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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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3-19 15:00:26 字數:5445

經過葉詩雨的一番勉力,賀然對自己任何做法都信心大增,加上補課期間老師管理松懈,賀然便想幹什麽就去幹什麽,只要不違法就行。

最近這幾天,賀然一上完課就往讀書館裏鉆,有時候看上了癮,總猜想結局是什麽或自己該怎麽寫,想著想著就繞著滿大街轉,連晚飯都不想回家吃了。剛開始賀然得到了賀爸賀媽的全力支持,可一旦賀然對某一件事物入了迷,賀爸立馬和這件事物反目成仇。因為無論哪件事物,一個人只要太過深研必定會導致教科成績下降,賀爸認為賀然看的文學書,對現在來說都是廢書!因為高考不考這些或遷涉的不多。

由於賀爸是公安,說起話來就跟審犯人一樣,動不動就厲聲大罵,有一次賀爸將賀然在圖書館裏罵了一頓,賀然不服,於是吵了起來,結果賀然被打了兩個耳光,一賭氣,便騎著自行車飛馳出去,一晚上沒回來。

那晚賀然沒上晚自習,而是來到湘河邊的一條街道上。街道上小吃攤很多,但賀然氣都氣飽了,一點胃口沒有。賀然騎著自行車在街上轉了很久,氣流隨著自行車的速度越發增大,漸漸還下起了小雨。

天太冷了,小吃攤這次沒等城管來就收攤了,賀然騎了這麽久,煩惱沒降下來,溫度卻降下來不少,最終沒有辦法,找個地方避雨,本來是找賓館的,但由於賓館太貴,自己花一百塊錢睡個覺有點劃不來,便在網吧住一夜,只要十塊錢還能配一臺電腦。

賀然將車鎖在紅顏網吧門口,打開手機後,發現賀媽打了五六個電話。賀然與賀爸吵了一架後,這段時間對這個家庭沖滿了厭惡,在這個家裏仿佛世界都不太和平,整天都是吵架聲。但賀然又不忍讓他們太過擔心,於是發了條短信確保自身安全後,把手機關機了。

賀然叫網管開一臺電腦,那網吧有兩間房,進門便是一間,進門的左側還有一間,都很大,但賀然喜歡坐在裏間,因為那裏人少,安靜些,聽音樂不會突然冒出一聲“******”或砸鍵盤的雜音。

賀然在電腦旁聽了一會音樂。一般心情好的時候聽歌詞就是歌詞,心情不好的時候聽歌詞就是故事。不知為什麽,現在歌手作詞總是喜歡“愁”啊“憂”的,聽得賀然仿佛償盡了人生百苦,胸口悶得幾欲作嘔,最終受不了了,叫網管拿了兩瓶啤酒來喝。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已能聽得出雨打地面被世界拋棄的聲音。賀然的酒量差,希望趕緊喝醉然後睡覺,第二天什麽事都沒了。但賀然只喝了兩口,突然見旁邊站了一人,側臉一看,卻是葉詩雨。見他只穿了一件天藍色的長袖,頭發被雨淋濕了許多,兩眼微微紅潤,呆滯地看著賀然。

賀然驚喜交集,不禁笑道:“葉詩雨!你怎麽在這?”頓了頓,見葉詩雨眼神中完全沒有了以前的那份喜感,疑道:“你哭了?”

葉詩雨淡淡道:“我看你自行車在外面,就進來看看”。皺眉道:“你怎麽沒上晚自習啊!”

賀然幾乎忘了自己在逃課,神情一呆,以為葉詩雨在打自己,嘆出口氣,解釋道:“我在家鬧矛盾了,現在回去太煩,我爸從來就沒跟我好好談過話,回去估計也會大吵一頓,我還不如在外面……”

賀然看了看葉詩雨的表情仍是很呆滯,不禁不忍道:“我聽你的,你不喜歡,我現在就回去。”

葉詩雨突然道:“別!我理解你,我陪你一起喝!”說完葉詩雨拿過一瓶酒,“咕嘟”一聲便喝了下去。

俗話說“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賀然原以為葉詩雨會責怪自己,沒想到她問也不問便舉杯陪君,不禁感動得要哭出來。

突然葉詩雨“卟”地一聲噴出鎖眉道:“啤酒好苦……”

賀然關心道:“你別喝了。”

葉詩雨紅著臉道:“不!我要喝。”

賀然沒想到葉詩雨醉得比自己還快,急道:“這樣你會醉的。”

葉詩雨道:“醉了躺你懷裏你不高興麽?”

賀然頓了頓,道:“高興。”

葉詩雨道:“那不就得了。”

賀然道:“你不醉躺我懷裏我會更高興。”

葉詩雨道:“但我已經醉了。”

賀然笑道:“那你想躺我懷裏麽?”

葉詩雨道:“不想!”

賀然道:“為什麽?”

葉詩雨:“因為我怕有人把我拋了,我不躺人懷裏就永遠不會被拋。”說完又喝了一口。

賀然道:“你已經大醉了,別喝了1”

葉詩雨道:“怎麽大醉了?”

賀然笑道:“你看你都醉得能悟出人生哲理了。”

葉詩雨道:“那我悟得對不對?”

賀然道:“不全對,因為你不躺人懷裏跟被拋了沒什麽區別,所以你還不如先躺人懷裏……你怎說得莫名其妙?你怎了啊?”

賀然頓時覺得葉詩雨不讓自己回去並不是要陪自己,而是要自己陪她。

葉詩雨半合著眼道:“生活好無奈啊……我醉了。”

賀然拿過酒瓶,道:“那你別喝了。”

葉詩雨有氣無力道:“不!我要喝。”

賀然道:“那你喝飲料吧,味道好一些。”說完招呼網管拿瓶飲料。

網管拿了瓶紅牛,葉詩雨喝了兩口,道:“這是紅牛麽?”

賀然道:“是啊。”

葉詩雨突然對網管道:“你消費欺詐!為什麽我喝了紅牛還沒長出翅膀!”

賀然一楞,見那網管皺眉道:“你廣告看多了吧?廣告你也信,我小時候穿紙尿褲現在還沒成天才呢!”

賀然趕緊賠笑道:“對不起,對不起,她喝醉了……”

網管沒說什麽,轉身走了開去。葉詩雨又拿啤酒喝了一口,賀然把酒又拿了過來。葉詩雨伸手道:“給我!”

賀然給了一瓶水,葉詩雨喝了一口,蹙眉道:“騙人,這不是酒。”

賀然道:“這是酒。”

葉詩雨道:“那怎麽沒有味道?”

賀然想了想,道:“喝酒喝到了最高境界自然就沒味道了,你看,武俠裏劍招練到最高境界也就無招,皰丁解牛解到最高境界也就目無全牛,那喝酒也是一樣。”

葉詩雨半合大眼,悠悠道:“嗯……那人到了最高境界也就目中無人了麽……”賀然楞了楞,自己都不知道這什麽邏輯,見葉詩雨側臉昏睡在桌上,礦泉水倒了一地。

賀然見葉詩雨的頭發又濕又亂,兩臉微微泛紅,喘氣聲很是粗重,輕合的眼皮下卻有兩行淚水緩緩流出。

賀然覺得葉詩雨肯定很受打擊,但又不知道她為什麽受打擊,這也沒有辦法。

賀然怕葉詩雨感冒,將她橫抱到包廂電腦室裏,那兒有熱空調,還有沙發,這樣躺著會很舒服。賀然走到包廂,一手抱住葉詩雨身子一手托住葉詩雨的頭部,緩緩蹲下,將葉詩雨橫放在沙發上後將手緩緩抽出,又到隔壁包廂找了個枕頭放在她頭下。醉了的人總會很重,賀然將葉詩雨抱到沙發上人也疲憊了,正想也躺一下,突然網管走了過來,對賀然道:“她睡那兒要加錢。”

賀然一楞,皺眉道:“我又沒開電腦為什麽要加錢?”

網管道:“在那就要加!好比你在飯店不吃飯,但也不會讓你總守著碗吧?”

賀然無奈,只好再加一個包廂的錢。

待網管走後,賀然深呼口氣,在沙發旁的地面坐下,正想瞇一會眼,突然葉詩雨“哇”地一聲嘔吐出來,賀然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臟了一地,趕緊將葉詩雨扶起。

網管聽聲音走過一看,大喜,趕緊吩咐人拖地再叫賀然賠錢,賀然無奈,又賠了十塊。問葉詩雨道:“好點了麽?”

葉詩雨也清醒了許多,半合著眼道:“謝謝。”

賀然除了第一次見到葉詩雨還與她不熟悉外,還從沒聽葉詩雨對自己說過這麽客氣的話,不會是打擊太大,使腦子不清白了吧?

賀然問:“你到底怎麽了?”

葉詩雨看了看賀然,道:“我不說你還會問麽?”

賀然道:“我擔心你壓力太大,說出好一點。”其實賀然自己也好奇。葉詩雨頓了頓,道:“嗯,我說了,其實……”突然又“哇”地一聲吐出來。賀然趁機急忙拍了拍葉詩雨的背。

網管又喜,道:“賠錢!”

卻不料這次葉詩雨只是幹嘔,沒吐出什麽。

網管略顯失望,回頭要走,突然葉詩雨又吐了一聲,網管一看,還是沒有,恨不得拿顯微鏡查查。

待網管走後,葉詩雨才輕輕將含在嘴裏的嘔物吐了出來,賀然感動道:“你想吐就吐,沒事。”

葉詩雨苦笑道:“他又要坑你了。”

賀然拿出五十塊錢,走到櫃臺邊“啪”地一聲打在桌上,冷道:“這次嘔吐我包夜了!”回來對葉詩雨道:“沒事了,你隨便吐。”

葉詩雨虛弱道:“但我好多了……”

賀然道:“但你吐出的全是水,你都沒吃東西啊!”

葉詩雨笑道:“先前沒心情吃,不過現在好餓。”

賀然想都沒想,就獻殷勤道:“我去給你買!”

葉詩雨抓住賀然的衣袖,蹙眉道:“別去了!太晚了。”

賀然道:“應該有沒關門的商店,你等等。”說完便奔了出去,比自己買東西還積極。

現在已經十點多鐘,雨已經停了。賀然出去一看除了喝西北風什麽都沒有,但答應葉詩雨的事又不能反悔,便在大街上走了幾圈。

賀然暗想酒吧那條街上應該有很多人,或許會有小吃攤。賀然跑到那條街上,那條街是石路鋪成的,寬不過十來米,有點像古巷。整條街都被酒吧門口的燈光照得紅綠相映,基本上每個酒吧都鬧得沸沸揚揚,可街上就是沒有人擺攤子。

賀然失望得正準備回頭,卻見一酒吧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車上載著一大塊五顏六色的糕點,就像一個大轉盤一樣,招牌上寫著“切糕”兩字,應該是賣的。由於沒人去買,剛才賀然差點就忽略了過去。

賀然大喜過望,忙跑過去,見車邊有著三個人,帶著四方帽,是新疆人,那切糕便是新疆特產。賀然也是第一次買這個,問道:“多少錢一斤?”

卻見一人指手劃腳,貌似是說他聽不懂漢語,伸手示意一個八字。

賀然以為八塊一斤,說買三斤,三人面面相對,賀然想起他們聽不懂,只好用手在切糕上比劃多少。

那人看後拿刀一切,這一切感覺就像殺豬一樣,切了一大塊下來,比令人欲想的整整厚出一層。

最後一稱是五斤。賀然暗想也就多出十多塊罷了,懶得計較,付錢後正準備要走,那人卻叫住賀然,用一口很別扭的普通話一字一句道:“小,夥,子,是,四,百,塊,不,是,四,十,塊……”

賀然聽後一楞,雙目一睜,回頭大叫:“不是八塊一斤麽?”

那人道:“是,八,十,塊,一,斤。”

賀然猛地反應過來,原來他故意裝作不懂漢語就是為了讓買者誤會價格,誰會想到這麽小的一塊切糕能賣八十塊?五斤就得四百塊?

賀然一氣,把切糕放在車上,道:“這麽貴,我不買了!”說完轉身要走,突然旁邊的兩個人拿出一把切刀將賀然攔住,道:“切了,就,必須,買。”

賀然氣得要昏過去,可別人有刀,自己又沒有炮,嚇得著實打了個寒戰。不過賀然就是搜遍全身也掏不出四百塊,說要到自助銀行去取,結果兩人押著賀然去取,直到把賬算清才讓賀然離開。

賀然提著那一袋切糕,感覺自己就像在吃黃金一樣,一口幾百塊就沒了,可又想到是給葉詩雨買的,心情也平坦了許多。

賀然跑回網吧,卻發現葉詩雨已經睡著了。一個人總喜歡看自己喜歡的人睡覺的樣子,不是因為睡覺就變美了,而是因為她睡著了你就可以隨意看,她不會覺得別扭你也不會覺得別扭,但前提是不弄醒她。賀然拿出手機趕緊先拍幾張,卻不料沒關閃光燈,只聽“哢嚓”一聲,白光一閃,葉詩雨便醒了過來。

葉詩雨道:“你幹嘛?”

賀然一臉通紅,道:“掃微信。”

葉詩雨微微一笑,說道:“這是你買的東西麽?”

賀然把袋子打開,道:“嗯,找了好久。”

葉詩雨道:“多少錢?”

賀然暗想若說是四百塊葉詩雨估計會嚇暈過去,笑道:“四十塊,不貴。”

葉詩雨道:“挺貴了啊!”

葉詩雨吃了兩口,賀然也吃了兩口,賀然笑道:“你覺得味道怎麽樣?”

葉詩雨笑道:“有點甜,你覺得怎麽樣?”

賀然道:“吃得口好幹啊,我去買兩瓶水。”

葉詩雨道:“我這剛好有四塊錢……”卻不料伸手一摸,嚇得臉色慘白,驚叫道:“我的東西沒了!”

賀然也被帶得一驚,問道:“什麽東西?”

葉詩雨急得沒管賀然,翻了翻鼠標墊,看了看沙發底,突然將那袋切糕碰到地上,四百塊灑了一地。賀然看後暗暗叫苦,但看葉詩雨著急的神情,自己也沒心思去理切糕。賀然道:“會不會網管拖地時……”

葉詩雨一聽急忙跑去問網管,賀然跟了過去,見葉詩雨一手扶著櫃臺,焦急道:“老板,你拖地時有沒有看到一張照片?”

網管疑道:“四寸大小的噻?”

葉詩雨喜道:“對!在哪?”

網管又道:“一男一女噻,牽手的噻?”

賀然一楞,道:“女的長什麽樣?”

葉詩雨白了一眼,怒道:“要你管!”對網管道:“嗯,快拿給我。”

網管不急不緩道:“長什麽樣我沒看仔細,但已經拖到馬桶裏去了,是你們倆麽?再照一張噻。”

賀然聽到這,整個人有點虛脫,卻見葉詩雨虛脫的更厲害,面無表情地叭在櫃臺上,仿佛與植物一般呆滯。

賀然對葉詩雨安慰道:“算了吧,一張照片而已。”

葉詩雨一聽,斜瞪了賀然一眼,轉過頭對賀然虛弱而又鏗鏘地說:“你個小混蛋!都是你害的,照片肯定是你抱我的那一刻弄掉的!”

賀然皺眉道:“我抱你是擔心你感冒……”

賀然話未續完,葉詩雨突然哽咽道:“胡說!你絕對是因為想抱我才抱我的!”頓了頓罵道:“你滾!”說完葉詩雨紅著眼向外面跑去。

賀然忽地握住葉詩雨的一只手,說道:“你去哪?”

葉詩雨紅著眼道:“學校不行啊!”

賀然擔心道:“這麽晚了……”

其實這麽晚也沒什麽,外面的世界從實質上來講還是和白天一樣和諧與恐怖,只是顏色不同罷了。賀然之所以要這麽說,是因為一個人太關心另一個人總會變得啰嗦。

葉詩雨道:“這麽晚了我怕?要你陪我睡麽?放手!”葉詩雨放手二字說得格外大,所有人都註目到這裏。

賀然看著葉詩雨的眼睛,紅潤中帶點淚水但態度卻很堅定。賀然不敢再握下去,又想到自己每次擔心她都被她當成調戲她,心下一氣,便將手松了。

賀然手突然一松,不料葉詩雨正將手扯出,用力過度,葉詩雨一個踉蹌,“啊”地一聲向後跌去,後腦勺重重地砸在身後的玻璃門上。

賀然一驚,急忙伸手去扶,卻不料葉詩雨已吃力地將身子撐起,賀然一伸手,卻正觸碰到葉詩雨的胸部。

葉詩雨一楞,賀然一驚,趕緊將手回縮,突然葉詩雨“劈”地一聲,清清脆脆地打了賀然一個耳光。所有人都像打了激素一樣,紛紛立起來看這耳光打得快不快。

賀然側臉一紅,眼眶都濕了半眶,面無表情地看著葉詩雨,氣得半晌沒有說話。聽葉詩雨紅著眼哭道:“我再也不理你了!”說完掩面奔了出去。

外面的街道很黑,賀然見葉詩雨迷茫地邀了輛摩托車,車子很快在黑暗中隱去。

賀然有點擔心,但轉念又想,自大花這麽多錢不說,為葉詩雨忙裏忙外最後卻換來她一個耳光,氣一上頭,也不管這麽多了,紅著眼回到自己的位子,拿了瓶酒便往口裏灌,結果跟洗澡一樣,衣襟都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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