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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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從洛紅雨告訴她自己不是人類，到忽然消失，再到樹叢後的人影跳出來，蘇天天還在發楞的時候，那一劍已到她的背心！
慌忙中她想要往旁邊閃避，卻實在來不及，森寒的劍意仿佛冰雪，迫體而來，就在她以為自己避無可避的時候，忽然空氣中有一把大力推來，她一個踉蹌，堪堪躲開。
那柄劍擦著她的面頰，定在半空。
持劍的人這時也露了行跡，是一名穿著灰白道袍的男子，蘇天天認得他，是靈臺山青松真人的弟子，名叫辰星。
認出了人，蘇天天大怒，“你發什麽瘋！”
青松真人是道門高人，這一次也是受密雲城主所邀前來，因為與爹爹薄有故交，他們到密雲之後曾來看望過爹爹，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誰知他的弟子竟是無緣無故便對人狠下殺手的歹毒之輩！倘若方才她再躲得稍晚片刻，現在只怕已經被刺了個對穿！
辰星冷冷的掃了她一眼，“我剛剛救了你，你不謝我也就算了，竟還口出惡言。”
蘇天天被他那輕蔑的眼神氣到，“你有沒有搞錯？救我？要不是姑娘躲得快，現在說不定已經被你殺了！”蘇天天冷笑，“謝你？——那我就好好謝謝你！”雙手一擡，按動掌心機括，“咻”的一聲從袖口飛出兩枚短箭！
男子忙一個空翻躲過，怒道，“你不要胡攪蠻纏！”
蘇天天更氣，“是你先動手，還敢說我胡攪蠻纏？”那姑娘就胡攪蠻纏給你看！第三支袖箭迎面射來！
涼亭之中地方本就不大，三枚袖箭把男子逼到了亭外花圃。蘇天天不依不饒，又是兩枚燕子金鏢唰唰旋轉著分襲男子肩膀和大腿。她年紀小，從小到大又沒吃過什麽苦頭，脾氣可算不上好，此刻莫名其妙差點受傷，肇事者竟然還恬不知恥的說是為了救她，可把她氣得不輕。要不是出門的時候沒帶劍，她非要對方嘗嘗她們碎雪峰的“雪霽長空”不可！
辰星躲得雖有些狼狽，倒還算從容，不過片刻，蘇天天已經把身上的暗器丟了個幹凈。辰星趁機欺上前來，這一回輪到蘇天天慌忙後退——沒了兵器，拳腳功夫她可不行。
辰星這時突然發力，三兩下便制住了蘇天天。按著她的肩膀要她看向懸停在空中的長劍，“你看清楚，我什麽時候要殺你了？”
劍長三尺三分，通體銀白，上面隱隱刻著道家的八卦圖案，停在半空微微顫動著，卻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控制住了沒有掉下來。更奇怪的是劍刃細看起來竟是鈍的——這是一柄還沒開刃的劍。
但蘇天天正在氣頭上，全沒在意這些細節，只是急道，“還不快幫忙！”洛紅雨自從方才憑空消失後就沒了蹤影，“可惡，竟然自己先跑了！”
“蘇姐姐我可沒有跑哦。”洛紅雨說著，緩緩現出形體，就在蘇天天身側，“剛剛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可躲不過去的，怎麽樣，作為交換給我做好吃的吧。嗯……我要神仙豆腐和樟茶鴨。”
她一現出形體，原本定在半空的長劍便仿佛失了支撐一般，掉下地來。
“怎麽會？”辰星見到洛紅雨出現，大驚，看向一邊的長劍，“我明明……”
“明明什麽？”洛紅雨閃到他身前，嗤笑著反問，“明明刺中了我對不對？——哼，就憑你也想傷我麽！”
“不可能！”辰星不願相信，“這劍是在太清祖師像前開過光的，有道法加持，專門用來驅除邪祟。而且方才我明明刺中了你，你怎麽可能沒事？”
“你竟敢說我是邪祟？你才邪呢！”洛紅雨聞言也生了氣，“那柄劍上的靈力確實很強，竟然可以直接擊中我的靈體，不過你太差勁了，根本發揮不出它的威力。”她回頭對蘇天天道，“蘇姐姐，這柄劍可比阿南哥哥的好多了，我們把它拿回去給阿南哥哥吧。”
若是平常，蘇天天是絕不會奪人佩劍的，不過她正在氣頭上，又是對方先動的手，再說了要是回去後溫大哥不肯要，她們再把劍還回來就是了，反正現在先氣氣他再說。所以一點心理壓力也沒有的點頭道，“好啊。”
洛紅雨得到她肯定的答覆，便要去取劍。辰星自然不肯，先一步把劍拾起。洛紅雨伸手來奪，辰星舉劍格擋，叮！叮！之聲不絕，不過片刻兩人已交手數合。
而洛紅雨分明赤手空拳，但每每和辰星手中長劍交擊之時卻有金石之聲發出。辰星著意細看，發現少女手中卻是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長石。洛紅雨握住長石一頭，以之作劍，和他手中靈劍比鬥，一點不落下風。
這是……五行搬運大法！
不錯，正是五行搬運大法！雖然搬運來的物事只是一塊尺餘長短的石頭，但對方可是張手便將其召來——不設法陣，不念咒訣，不畫符印，如此實力，絕不是他所能匹敵！如果師父在此，或許可有一拼之力。
可惡……自己確實是大意了。
其實他之前和蘇天天說的話並不沒有騙人：他午後在林中小憩，偶遇蘇天天二人，本來是打算過來打招呼的，卻意外發現蘇天天身邊女子身帶殺伐之氣，隱約不祥。他此前見過蘇天天一面，知道那是師父故友蘇淵之女，因此才悄悄藏在後面，想看看那女子究竟是什麽來歷，又打算做什麽？
之後便見女子忽然自爆身份，又消匿了行跡，潛行至蘇天天背後！他自然不會想到這只是洛紅雨在和蘇天天開玩笑，只當她要對蘇天天不利，這才沖出來阻止。
卻被蘇天天誤會，事實上他的劍並未開刃，是傷不了人的。只因帶有天地清氣和極強靈力，可以用來誅殺妖魔。誰想對方竟然這麽厲害，他完全不是對手。
他心中驚駭，手上不由便著了慌，被洛紅雨一指劃在手臂上。勁風割開皮肉，霎時便有鮮血流出，沾在洛紅雨指尖。
那一瞬，忽而有一道暗紅的光芒閃過洛紅雨雙眸！
蘇天天站在洛紅雨身後，不知其中細節，見對方像是要逃，叫道，“阿雨，別讓他跑了，揍他！”
洛紅雨一言不發，目中仿佛有火焰跳動，手中石劍一丟，再翻手，已換了一柄泛著森森寒氣的冰刺！另一手掐了個咒訣，一揚，破空之聲響起，三道風刃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向男子襲來！
一切就像是顧然遇襲那夜的翻版，不同的只是這一次多了一個旁觀的人——蘇天天。
辰星修為原本就打不過洛紅雨，風刃冰刺等又都是憑空而來，憑空消失，根本防不勝防。不過瞬息，他身上又開了數道口子！
鮮血源源不斷的落下來，滴在她的身上，她眼中的血色越來越深，握著鋒銳冰刺一步步走近，向辰星揮去。辰星心中駭到了極點，然而腳步卻沈得仿佛有千斤重，竟然難以挪動分毫！
蘇天天眼看著洛紅雨迅若雷電般把對方劃成了一個血人，竟似乎還不願停手，急道，“住手！別打了！他會死的！”天知道她只是想教訓教訓對方罷了，可沒想要鬧出人命！
但洛紅雨置若罔聞，握著冰刺的手高高揚起——
“住手！”蘇天天攔在洛紅雨和男子之間，“你瘋了！”
被攔住去路，洛紅雨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蘇天天就覺得仿佛自己的血液也被凍住！——那樣森冷的目光，仿佛她不是在看一個人，而只是看著什麽沒有生命的物品！
那一刻，忽然有極大的不安從心底湧起，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洛紅雨只看了她一眼，然後便毫無表情的擡手！蘇天天只覺得一股大力撞在自己胸口，整個人便倒飛出去！
落地的瞬間，她聽見清晰的喀拉一聲，然後一陣更尖銳的刺痛由左肩處傳遍全身，疼的她大腦一片空白。
好容易緩過來些許，她費力的爬起來，只見片刻功夫，辰星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還有沒有氣，而洛紅雨則跪坐在男子身旁，雙手浸在血泊裏。
聽見她這邊的聲音，洛紅雨回過頭來。
蘇天天對上她面無表情的一張臉，還有那像冰一樣刺骨的目光，心中大駭，點足便跑，一邊跑一邊大叫，“救命！——”
她們所在的涼亭雖然偏僻，和府內主路要繞好遠的小徑，但其實直線距離並不遠。蘇天天此刻只顧著逃命，哪裏還記得走那些彎彎繞繞的小路，直接施展輕功從花叢灌木間橫穿過去。
章懷信召集了各大門派的人在此，又有為數眾多來湊熱鬧的江湖散人，可以說此刻的城主府別的不多，就是人多。蘇天天呼救的聲音一發出來，立刻便吸引了好些人。
青天白日，城主府內竟然有女子大喊救命，別管都是什麽心思，總之聽到聲音的都向著蘇天天這邊聚集而來。
碎雪峰的輕功確實不凡，即便對上的是洛紅雨，也給她爭取到了三四息的功夫。三四息時間雖短，但已足夠蘇天天逃到主路上。幾乎是前後腳，洛紅雨立刻追上了她。
蘇天天沒有兵器，左肩方才一摔也脫了臼，面對洛紅雨的攻擊只能躲閃，實在無法躲避的就用手臂護住要害，很快身上就開了數道口子。
聞聲而來的眾人一過來，就看到兩名女子在大打出手，其中一人衣飾怪異，出手狠辣，另一人明顯不敵，落在下風。稍一想便也知道是誰喊的救命。
再看那落在下風的，手無寸鐵，面對另一人的攻擊只能躲閃。幸好她輕功不錯，才能每每在極險處避開。眾人之中有見識廣的認出她用的正是碎雪峰的輕功“踏雪無痕”。有了這個提示，曾經見過蘇天天的也立刻認出來——
“踏雪無痕？”
“是碎雪峰的人！”
“我見過她，是蘇峰主的千金！”
立時便有數人加入戰圈相助，——救下蘇淵的千金，還怕沒辦法和碎雪峰攀上關系？不過倒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幫忙，畢竟碎雪峰還沒到人見人愛的程度。
有了幫手，蘇天天終於得隙趁機脫離戰圈，喘息片刻再回頭望去，洛紅雨並未追著她不放，已和來幫忙的幾人戰在一起。
說“戰”也不恰當，更準確的該說是洛紅雨對十數名江湖人單方面的屠殺！
洛紅雨的攻擊與尋常武林中人的爭鬥全然不同，風刃、地刺、冰箭……這些江湖人哪裏見過這樣的手段。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的兵器卻完全無法傷到洛紅雨。
戰鬥可以說是一邊倒的。受傷的人越來越多，流出的血也越來越多。帶著腥味的血液漫天灑下來，場中景象令人作嘔。
而洛紅雨當真就像是發了瘋一般，雙目暗紅，殺氣四溢，致命的術法攻擊指向那些沒有反抗之力的普通武人，毫不手軟！
所有人心中都是駭然，對方的攻擊淩厲無比，招招奪命，自己這邊卻難傷對方分毫！實力的懸殊，他們甚至連逃跑都做不到！除了幾個一開始就在旁觀，發覺情況不對立刻脫身的，包括蘇天天在內，所有人都受了傷，更有幾個傷重的已經沒了氣息。
定魂鈴瘋了一般跳動著，發出急促的聲音，聽在洛紅雨耳中只覺煩亂不堪。
不知從哪裏來的聲音，帶著令人絕望的戾氣，想在耳邊——
……殺了他們……殺……呵哈哈哈哈……血……更多的血……
那些強烈的憎恨……瀕死的絕望……包圍著她，像是一團團烈焰將她灼燒，連身體裏的血液都仿佛沸騰起來……
……可是……怎麽可能呢……她連實體都沒有，又哪裏會有血液？……
……那是什麽在燒？……好疼……身體的每一寸都好疼……呃啊！
蘇天天倒在一邊地上，看在滿地的鮮血和屍骸，還有站在屍堆裏前幾日還會和她說笑，此刻卻渾身殺氣，面目全非的少女。
她原以為自己今天必死無疑，卻見少女的動作漸漸慢下來，離她最近的幾個還能動的江湖人連滾帶爬從少女身邊逃開。而少女卻沒有像之前一樣揮手補上殺招，而是抱著頭蹲了下來！
……好疼……頭好疼……那些……是什麽……
“不要走，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誰？是誰在說話？
“……我沒有辦法喜愛她，每次一看見她，我就會想起阿曉，要不是因為她，阿曉也不會……”
——究竟是什麽人？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我明明什麽也沒有做……為什麽所有人都想要我死？！”
——頭疼的像是要炸開！紛亂的影像飛快地閃爍著，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臉出現又消失，他們神情各異，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這些……是什麽……
疼痛終於漸漸緩和了些，雖然頭依然漲的像是要炸了一般，洛紅雨緩緩睜開眼睛。
……血……好多血……發生了什麽……
她看向自己的雙手，尺餘長的冰刺還握在她手裏，淡藍色的冰刺被染成血色，濃稠的鮮血緩緩從冰刺上滴下來……死去的人們屍體倒伏著，還幸存的驚恐的望向她……怎麽了……這些都是她做的？……
片刻前的記憶浮現在腦海——這些人都是她殺的？！
不對！肯定是哪裏弄錯了！誰來告訴她，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她看向四周，接觸到的每一雙眼睛裏都帶著恐懼……
她看到了蘇天天，向她走去，“蘇姐姐……”
但蘇天天卻被她的動作嚇到，“別過來！走開！”
她停住腳步，為什麽……連蘇姐姐都這樣看著她……
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蠱惑，嘶嘶的說著冰冷的話——
……動手吧……殺了他們……你看，他們都恨你……殺了他們……對……都殺掉……所有憎恨我的，和我憎恨的……都殺掉……
帶血的冰刺重新揚起，落下！
——叮！
“阿雨！”溫南澗一劍格住洛紅雨手中冰刺，另一手拉開已經嚇呆的蘇天天。
隨同溫南澗趕來的還有大狼滿月——正是滿月忽然在房中發了狂跑出來，他才一路跟過來，及時救下蘇天天。
滿月低聲“嗚嗚……”的叫著，雖然碩大的狼頭上看不出表情，但分明能感受到它的焦急。
一見溫南澗擋住了洛紅雨的攻擊，滿月立刻跳起來，撲向二人。二人同時倒下，滿月一只爪子按住一個，定了定，放開溫南澗，湊到洛紅雨臉頰邊輕輕咬了咬她的肩膀，又伸出舌頭舔了洛紅雨一口。
灰狼熟悉的溫暖觸感令洛紅雨稍稍清醒了些，她定定的看著一身是血的溫南澗，目光顫了一顫，緩緩移向四周——
仍然是血……那樣多的血，幾乎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成了紅色……一切與片刻前沒有絲毫分別。
……真的是她……是她殺了這些人……她甚至差一點……也殺了阿南？！
洛紅雨在地上呆坐了良久，她不動，其他幸存的人生怕刺激到她，也都不敢動。溫南澗小聲的叫她的名字，“阿雨……”，一邊小心翼翼的緩緩伸手來扶。
就在劍客快要碰到少女的那一刻，洛紅雨忽然打了個激靈，帶著灰狼閃身後移半尺！
“別過來……不要過來……”洛紅雨目光游移著，不敢看他們。冰刺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濺起的血花落到她身上。她仿佛被燙到了一般跳起來，但卻找不到一塊還能稱得上幹凈的地方下腳——那麽多的血，幾乎將這一片地都染作血紅。
她緊緊的閉上眼，不敢再看，翻身躍到滿月背上。大狼不需指揮，長嘯一聲，馱著少女轉身向林深處跑去。
“阿雨……”溫南澗下意識便要追上去，但蘇天天緊緊拉住了他的袖管，“溫大哥，別去……”
別去……
莫名的、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有一個人這樣跟他說過——
“讓她去吧……”
然後他果然沒有去追，卻最終還是失去了一切。那是他這一生最後悔的決定。
雖然此刻的情形和當年完全不同，但他卻不知為何覺得，如果此刻不把阿雨追回來，他將再一次後悔終身。
“天天，沒事的……”
“不……”蘇天天卻說什麽也不肯松手，“別去，溫大哥，她瘋了，她會殺了你的……”
“沒事的，天天……”溫南澗掰開蘇天天的手指，向著洛紅雨離開的方向追去。
然，只跨出去一步，他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溫叔！溫叔你快去看看師父！師父的蠱毒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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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洛紅雨告訴她自己不是人類，到忽然消失，再到樹叢後的人影跳出來，蘇天天還在發楞的時候，那一劍已到她的背心！
慌忙中她想要往旁邊閃避，卻實在來不及，森寒的劍意仿佛冰雪，迫體而來，就在她以為自己避無可避的時候，忽然空氣中有一把大力推來，她一個踉蹌，堪堪躲開。
那柄劍擦著她的面頰，定在半空。
持劍的人這時也露了行跡，是一名穿著灰白道袍的男子，蘇天天認得他，是靈臺山青松真人的弟子，名叫辰星。
認出了人，蘇天天大怒，“你發什麽瘋！”
青松真人是道門高人，這一次也是受密雲城主所邀前來，因為與爹爹薄有故交，他們到密雲之後曾來看望過爹爹，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誰知他的弟子竟是無緣無故便對人狠下殺手的歹毒之輩！倘若方才她再躲得稍晚片刻，現在只怕已經被刺了個對穿！
辰星冷冷的掃了她一眼，“我剛剛救了你，你不謝我也就算了，竟還口出惡言。”
蘇天天被他那輕蔑的眼神氣到，“你有沒有搞錯？救我？要不是姑娘躲得快，現在說不定已經被你殺了！”蘇天天冷笑，“謝你？——那我就好好謝謝你！”雙手一擡，按動掌心機括，“咻”的一聲從袖口飛出兩枚短箭！
男子忙一個空翻躲過，怒道，“你不要胡攪蠻纏！”
蘇天天更氣，“是你先動手，還敢說我胡攪蠻纏？”那姑娘就胡攪蠻纏給你看！第三支袖箭迎面射來！
涼亭之中地方本就不大，三枚袖箭把男子逼到了亭外花圃。蘇天天不依不饒，又是兩枚燕子金鏢唰唰旋轉著分襲男子肩膀和大腿。她年紀小，從小到大又沒吃過什麽苦頭，脾氣可算不上好，此刻莫名其妙差點受傷，肇事者竟然還恬不知恥的說是為了救她，可把她氣得不輕。要不是出門的時候沒帶劍，她非要對方嘗嘗她們碎雪峰的“雪霽長空”不可！
辰星躲得雖有些狼狽，倒還算從容，不過片刻，蘇天天已經把身上的暗器丟了個幹凈。辰星趁機欺上前來，這一回輪到蘇天天慌忙後退——沒了兵器，拳腳功夫她可不行。
辰星這時突然發力，三兩下便制住了蘇天天。按著她的肩膀要她看向懸停在空中的長劍，“你看清楚，我什麽時候要殺你了？”
劍長三尺三分，通體銀白，上面隱隱刻著道家的八卦圖案，停在半空微微顫動著，卻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控制住了沒有掉下來。更奇怪的是劍刃細看起來竟是鈍的——這是一柄還沒開刃的劍。
但蘇天天正在氣頭上，全沒在意這些細節，只是急道，“還不快幫忙！”洛紅雨自從方才憑空消失後就沒了蹤影，“可惡，竟然自己先跑了！”
“蘇姐姐我可沒有跑哦。”洛紅雨說著，緩緩現出形體，就在蘇天天身側，“剛剛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可躲不過去的，怎麽樣，作為交換給我做好吃的吧。嗯……我要神仙豆腐和樟茶鴨。”
她一現出形體，原本定在半空的長劍便仿佛失了支撐一般，掉下地來。
“怎麽會？”辰星見到洛紅雨出現，大驚，看向一邊的長劍，“我明明……”
“明明什麽？”洛紅雨閃到他身前，嗤笑著反問，“明明刺中了我對不對？——哼，就憑你也想傷我麽！”
“不可能！”辰星不願相信，“這劍是在太清祖師像前開過光的，有道法加持，專門用來驅除邪祟。而且方才我明明刺中了你，你怎麽可能沒事？”
“你竟敢說我是邪祟？你才邪呢！”洛紅雨聞言也生了氣，“那柄劍上的靈力確實很強，竟然可以直接擊中我的靈體，不過你太差勁了，根本發揮不出它的威力。”她回頭對蘇天天道，“蘇姐姐，這柄劍可比阿南哥哥的好多了，我們把它拿回去給阿南哥哥吧。”
若是平常，蘇天天是絕不會奪人佩劍的，不過她正在氣頭上，又是對方先動的手，再說了要是回去後溫大哥不肯要，她們再把劍還回來就是了，反正現在先氣氣他再說。所以一點心理壓力也沒有的點頭道，“好啊。”
洛紅雨得到她肯定的答覆，便要去取劍。辰星自然不肯，先一步把劍拾起。洛紅雨伸手來奪，辰星舉劍格擋，叮！叮！之聲不絕，不過片刻兩人已交手數合。
而洛紅雨分明赤手空拳，但每每和辰星手中長劍交擊之時卻有金石之聲發出。辰星著意細看，發現少女手中卻是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長石。洛紅雨握住長石一頭，以之作劍，和他手中靈劍比鬥，一點不落下風。
這是……五行搬運大法！
不錯，正是五行搬運大法！雖然搬運來的物事只是一塊尺餘長短的石頭，但對方可是張手便將其召來——不設法陣，不念咒訣，不畫符印，如此實力，絕不是他所能匹敵！如果師父在此，或許可有一拼之力。
可惡……自己確實是大意了。
其實他之前和蘇天天說的話並不沒有騙人：他午後在林中小憩，偶遇蘇天天二人，本來是打算過來打招呼的，卻意外發現蘇天天身邊女子身帶殺伐之氣，隱約不祥。他此前見過蘇天天一面，知道那是師父故友蘇淵之女，因此才悄悄藏在後面，想看看那女子究竟是什麽來歷，又打算做什麽？
之後便見女子忽然自爆身份，又消匿了行跡，潛行至蘇天天背後！他自然不會想到這只是洛紅雨在和蘇天天開玩笑，只當她要對蘇天天不利，這才沖出來阻止。
卻被蘇天天誤會，事實上他的劍並未開刃，是傷不了人的。只因帶有天地清氣和極強靈力，可以用來誅殺妖魔。誰想對方竟然這麽厲害，他完全不是對手。
他心中驚駭，手上不由便著了慌，被洛紅雨一指劃在手臂上。勁風割開皮肉，霎時便有鮮血流出，沾在洛紅雨指尖。
那一瞬，忽而有一道暗紅的光芒閃過洛紅雨雙眸！
蘇天天站在洛紅雨身後，不知其中細節，見對方像是要逃，叫道，“阿雨，別讓他跑了，揍他！”
洛紅雨一言不發，目中仿佛有火焰跳動，手中石劍一丟，再翻手，已換了一柄泛著森森寒氣的冰刺！另一手掐了個咒訣，一揚，破空之聲響起，三道風刃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向男子襲來！
一切就像是顧然遇襲那夜的翻版，不同的只是這一次多了一個旁觀的人——蘇天天。
辰星修為原本就打不過洛紅雨，風刃冰刺等又都是憑空而來，憑空消失，根本防不勝防。不過瞬息，他身上又開了數道口子！
鮮血源源不斷的落下來，滴在她的身上，她眼中的血色越來越深，握著鋒銳冰刺一步步走近，向辰星揮去。辰星心中駭到了極點，然而腳步卻沈得仿佛有千斤重，竟然難以挪動分毫！
蘇天天眼看著洛紅雨迅若雷電般把對方劃成了一個血人，竟似乎還不願停手，急道，“住手！別打了！他會死的！”天知道她只是想教訓教訓對方罷了，可沒想要鬧出人命！
但洛紅雨置若罔聞，握著冰刺的手高高揚起——
“住手！”蘇天天攔在洛紅雨和男子之間，“你瘋了！”
被攔住去路，洛紅雨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蘇天天就覺得仿佛自己的血液也被凍住！——那樣森冷的目光，仿佛她不是在看一個人，而只是看著什麽沒有生命的物品！
那一刻，忽然有極大的不安從心底湧起，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洛紅雨只看了她一眼，然後便毫無表情的擡手！蘇天天只覺得一股大力撞在自己胸口，整個人便倒飛出去！
落地的瞬間，她聽見清晰的喀拉一聲，然後一陣更尖銳的刺痛由左肩處傳遍全身，疼的她大腦一片空白。
好容易緩過來些許，她費力的爬起來，只見片刻功夫，辰星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還有沒有氣，而洛紅雨則跪坐在男子身旁，雙手浸在血泊裏。
聽見她這邊的聲音，洛紅雨回過頭來。
蘇天天對上她面無表情的一張臉，還有那像冰一樣刺骨的目光，心中大駭，點足便跑，一邊跑一邊大叫，“救命！——”
她們所在的涼亭雖然偏僻，和府內主路要繞好遠的小徑，但其實直線距離並不遠。蘇天天此刻只顧著逃命，哪裏還記得走那些彎彎繞繞的小路，直接施展輕功從花叢灌木間橫穿過去。
章懷信召集了各大門派的人在此，又有為數眾多來湊熱鬧的江湖散人，可以說此刻的城主府別的不多，就是人多。蘇天天呼救的聲音一發出來，立刻便吸引了好些人。
青天白日，城主府內竟然有女子大喊救命，別管都是什麽心思，總之聽到聲音的都向著蘇天天這邊聚集而來。
碎雪峰的輕功確實不凡，即便對上的是洛紅雨，也給她爭取到了三四息的功夫。三四息時間雖短，但已足夠蘇天天逃到主路上。幾乎是前後腳，洛紅雨立刻追上了她。
蘇天天沒有兵器，左肩方才一摔也脫了臼，面對洛紅雨的攻擊只能躲閃，實在無法躲避的就用手臂護住要害，很快身上就開了數道口子。
聞聲而來的眾人一過來，就看到兩名女子在大打出手，其中一人衣飾怪異，出手狠辣，另一人明顯不敵，落在下風。稍一想便也知道是誰喊的救命。
再看那落在下風的，手無寸鐵，面對另一人的攻擊只能躲閃。幸好她輕功不錯，才能每每在極險處避開。眾人之中有見識廣的認出她用的正是碎雪峰的輕功“踏雪無痕”。有了這個提示，曾經見過蘇天天的也立刻認出來——
“踏雪無痕？”
“是碎雪峰的人！”
“我見過她，是蘇峰主的千金！”
立時便有數人加入戰圈相助，——救下蘇淵的千金，還怕沒辦法和碎雪峰攀上關系？不過倒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幫忙，畢竟碎雪峰還沒到人見人愛的程度。
有了幫手，蘇天天終於得隙趁機脫離戰圈，喘息片刻再回頭望去，洛紅雨並未追著她不放，已和來幫忙的幾人戰在一起。
說“戰”也不恰當，更準確的該說是洛紅雨對十數名江湖人單方面的屠殺！
洛紅雨的攻擊與尋常武林中人的爭鬥全然不同，風刃、地刺、冰箭……這些江湖人哪裏見過這樣的手段。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的兵器卻完全無法傷到洛紅雨。
戰鬥可以說是一邊倒的。受傷的人越來越多，流出的血也越來越多。帶著腥味的血液漫天灑下來，場中景象令人作嘔。
而洛紅雨當真就像是發了瘋一般，雙目暗紅，殺氣四溢，致命的術法攻擊指向那些沒有反抗之力的普通武人，毫不手軟！
所有人心中都是駭然，對方的攻擊淩厲無比，招招奪命，自己這邊卻難傷對方分毫！實力的懸殊，他們甚至連逃跑都做不到！除了幾個一開始就在旁觀，發覺情況不對立刻脫身的，包括蘇天天在內，所有人都受了傷，更有幾個傷重的已經沒了氣息。
定魂鈴瘋了一般跳動著，發出急促的聲音，聽在洛紅雨耳中只覺煩亂不堪。
不知從哪裏來的聲音，帶著令人絕望的戾氣，想在耳邊——
……殺了他們……殺……呵哈哈哈哈……血……更多的血……
那些強烈的憎恨……瀕死的絕望……包圍著她，像是一團團烈焰將她灼燒，連身體裏的血液都仿佛沸騰起來……
……可是……怎麽可能呢……她連實體都沒有，又哪裏會有血液？……
……那是什麽在燒？……好疼……身體的每一寸都好疼……呃啊！
蘇天天倒在一邊地上，看在滿地的鮮血和屍骸，還有站在屍堆裏前幾日還會和她說笑，此刻卻渾身殺氣，面目全非的少女。
她原以為自己今天必死無疑，卻見少女的動作漸漸慢下來，離她最近的幾個還能動的江湖人連滾帶爬從少女身邊逃開。而少女卻沒有像之前一樣揮手補上殺招，而是抱著頭蹲了下來！
……好疼……頭好疼……那些……是什麽……
“不要走，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誰？是誰在說話？
“……我沒有辦法喜愛她，每次一看見她，我就會想起阿曉，要不是因為她，阿曉也不會……”
——究竟是什麽人？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我明明什麽也沒有做……為什麽所有人都想要我死？！”
——頭疼的像是要炸開！紛亂的影像飛快地閃爍著，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臉出現又消失，他們神情各異，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這些……是什麽……
疼痛終於漸漸緩和了些，雖然頭依然漲的像是要炸了一般，洛紅雨緩緩睜開眼睛。
……血……好多血……發生了什麽……
她看向自己的雙手，尺餘長的冰刺還握在她手裏，淡藍色的冰刺被染成血色，濃稠的鮮血緩緩從冰刺上滴下來……死去的人們屍體倒伏著，還幸存的驚恐的望向她……怎麽了……這些都是她做的？……
片刻前的記憶浮現在腦海——這些人都是她殺的？！
不對！肯定是哪裏弄錯了！誰來告訴她，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她看向四周，接觸到的每一雙眼睛裏都帶著恐懼……
她看到了蘇天天，向她走去，“蘇姐姐……”
但蘇天天卻被她的動作嚇到，“別過來！走開！”
她停住腳步，為什麽……連蘇姐姐都這樣看著她……
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蠱惑，嘶嘶的說著冰冷的話——
……動手吧……殺了他們……你看，他們都恨你……殺了他們……對……都殺掉……所有憎恨我的，和我憎恨的……都殺掉……
帶血的冰刺重新揚起，落下！
——叮！
“阿雨！”溫南澗一劍格住洛紅雨手中冰刺，另一手拉開已經嚇呆的蘇天天。
隨同溫南澗趕來的還有大狼滿月——正是滿月忽然在房中發了狂跑出來，他才一路跟過來，及時救下蘇天天。
滿月低聲“嗚嗚……”的叫著，雖然碩大的狼頭上看不出表情，但分明能感受到它的焦急。
一見溫南澗擋住了洛紅雨的攻擊，滿月立刻跳起來，撲向二人。二人同時倒下，滿月一只爪子按住一個，定了定，放開溫南澗，湊到洛紅雨臉頰邊輕輕咬了咬她的肩膀，又伸出舌頭舔了洛紅雨一口。
灰狼熟悉的溫暖觸感令洛紅雨稍稍清醒了些，她定定的看著一身是血的溫南澗，目光顫了一顫，緩緩移向四周——
仍然是血……那樣多的血，幾乎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成了紅色……一切與片刻前沒有絲毫分別。
……真的是她……是她殺了這些人……她甚至差一點……也殺了阿南？！
洛紅雨在地上呆坐了良久，她不動，其他幸存的人生怕刺激到她，也都不敢動。溫南澗小聲的叫她的名字，“阿雨……”，一邊小心翼翼的緩緩伸手來扶。
就在劍客快要碰到少女的那一刻，洛紅雨忽然打了個激靈，帶著灰狼閃身後移半尺！
“別過來……不要過來……”洛紅雨目光游移著，不敢看他們。冰刺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濺起的血花落到她身上。她仿佛被燙到了一般跳起來，但卻找不到一塊還能稱得上幹凈的地方下腳——那麽多的血，幾乎將這一片地都染作血紅。
她緊緊的閉上眼，不敢再看，翻身躍到滿月背上。大狼不需指揮，長嘯一聲，馱著少女轉身向林深處跑去。
“阿雨……”溫南澗下意識便要追上去，但蘇天天緊緊拉住了他的袖管，“溫大哥，別去……”
別去……
莫名的、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有一個人這樣跟他說過——
“讓她去吧……”
然後他果然沒有去追，卻最終還是失去了一切。那是他這一生最後悔的決定。
雖然此刻的情形和當年完全不同，但他卻不知為何覺得，如果此刻不把阿雨追回來，他將再一次後悔終身。
“天天，沒事的……”
“不……”蘇天天卻說什麽也不肯松手，“別去，溫大哥，她瘋了，她會殺了你的……”
“沒事的，天天……”溫南澗掰開蘇天天的手指，向著洛紅雨離開的方向追去。
然，只跨出去一步，他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溫叔！溫叔你快去看看師父！師父的蠱毒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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