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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紅樓 清穿亂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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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迎來康熙四十七年,正式拉開九龍奪嫡的序幕。胤禛聽從江映蓉的建議開始裝病退居幕後, 輕易不再顯於人前, 這病一開始也不全是裝的,時疫畢竟傷了元氣,身子瘦了一大圈不是一時半刻能補回來的, 胤禛又有意示弱, 時不時在康熙等人跟前咳嗽兩聲, 戶部那裏也三五天就要請一次假, 再不是以前風雨無阻、帶病也要上陣的勤懇敬業模樣。如此三兩個月過去還不見好轉,胤禛對外總是病體難受的模樣,大部分人便信了胤禛是真的病了,若不是真的病的沒辦法,在這樣積攢實力的緊要關頭傻了才會放棄大好機會。當然也有少部分人懷疑胤禛是在裝病,可他們又拿不出證據,只能在心裏懷疑,總歸人病了出頭的機會就少, 相對的他們的機會也就多了, 所以哪怕心裏依舊提防著胤禛,但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著急找胤禛的錯處。

不論旁人怎樣, 胤禛這一裝病自個倒是覺出許多好處,看清了不少以往沒看清的事情。第一件便是順利躲開了那些聞著腥兒過來討好巴結他的大臣,這些人又不好不假辭色的一口拒絕掉,胤禛還想混下去,說不定哪一日還有用處, 若是一桿子得罪幹凈,好比殺雞取卵太不劃算,可要是虛與委蛇表面迎逢,一個結黨營私的帽子妥妥的扣下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躲起來,如此既不得罪人也不會被人陷害懷疑。想要拉攏的對象整日躲著不出來,慢慢的那些有心人的熱情也就漸漸消退,有些人甚至忍不住開始在心裏嗤笑,原以為是個有希望的,不成想平白有後宮那樣大一個助力卻懂得趁機借勢,就像抱著金磚的懵懂小娃娃,空有寶藏卻不會花,這樣看來也不是個能成事的,不如另擇明主。

再一件便是真正看清太子的本性,這位太子二哥無論文治武功如何優秀,但卻缺少為君者最該擁有的氣量和胸襟,不過是一點點挑唆,還有皇阿瑪的一點榮寵而已,便開始對忠心追隨多年的自個產生懷疑,疏遠冷待不說,還任由旁人借機奚落擠兌自個,卻能不發一聲,冷眼旁觀,越發縱得那些人取笑他,胤禛心裏有氣,也有說不出的失望和心寒。這些年,不說旁的,胤禛盡心盡力為太子辦得那些事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他是兄弟中少有堅定支持太子的人,可卻因為一些子虛烏有的懷疑直接抹殺,不相信舊人只相信外人,那防備的眼神,試探的話語,開始一點點消磨胤禛心中對於太子的情分,真正開始重新考慮,這樣的二哥即便真的順利登上那個位置,恐怕也是卸磨殺驢,不會顧念舊情。

一時間,四爺府邸堪稱門庭冷落,對比一旁八爺府邸車馬絡繹不絕,更顯幾分淒涼。八爺素來禮賢下士,為人非常親切隨和,待人處事體貼細致,靈活溫潤,不拘泥於規制與名分,因此廣有善緣,再加上其精明能幹,朝中黨羽頗多,頗有一定威望。這一次因為本來就與之交好的十四地位水漲船高,大多想巴結十四的人便多數歸於八爺麾下,越發壯大了八爺一派的聲勢,一向自謙溫潤的八爺難免也生出幾分意氣,獲得如此擁戴堪稱皇子中頭一份,連太子都要退居一射之地,自覺時機一到便未來可期。

胤禛這一年雖然因為低調明裏暗裏受了不少閑氣,但府內也有好事發生,林玉終於再次有了好消息,到四十七年秋狝時已然大肚便便,眼見著馬上就要生了。這一胎比正常孕婦的肚子來的都要大,這次再不是頭胎那般孕吐不止,從診出有孕開始就未曾見其有任何不適,唯一項胃口變得格外大,尤其開始顯懷之後,更是大了不少,每次胤禛看林玉那樣胡吃海塞的吃法就忍不住膽戰心驚,這到底懷了個多能吃的兒子,還專挑肉吃,想要規勸控制一二,可每每林玉餓的眼淚汪汪,有時候半夜醒了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慢慢的胤禛看著也著實不忍心,這要是傳出去還以為他四貝勒府窮的連孕婦的口糧都供不起了呢,遂也不再狠心控制,但卻總是拉著林玉在外頭多走走,這也是太醫交代過的,免得將來真的生產有礙,反正他整天閑在家裏無事可做,正好盯著林玉。事關性命,林玉吃歸吃,也知道輕重,哪怕肚子大的不易行動,也強撐著讓人扶著多走幾圈。

這一胎是林玉精心要求的雙胎,這種生兒子固寵的事情攻略系統自然積極配合,甚至按照林玉要求安排的是同卵雙胞胎。這又是林玉的一處小心機,胤禛早晚要繼位,她兒子又不能不生,否則將來胤禛萬一提前走了,她沒兒子跟著出宮奉養,後半輩子便是以太妃的身份困於宮中,這可就要了老命咯。可生了兒子免不得就要陷入奪嫡的危險,哪怕她教著兒子安安生生當自在王爺,但保不齊烏拉那拉氏還有已經長大的弘暉多想啊,所以思來想去,林玉覺得最好能從源頭杜絕奪嫡這件事,靈光一閃之下就想到了雙胞胎這個主意,皇家其實不是不允許雙胞胎,只是若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胎基本絕了繼位的可能,除非其中一個身死,否則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可是有霍亂社稷之嫌。於是這肚子自然比正常孕婦來的大,食量也變得超大,太醫早就診出了雙胎,所以胤禛才會盯得這麽緊,皇家雙胎的例子不多,但要真生了也是一件喜事,至少貝勒府子嗣又多了兩個,此時的胤禛還想不了那麽長遠。

於是胤禛秋狝臨行之前,最擔心的莫過於生產在即的林玉,安排了不少得力的人手,又多次叮囑烏拉那拉氏,烏拉那拉氏心裏酸澀面上還是應承,安慰自個不用嫉妒,弘暉大了,地位已穩,只是兩個剛出生的小娃娃,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不能亂了陣腳。此時的烏拉那拉氏自然想不到有一天自家能問鼎主位,所以心裏也沒那麽大的壓迫感和威脅感,她知道但凡不作為或是從中作梗沒能讓母子三人平安,不光貝勒爺要責問於她,怕是宮裏的娘娘也要不悅,太過得不償失的事情烏拉那拉氏不會做。

一年一度的秋狝如期開始,江映蓉照舊隨行,不過一向受寵的年嬪這次並未伴駕,年嬪去年突然想通了,她不應該繼續沈溺於那些虛妄的記憶,這一世明明許多事情都沒有發生,或許只是她的臆想罷了,不能為了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困住自己,否則這一輩子豈不是又是白過了。尤其發生江映蓉涉險救駕的事情,一時間榮寵無兩,年嬪審時度勢再不敢與之爭鋒,說些模棱兩可的話暗地挑撥,目光不再盯著江映蓉,年嬪便想生個孩子傍身,也不知是不是心思開懷了,多年受寵沒有動靜的年嬪不過被少少的寵幸幾次竟也診出喜脈,有了血脈相連的牽絆年嬪更是不敢作妖,一心一意安胎希望生個健康的孩子,她想著只要能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那就是徹底打破了那些零星的記憶,往後便當那幾年只是一場夢,安安生生守著孩子過日子。

不過年嬪到底為著之前幾年的小動作買了單,現如今的康熙將江映蓉放在第一位,再看年嬪時便不自主想起平日裏的小動作,以往他以為是年嬪妒忌才會如此,索性無傷大雅,連江映蓉本人都不在意,本就對年嬪有幾分喜愛,康熙也就由著她不予理會。但自從救駕事件之後,康熙可不再那麽想,甚至懷疑起年嬪是哪一位安排的棋子,目的就是故意針對永和宮,有些事情是禁不起推敲的,越想就越覺得有問題,於是對於年嬪便慢慢淡了下來,不再如之前那般熱衷,僅有的幾次寵幸也都是想過去試探試探她,試探的結果不盡如意,因為年嬪突然想通了,不再有動作,卻反而更招了康熙懷疑,認為年嬪是心機深沈之輩。於是懷孕的喜事也沒能讓康熙消除疑慮,康熙的態度淡淡的,宮裏人都是人精兒,知道年嬪掙紮在失寵的邊緣,自然不如之前那般巴結盡心,讓一向受用慣了的年嬪頗有不適,可也只能忍著,畢竟宮人並未苛待她不是?

年嬪失寵,沒什麽大心思的王氏重新入了康熙的眼兒,再加上所生的十八阿哥胤祄本就生的聰慧靈秀,再加上康熙總覺得成年兒子越大越不聽話,只能在未成年的小兒子身上尋求安慰,便越發寵愛胤祄。可是途中十八阿哥突然病倒,病情急劇加重似有生命危險,不得已康熙決定暫停秋狝,帶領人馬返回京城,可哪怕命令隊伍緩行,一天不得超過二十裏,如此小心翼翼胤祄的病情還是再度惡化,到了布爾哈蘇行宮已然持續高燒不退,眾位太醫束手無策。

王氏是個典型的江南漢家女,兒子重病除了哭泣還是哭泣,胤祄難受的在床上囈語掙紮,口中弱弱的呼喊著“皇阿瑪,額娘,救命”之類的話,王氏還是在一旁默默垂淚暗自神傷,太醫都沒辦法她又有什麽法子。康熙此刻也被王氏的哭泣弄得心神俱煩,但她是小十八的生母,如此病重之際又不忍將其趕出去,只能眼不見心不煩,扭頭逼著太醫想法子。

跪倒一片的太醫各個垂著腦袋,任憑康熙如何威逼只會一句話:“臣等無能。”聽得康熙更是火大,不禁想起去年皇貴妃也是大約在此時命懸一線,多次被太醫判了死刑。相同的時間,無論皇貴妃還是小兒子都是重要之人,接連出事讓康熙不由得生出幾分頹喪無奈之氣。

“為何去年皇貴妃用冰塊便可退燒,小十八卻不行?”

跪著的太醫面面相覷,他們也不知道啊,最後為首的太醫大膽道:“約莫是皇貴妃和十八阿哥發熱的原因不同,一個是感染發熱,一個是受寒發熱。”

“約莫,約莫,朕不要聽這種不確定的話,朕命你們盡快拿出個方子來。”康熙威嚴的目光恨不得將無能的太醫淩遲,卻不經意間瞥到站在一旁為首的太子胤礽表情冷漠異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再對比旁邊其他兄弟或皺眉或憂慮的的表情,越看越不滿意,按捺不住心中火氣大聲斥責道:

“太子,不想在這候著,就滾回去。”

太子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這般斥責,又是當著這麽多兄弟,尤其康熙話音剛落,太子就感受到身後的兄弟的嘲笑和暗自打量,仿佛一根根鋼針刺入心臟,自覺並無錯處,卻被康熙當眾打臉,一時間怒火嫉恨充斥著整個胸膛,臉上便帶出一點兒,眼神更做不得假。

康熙一看太子非但不躬醒自身,反而憤然發怒,眼神裏還透著一絲嫉恨,心下更是失望透頂,聯想其近一年所作所為越加過分,正欲繼續斥責,外頭一道“皇貴妃娘娘到”暫時阻斷了康熙的怒火,只是盯著太子的眼神越發冰冷。

“臣妾給皇上請安。”江映蓉似是沒有感受到屋內的劍拔弩張,屋內提心吊膽的眾人也因為江映蓉的到來略略松了一口氣兒,不過胤禔為首的幾個皇子卻暗暗可惜江映蓉來的太不是時候,這可是間接性幫著太子擋了一波怒火。

“免禮。”康熙臉色稍好,只是眉宇間的憂慮和怒火還是顯而易見。

“皇貴妃娘娘安。”

“免禮。”

“小十八如何?”江映蓉扶著康熙坐下,她離得近早就看出康熙已經氣得身子止不住發抖,這會怕是一口氣憋著胸口正散不掉,憋狠了很可能憋出病來。來之前江映蓉用了一種特別的熏香,這熏香可以疏肝散氣,能讓人漸漸平靜下來,果然,康熙聞到江映蓉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只覺憋得胸腔快爆炸的郁氣竟漸漸散了,身子也慢慢放輕松,只以為是江映蓉在身邊讓他舒服的緣故,臉上的紅漲之色也漸漸退了。

“不太好。”康熙揉了揉疲憊的額頭,一副即將失去兒子的痛惜之色。

江映蓉臉上也帶了些疼惜,親自到塌前仔細看了看,又摸了摸胤祄的額頭,扭頭道:“萬歲爺,臣妾看小十八呼吸不穩,屋裏圍著這麽多人難免氣息混雜,不如先散了,也好讓太醫專心診治。”

康熙聽聞無力的揮了揮手,眾皇子趕緊道:“兒臣先行告退。”

十幾個人一呼啦走了,屋裏果然敞亮許多,連空氣仿佛都清新許多。江映蓉褪了護甲和手鐲,竟坐在榻上看樣子準備親自照顧十八阿哥,康熙看了卻不想讓江映蓉背負上不好的名聲,阻止道:“你身子不好,有宮女照顧,不必親自動手。”

“臣妾是幾個孩子的額娘,當初孩子們生病都是臣妾親自照看,小十八也要叫臣妾一聲額娘,看護一二哪裏就累到了。”說著便絞了濕帕子給小十八擦拭降溫,還不忘問道:

“退燒的湯藥幾時餵得?”

“回娘娘,十八阿哥昏迷,湯藥不進,所以高熱一直無法緩解。”一旁的太醫也是苦著一張臉。

“去將藥端過來。”說著江映蓉起身換了個姿勢,竟是要將小十八攬到懷中抱著,只是小十八畢竟八歲,分量也不輕,一旁的王氏這會兒終於動了,幫著擡腿讓小十八舒服的窩在江映蓉的懷裏,做完後又繼續在一旁抹眼淚,也不知哪裏來的那麽多的眼淚。王氏是個單純的女人,倒不懷疑江映蓉的目的,人家皇貴妃娘娘若不是真心照顧,何必蹚渾水,王氏難得的腦袋清明。

然後就見江映蓉抱著小十八,就像哄小孩兒一般,輕輕悠著拍著,還在小十八的耳朵邊上柔聲道:“小十八,德額娘知道你能聽見德額娘說的話,德額娘知道你身子難受,可是只要你聽德額娘的話痛痛馬上就能飛走了。德額娘知道苦苦的藥不好喝,可是小十八已經是小小男子漢了,將來小十八還是要做巴圖魯的人,德額娘相信小十八定然不會怕苦苦的藥,是不是?”

江映蓉這番慈母般的哄騙看的眾太醫一陣楞神,心下卻是不報什麽希望,十八阿哥牙關緊閉,豈是一兩句話就能哄好的,別說小孩子清醒的時候難以哄騙,更何況昏迷的時候呢。但康熙卻被江映蓉身上的母性光環感動,這才是他的德慧皇貴妃,天底下再也尋不到第二個這樣的女人。

在場眾人都不報希望,可接下來的事情卻跌破眾人的眼球,只見江映蓉舀了一勺溫熱的湯藥,遞於小十八的嘴邊,仍舊柔聲哄道:“小十八,張嘴喝藥咯,喝完就不痛了。”其實另一只手借著衣服遮擋使巧勁兒按著合谷穴,迫使小十八長了嘴,尋常按壓合谷穴當然不能讓昏迷的人張嘴,可江映蓉輸了一絲靈氣進去,她魂魄強大,又經歷不少修仙的世界,即便這個世界沒有刻意修煉,體內總是帶著一絲靈氣,盡夠用了。

然後在眾人目瞪口呆中,江映蓉哄一句餵一勺,十八阿哥將一碗藥喝完了,雖說流出來一些,但至少餵進去了,能餵進去就是好事啊,眾太醫激動不已總覺得小命貌似又保住了,康熙更是大喜過望。

最後,江映蓉用帕子將小十八的嘴巴擦幹凈,還不忘誇獎一句:“小十八真勇敢,等小十八醒了,德額娘便命人準備甜甜的蜜餞好不好?”

江映蓉累出一身汗,翠縷想要接過十八阿哥,好讓娘娘休息一下,卻被江映蓉阻止道:“生病的孩子最是不安,本宮再抱著哄一會兒。”說完就如一開始一般輕輕搖晃著,嘴裏還輕聲唱著一只輕柔的曲子,十八阿哥仿佛尋到了安全的避風港,依戀的縮在江映蓉懷裏,臉色漸漸開始好轉。

康熙看到這一幕,陡然間想到幼年天花時自個也是獨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床上,不安無助,那時候若是有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抱著他哄著他,日子定然不會那麽難捱,一時間竟有些嫉妒躺在江映蓉懷裏的小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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