不必擔心會在洗澡的過程中被發現,吳魚頗有些奢侈的在圓形的浴池內放了滿滿一池的熱水,而後心滿意足的將疲憊的身體全部浸泡其中,熱騰騰的水無形中按摩著她的全身,吳魚心滿意足的長籲出一口氣,像泡溫泉一樣將一小塊毛巾頂在頭上,腦袋又往熱水中沈了幾分,而後閉上眼睛,任由溫暖的熱水洗去全身的疲憊。

人在放松的狀態下總是很容易去回憶一些事情,吳魚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想著傅薄斯態度的變化,從最開始冷冰冰的喊著讓她滾蛋,到現在被她捉弄的氣急敗壞的喊著要教訓她,之前覺得要留下來讓脾氣古怪的傅薄斯接納她是件很困難的事情,現在看著傅薄斯態度的變化好像也沒有之前想象的那麽困難的,那麽也許“說服”他讓他去參加傅柏容的生日也會成為一件簡單的事情。

說到底對於一個吃貨來說,果然美食才是王道啊。

想到美食,吳魚不由得想起了剛才傅薄斯被花椒嗆的涕泗縱橫的模樣,忍不住便撲哧一聲悶悶地笑了出來,笑了幾聲後才有些後怕的捂住了嘴,將溫熱的水往臉上連撲了好幾把才止住了笑,熱水撲在臉上的感覺很舒服,剛才在寒風中被吹得緊繃的臉在熱水的溫暖下舒張開了毛孔,臉上的肌膚對熱水的溫度流連忘返,吳魚深吸了一口氣把整個人都沈進了水裏,享受著水的治愈。

而這邊被吳魚捉弄著吃了一大口花椒的傅薄斯也崩著一張臉回了自己的房間,盡管用水漱口漱了許久,但舌頭口腔那麻麻的感覺依舊存在,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傅薄斯直覺得渾身都沾滿了花椒那特殊的香味,低著頭東嗅嗅西嗅嗅,像只哈士奇一樣嗅了半天,最後一臉嫌惡的擡頭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全扔在了浴室的洗臉臺上,計劃著明天就把這些沾滿了罪惡花椒味的衣服全部扔的遠遠的,還有那些用剩下的花椒,哦,還有那個拿花椒捉弄他的混蛋也是,一定要好好懲治才能解恨。

這麽想著傅薄斯摸索著去夠淋浴用的花灑,結果剛拿起花灑便覺得手裏一輕,然後便是撲通一聲,什麽重物掉在了腳下。傅薄斯滿是不詳的預感,用空出的一只手順著不銹鋼的水管摸了過去,果不其然摸了一個空,光著的腳試探性的向前踢了踢,掉下的花灑順勢又滾的遠了點。

今天是什麽日子?諸事不順麽?

傅薄斯滿頭黑線地甩掉了手上剩下的半截再無用武之地的水管,踏腳跨出了玻璃隔間,伸手拿過一旁的睡袍穿到身上,陰沈著一張臉出了浴室。

吳魚泡在水中像是成了一條真正的魚,溫水撫過肌膚的舒適感加上連日來的疲憊讓她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之中她做著夢,夢到傅薄斯終於沒了大少爺的脾氣,臣服在了她的鍋鏟下,恭敬而又謙卑的抱著她的大腿苦苦哀求。

“太好吃了!你是本世紀最偉大的廚師!啊不對!是廚神!是美食家!所以請再來一碗吧!”

嘭的一聲打斷了她那迷迷糊糊的美夢,吳魚被嚇得一個機靈,猛地從夢中醒了回來,而後便看到大敞開著的大門,和在水汽中若隱若現的一個裹著睡袍的修長身影。

“有人?”

在進門的第一時間便感覺到了環繞在空氣中的溫熱水蒸氣,傅薄斯皺著眉抱著手臂發問,果不其然聽到了一陣慌亂的撲水聲,無聲無息的勾起了嘴角道:“呵,果然是你小子啊。”

吳魚慌忙從一旁扯過浴巾裹著身體連滾帶爬的出了浴缸,扯過放在一旁的衣服也不管正反便急急忙忙往身上穿,巴掌大的臉滿是緋紅,也不知是洗澡泡的還是別的什麽。

傅薄斯滿意的聽著吳魚慌亂的樣子,也不進也不出,就堵在門口,語氣悠閑的開口詢問,好像只是尋常的嘮嗑:“你小子,膽子挺大的嘛,今天給我的烤魚裏都放了些什麽東西?”

吳魚哪有心思去管他說了些什麽,蹲在地上把衣服穿好,看了看傅薄斯堵在門口的方位,內心計算了一下便想往外沖,因為心虛和慌張而失去了冷靜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吳魚還沒按照計算的那般抵達缺口位置便被雖然眼睛瞎了但聽覺異常靈敏的並且長手長腳的傅薄斯伸手一攔,攔在了角落裏,兩人間的距離達成史上最近距離,吳魚緊張的連大氣都不敢出,兩只手揪著領口睜著大眼睛看著傅薄斯不知所措。

又來了,這種奇怪的感覺。

傅薄斯皺著眉再一次感覺到了那不知由來的異樣感,心裏煩躁異常本能的再次縮短了一些兩人間的距離,頗有些惡劣的開口:“你小子不是很厲害麽,你有膽子給我吃花椒,就別跑啊!誰家請的護工是你這樣的啊?你是不是想被我打包從這個房子裏扔出去啊?!反了天了,騙一個瞎子吃花椒你還有沒有點人性啊。”

那你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非讓我在寒風中給你烤魚,你就有人性了?吳魚沖著傅薄斯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眼睛瞥見右邊的空隙,看準時機打算從右邊脫出。

耳邊傅薄斯依舊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嘮叨的程度堪比唐僧:“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這種行為,我到現在嘴裏還是麻的,我說不定從此都要對烤魚產生心理陰影了!我說你……”

傅薄斯話說到一半,忽然聽到一聲腳步挪動的聲響,顯然是某個不聽勸的混蛋又想要逃跑的信號,伸手便去推,邊伸手邊有些氣急敗壞地道:“你就不能好好的聽……”

“人說話”三個尾字沒說出口就戛然而止,傅薄斯伸手本想去推對方的肩膀卻意外的落在了某個意料之外的地方,時間仿佛靜止般停了兩秒,而後便是兩聲驚恐的男女混合尖叫聲重疊著回蕩在狹小的空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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