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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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歡殿後殿,靜思閣。

剛過未時初刻,外頭陽光正好,但靜思閣裏卻暗的很。四壁垂掛著厚厚的帷幔,沒有一絲光線透進來。閣中四角各鑲有一枚夜明珠,正發出淡淡的瑩白光芒。整個靜思閣的照明都由此而來。

閣外長廊卻跪了有七八人,男女皆有,都是離合宮的底層弟子。以宮主的貼身女使為首,全部低垂著頭,神色恭謹而畏懼。如果仔細看,可以發現跪在下首的兩名弟子全身都在微微戰栗著,臉色發白,卻又緊咬住牙關,不敢發出丁點聲響。

靜思閣外鴉雀無聲,靜思閣內也是一片寂靜。

許久,才有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來,淡淡吩咐,“擡出去吧。”

“是,宮主。”

殿外跪在下首的兩名女使聞聲站起走進來,低著頭不敢看主位上的女子,匆匆把地上的屍體擡起。

七尺長的屍體,擡起來分量卻是極輕,但兩人神色並不顯得驚異,仿佛理所當然。

自然是理所當然的,這些天從靜思閣裏擡出去的屍體多達十數具,每一個都是死狀可怖,只剩枯骨,能有多少分量?

兩名女使強壓住心中的恐懼,不敢多看屍體一眼,匆忙往門外退。

“等等。”清冷的聲音忽然又道。

兩名女使立刻站住,小心翼翼,“宮主還有什麽吩咐?”

“他說他的心願是妹妹能永遠平安,他還有個妹妹麽?”女子問。

左側的那名女使聞言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右側那名見狀忙答道,“回稟宮主,雲澄的確有一個妹妹,也是宮中的女使。”雲澄正是死去弟子的姓名。

傅明夜的語氣毫無起伏,“如此,就讓他妹妹明日一早離宮吧。”

“是,宮主。”

兩人擡著屍體退下。門重新闔上,門內沒有再傳來別的吩咐,門外剩下的六個人又是慶幸又是忐忑。

慶幸的是宮主沒有再吩咐人進去——宮主自從上次大病昏迷醒來後就性情大變,弟子們也不得不小心侍奉,尤其是像他們這樣貼身的,更是走在刀尖上一般,稍不留意就會丟了性命。

忐忑的也是同一個原因——五日來幾乎每日宮主都要處死三四個弟子,今天這才是第一個,也不知下一個遭殃的會是誰。

幾人就這樣戰戰兢兢的候在門外,直到幻音過來,才敢稍稍在心底松一口氣。他們的命渺小一如螻蟻,沒有人會在意,也只有七殺殿主來見宮主的時候,會幫他們說幾句情。

保持著跪姿,幾人側向幻音的方向,拜伏在地,“參見七殺殿主。”

幻音微微點頭便算是應了,道,“我來見宮主,你們退下吧。”

“是。”眾人又是一伏,默默魚貫而下。——七殺殿主來見宮主,是不需要通報的。

幻音兀自推門而入,一踏進房內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她微微皺眉,“你又亂殺人了?”

黑暗中仿佛是有人輕笑了一聲,聽不真切。

幻音繼續往前走,偌大一個內室,僅靠幾顆夜明珠照明,十分昏暗。幻音又是從亮處走向暗處,一時難以適應,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傅明夜清冷而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黑暗處響起,“你來就為了說這個嗎?”

眼睛終於漸漸適應屋內昏暗的光線,她看著角落裏的女子——不知是不是阿艽最後以身飼蠱的緣故,傅明夜有一張和阿艽九成相似的臉——看著那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繼續責備的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只能嘆息,“那些畢竟也都是性命。”

“你覺得他們可憐?”傅明夜擡頭看她,那雙像極了秦艽的眼睛竟出奇的平靜。“世人總以為‘死’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其實有什麽好怕的呢?不過是一本書翻到末頁,一條路走到盡頭……何況,你們還有輪回。黃泉鬼門,奈何忘川,過去了就是新的開始,多好。”

“你知道嗎?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從來都不是‘死’。”——而是想死卻不能死,想忘又不能忘。她嘆息一般的自語,忽然一笑,“況且我本來也不想殺他們。可是既然你們非要把我拉回來,總得付出點代價的,不是麽?”

幻音冷冷道,“即使要付代價,你要找的也不該是他們。”誰欠的債就該由誰來償。

“你說的不錯,可是我也沒有辦法。我身體裏的蠱蠶們總是鬧著說很餓很渴,它們一鬧我的頭就好疼,只有給它們足夠的血才會安靜下來。”傅明夜平靜地說著殘酷的話,“而且,我需要力量,你也知道的,我們不是說好了麽?事到如今,又何必故作憐憫,惺惺作態?”

是啊,自己不是早就做好決定了麽。面對那樣一針見血的責問,幻音卻沈默了。何況,她原本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離合宮的生存法則簡單而殘酷,不過“弱肉強食”四個字而已。她從小在這裏長大,站到今天這個位置,手上沾的血遠多過傅明夜殺的這十幾個人,又有什麽資格指責對方滿手血腥?

只是……幻音垂下眼睛,掩飾目中流露出來的情緒——只是她無法忍受對方頂著一張和阿艽九分相似的臉,以阿艽的名義肆無忌憚的殺人。阿艽已經死了啊,為什麽還要背負這些本不屬於她的罵名!

幻音眼神驀地一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那個人!

他哄得阿艽死心塌地,卻吝嗇於給阿艽僅僅一個笑容!

那麽多年,她和阿艽一起長大,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阿艽有多麽驕傲,即使飽受冷眼、無人問津,即使面對葉幸的百般欺辱,阿艽或許會露出膽怯畏懼的神情,但那些不過都是偽裝,骨子裏阿艽永遠是驕傲的!

她從不會自怨自艾、妄自菲薄!就算被葉幸打壓到塵埃裏,阿艽也仍舊能夠從塵埃裏亮出雪亮刀鋒!

只有在談論那個人的時候,阿艽才會露出那樣脆弱而卑微的神情。

她想起秦艽在去億星閣之前來找自己的時候說的話。她說:

——阿音,我大概是等不到他愛上我的那一天了。我輸了,輸給一具屍體,你說是不是很可笑?

——可是我不甘心,阿音,好不甘心,為什麽他的眼裏永遠看不到我呢?

——他心心念念的人,我會幫他救回來,我要他從此每一次見到她,都再也不能忘記我!

哈!祁玉,幻音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咬牙切齒,看看你心心念念要覆活的人,似乎對你並不感激呢。

她永遠記得阿艽進了億星閣三天後,她推開億星閣的門,聽見門內的人說話,那個瞬間心中的驚訝和痛快!

“咦?你也討厭祁玉……那我們一起殺了他吧。”

剛剛蘇醒的傅明夜向她提出了邀請,而她毫不猶豫就接受了。——為什麽不接受?祁玉一心要救活的女子,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卻是要殺他,還有什麽比這更美妙的諷刺!

傅明夜沒有理會陷在回憶裏的幻音,她在昏暗的室內走動著,不時在角落裏塗抹些什麽。暗紅色大概是朱砂之類的顏料鋪陳在地上,勾勒出繁覆難解的圖案。

“這是……”幻音回過神來,看著地上的圖案,“是法陣?”

“這是祭血之陣。”傅明夜直起身,“以朱砂、玉魄、辰星石碎屑,混以生血,再以靈力為引,才能畫這個陣。”最後一筆朱砂畫完,傅明夜向幻音示意,“你看,又用完了。不殺人就沒有足夠的生血,祭血之陣無法完成,想殺祁玉可沒那麽容易。”

提到祁玉,幻音臉色立刻變得冷肅,“宮中地牢還關押著許多獲罪的弟子,我待會兒就吩咐他們把人送過來,靜思閣的這些你不要再動了。”

“隨你。”傅明夜分毫不在意,“我只需要有足夠的血就行了。”

幻音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有祁玉的消息了。”終於說到正題,“剛傳回宮中的消息,楊靈書和祁玉在一起,已經啟程返還,大概十天後能夠到。”

“十天?”傅明夜疑惑,“怎麽會這麽久?”十天從密雲到離合宮,其實非但不算慢,可以說已是極限。只是對於祁玉來說,這個速度確實是慢了。

“不知道。”幻音搖頭道,“不過楊靈書的信中提到,除了他們兩個,還有第三人同行。可能是這個原因吧。”

“第三個人?”傅明夜有些驚異,“是什麽人?”

“信中沒提。”幻音頓了一頓,“信中只說那是祈玉帶回來的‘禮物’。”她轉述完密信裏的話,也覺得驚奇,祈玉可不是出門游歷還會帶禮物回來的公子哥。

“不管是誰都不重要。”傅明夜很快把這個消息丟到腦後,她現在只關註一件事——祁玉終於打算回來了,那麽“就讓我們也給他一個驚喜吧。”

另一邊,兩名女使把屍體擡去後山。

整個後山都是亂葬崗,是宮中的底層弟子死後的埋骨之地。說是埋骨之地還是好聽的說法了,幸運的在死後能有一卷草席,再挖個淺坑,便算是入土為安。更多的、尤其是那些獲罪被處死的,屍體大多都只是隨意丟棄在山上,天長日久,一不小心就會踩到不知誰的碎骨頭。

因為屍體死狀可怖,多看一眼都會膽戰心驚,更別說還要花費力氣把屍體埋了,所以之前她們都是直接丟下了事。可這一次兩人卻留了下來,費力挖了一個淺坑。

撒上最後一捧土,較為年輕的那名女使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下來,跪在這個連塊木牌都沒有的墳前,泣不成聲。

另一名稍稍年長些的輕聲安慰她,“小澈,節哀順變。要是你哥哥還能看到,他一定不想你這麽傷心。宮主既然放你離開,明天一早你就走吧。”

雲澈哽咽著,“可是阿月姐姐,哥哥死了,我能去哪裏呢?”

“去哪裏都好,總不可能比這裏更壞了。這是個吃人的地方啊。”阿月繼續安慰道,“宮主不是說雲澄最後的心願,就是你能平安的活下去。宮主肯放你走,是宮主的恩典,你記得要走得遠遠的,再也別回來。”

雲澈抽泣著,哭訴,“她殺了哥哥,竟然還是恩典?!我要去問問宮主,難道我們的命就不是命麽!”

嚇得阿月一把捂住她的嘴,“對宮主心懷不滿,你不想活了!”

雲澈滿臉是淚,“哥哥死了,我一個人還活著做什麽?我不要什麽機會,我只要哥哥活著。”

阿月輕輕的拍著她的背,“說什麽傻話,這是雲澄用命給你換回來的機會,就算是為了雲澄,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可千萬別做什麽傻事。”

又勸了幾句,阿月看雲澈漸漸平靜下來,便留下她一人,道,“小澈,你在這裏再陪陪雲澄吧。我得回靜思閣去了。”她們在這裏呆的時間有些長了,雲澈是宮主親口說了明日就能離開的,她可不行。何況這幾日宮主的脾氣難以捉摸,她們都是動輒得咎,而只要一犯錯那就是一個“死”字,她可不敢在這個時候撞上去。

雲澈點點頭。阿月離開後,她又在後山呆了一會兒。

她心裏明白,方才的那些話不過只能說說罷了,她是個軟弱的人,哥哥被帶進靜思閣的時候,她只敢跪在門外偷偷地擔憂顫抖,看見哥哥的屍體後她甚至不敢哭出聲來,她總是這樣膽小,一無是處,要不是哥哥一直在保護她,她大概早就在這個吃人的離合宮裏變成一捧白骨了吧。

這樣的她憑什麽去質問宮主?何況,像他們這樣的身份,性命本來就是握在別人手裏的。一天是離合宮的弟子,那麽無論生死,就永遠別想擺脫控制——這是哥哥用命給她換來的機會,她不能讓哥哥失望。

擦幹眼淚,她起身準備回去。剛站起來,忽然見到前面遠遠走來一個人影。

宮中弟子一向忌諱此處亂葬崗陰氣重,等閑不肯過來,此刻已是薄暮時分,會是誰孤身前來?

她心中湧起疑惑,隨之而起的還有兩分莫名的心慌,仿佛某種冥冥中的預感——如果被發現了,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她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退到一旁樹叢後躲好。

來人似乎並未發現她,她掩在樹後,看著那個單薄的人影走近,是六合殿主綾羅。

綾羅俯身像是在尋找什麽,過了一會兒走到她們方才掩埋雲澄的地方,滲出腳尖踩了踩那處明顯新翻過的泥土。

雲澈不由的有些緊張,還有幾分的疑惑,她和阿月剛剛翻過那塊地,沒什麽特別的,綾羅在找什麽?

綾羅蹲下來,細白的手指突然一下探進土裏,收回時掌心捉住了某個東西。

某個,活的,東西。

灰褐色的,正在不斷扭動著的東西。

是一條蛇,不過手指粗細,扭動的時候身上的鱗片也隨之抖動,把灰褐色的泥土都抖落之後露出原本的顏色,一條亮黃色的蛇。

僅僅只看它的顏色,你也能想象到它尖利的牙齒以及毫無疑問見血封喉的毒液。

被這樣的一條蛇咬一口,除了變成屍體,難道還有有別的結果?

如果有這樣一條蛇對著你露出尖牙,你難道可以不躲?

綾羅沒有躲,不但沒有躲,她還向著蛇口伸出了手指,蛇口瞬間張到最大,向著她的指尖疾風一般探來!

雲澈緊緊的捂住嘴,才把那一聲驚呼吞回肚子裏。

“嗒”的一聲極輕微的聲響,那兩枚可以輕易取走任何人性命的毒牙,咬住的卻並不是女子細細白白的手指,而是她指尖一枚半指長的細竹管。

而那條蛇似乎也一點沒發覺自己咬錯了東西,反而還把口張得更大,把那枚細竹管當做什麽美味佳肴一般吞進了肚子。

然後綾羅便用那兩根原本夾著竹管的手指輕輕的摸了摸小蛇的腦袋。

而小蛇竟也搖著腦袋在她的指尖蹭了蹭,那行動幾乎說得上是乖巧。

綾羅單薄而美麗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拇指的指甲在食指指腹一劃,便有兩滴飽滿的血珠滾落下來,正正巧巧滴在小蛇口中。小蛇吞了血,又伸出蛇信將她指腹上的殘血舔吃幹凈,這才滿足地從她掌中游開,找到一處松軟的泥土鉆了進去。

雲澈更加疑惑,不知道她是在做什麽,但直覺告訴她那必定是關於某種陰謀抑或秘辛,無論是什麽都絕不是像他這樣身份的人能夠知道的。

她現在只祈禱綾羅能快點離開,好讓她也馬上離開。

“誰在那裏?”忽然一個聲音喝問道。

雲澈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心跳快的幾乎就要從嘴裏蹦出來。

綾羅面色倏然變冷,“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保持蹲伏的姿勢太久了,又或者是心裏覺得太害怕,她覺得雙腿又軟又麻,一動也動不了。

綾羅不再說話,臉色卻顯得更冷,伸手入懷取出一管陶笛,舉到唇邊。

就在這時,從她的來路上忽然沖出一個人影,撲倒在地,“大人恕罪,奴婢、奴婢是靜思閣的侍女,奉宮主之命前來,不知大人在此,不是有意沖撞大人,求大人恕罪!”

雲澈聽見來人的聲音,身子一震,是阿月姐姐!阿月姐姐是回來找她的!

她的心跳的快極了,幾乎就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可她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仍舊死死地捂著嘴,一動都不敢動。

來人口口聲聲說著靜思閣、宮主之命,綾羅哪裏會聽不懂,卻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吹響了陶笛。

又輕又渺的笛聲悠悠彌散,聽在耳中竟還別有一分動人的意味。跪在地上的人不解綾羅何意,小心翼翼的擡起了半個頭,卻見到了此生最可怖的景象——

滿山堆疊的屍骨突然都動了起來,它們抖動著,嶙峋的白骨發出克拉克拉的聲響,仿佛下一瞬就要一躍而起!

笛聲突然變急,屍骨們的抖動也變得愈發劇烈,卻依舊只是抖動,並沒能一下跳起來。

屍骨既然是屍骨,自然不會再跳起來,它們甚至並不會動,此刻在動的原本也並不是那滿地的屍骨,而是屍骨下的泥土。

泥土自然也不會動,動的是土裏的東西。

亮黃色的、手指粗細、一鉆出來就要拼命抖動把身上沾的土屑都抖幹凈的小蛇。

和方才纏在綾羅指尖,乖巧的拿腦袋蹭女子手指的那條蛇一模一樣的小蛇。

不同的是,這樣的蛇並不只一條。

幾十條、上百條蛇同時朝一個人撲過去的時候,會是什麽感覺?

雲澈不知道,也一點都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不是她的手還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嘴,那幾百條蛇或許就會向她撲來。

所以她只能更加用力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直到綾羅離開很久之後,她都不敢發出丁點聲音,她甚至一直都留在原地,那個用來躲藏的樹叢後,似乎被嚇傻了,忘了應該趕快離開這裏。

她當然沒有真的被嚇傻,雖然她確實手腳都在發抖。她沒有離開,只是因為那數不清的亮黃色小蛇也沒有離開,所以她一動都不敢動。

在此之前,因為宮主對綾羅毫不掩飾的厭惡,宮中弟子、尤其是靜思閣的她們總不免對這位六合殿主不夠尊重,即便面上不敢表露,心底也難免暗自輕視。

不過是個從石屋來的野丫頭,一不會武功,二沒有權勢,唯一算得上是依靠的葉幸也早在三年前就敗在宮主手上。性子又軟弱好欺,別說是其他殿主,即便是宮中稍得用些的管事堂主也不如,到現在還能好好活著,憑借的不過是一副好樣貌,和一味的曲意順從罷了。

但現在雲澈只覺得膽戰心驚,寒意從脊背一層一層的漫上來——

不會武功?軟弱好欺?

如果那些人見識到了她方才的手段,可還會抱持那可笑的偏見?

她不知道。

她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那些顏色鮮亮的小蛇終於發現了她的存在,擺動著纖細的蛇尾,悠然而迅速地向她的藏身之處聚集而來!

雲澈慌亂之下向後退去,突然一步踏空,天翻地轉,人事不知。——就在她藏身地旁的茂密灌叢後,竟然藏著一個半人高的大洞,幽暗深邃,不知通往何處。

獵物一下消失,蛇群頓時起了騷動,紛紛嘶嘶的吐著信子,聚集在洞口。卻不知為何,沒有一條敢游進洞中,片刻後終於四散游開重新鉆入地下不見了蹤跡。

等最後一條蛇也離開後,緊靠後山懸崖底的小小山村中忽然飛起一只黑色燕隼,仿佛一個墨點,很快消失在灰暗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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