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嫂。”

“小四嫂。”

“十三爺、十四爺來了。”

林玉正在帳內指揮人收拾東西，剛下馬車, 帶的東西要好好歸置一番, 聽到聲音便轉身福了一禮。這次四貝勒府的女眷只有林玉一人，無需別帳而居，這麽一來頗有些一家三口出游的意思。

胤禛聽到聲音從屏風裏走出來, 二人便打著招呼。

“四哥。”前頭是十三的聲音。

“四哥。”十四跟著不在意的叫了一聲, 那聲“小四嫂”都比這聲“四哥”來的真誠, 反正他是來拿禮物的, 又不是特意來看老四。

“十三弟，十四弟。”

福佳一見著林玉，便掙紮從十四懷裏下來，蹭蹭蹭邁著小短腿跑到林玉跟前兒，仰頭問道：“額娘，手套放在哪裏，福佳帶十三叔、十四叔拿禮物。”

感情小丫頭是借花獻佛，都是小四嫂準備的, 十三、十四對視一眼不由得笑了, 真是個鬼精靈。

很快五谷抱著個打開的小匣子過來，一旁的胤禛道：“這是鹿皮手套, 若是喜歡便帶兩雙走。”

十三率先拿出一雙直接戴在手上，虛握了幾下拳頭，讚道：“小四嫂好心思，洋人的玩意兒這麽一改良倒是不錯。”

十四也拿了一雙戴了，同樣讚道：“難為小四嫂用心良苦想出這麽個主意。”這明顯意有所指的話在場的諸位都知道是針對誰, 隨後卻話鋒一轉道：“不過爺自小就好弓馬齊射，戴上這玩意兒反倒是礙事。”

“嫌礙事就別拿，多的就送給需要的人。”胤禛冷著一張臉，再好的事兒到了十四這裏總要拐個彎兒，一天不氣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十四卻不依了，手上戴的也不摘，直接又從匣子裏拿了兩雙塞到懷裏，“這尺寸明顯就是給爺準備的，小四嫂的一番心意怎能辜負，再說這是福佳送爺的禮物，自是要戴的。”那模樣頗為欠打。

“十四爺弓馬嫻熟，戴上手套反倒是畫蛇添足，福佳自個新奇喜歡，便想著送給叔叔們，十三爺、十四爺不要嫌棄才是。”林玉將福佳推出來，這小丫頭是最佳滅火器。

果然十四一臉欣喜，“福佳，要不要隨十四叔出去騎馬？”

“阿瑪？”小丫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眼見著馬上就要應下來，臨到關頭卻不忘征求胤禛的意見，本來父女兩個是約好學騎馬的，結果反倒是先要跟著別人去騎馬，到底年紀小，能不忘約定先征詢意見就不錯了，看著胤禛的眼睛裏卻帶著濃濃的“阿瑪，你就答應吧”的祈求。

見著胤禛點頭應允，福佳歡呼一聲，“我要換上騎馬裝。”很快一身便換了一身紅色的騎馬裝，越發顯得可愛，十四一把將其扛在肩頭，大步出了營帳。

胤禛望著好的跟親父女似的的二人遠去，雖說兄弟二人素來處不到一塊兒，胤禛倒也從未想著阻止十四與福佳親近，無論他兄弟二人內裏如何相處，在外人看來十四這麽疼寵福佳，那十四與四貝勒府的關系說破大天也不能說不好，否則那麽多兄弟，為何不寵其他兄弟的女兒，偏偏寵親哥的女兒。

“福佳有十三爺、十四爺這麽兩位寵愛她的叔叔，將來就不怕被人欺負了去。”林玉一邊收拾一邊與胤禛閑聊，尤其將來的駙馬，隨便哪個叔叔上門走上一圈，恐怕駙馬就要嚇得兩股戰戰，再不敢惹福佳生一點兒氣。

“爺的閨女，誰敢欺負！”這話胤禛不太樂意聽，說的好像他不會給閨女撐腰似的。

“是是是，有爺在自是沒得怕，妾是開心福佳能得這麽多人的疼愛，尤其是十四爺，到底與旁人不同。”最後一句林玉沒有明說，可這句話代表什麽意思二人都明白，娘娘這麽多年一直對她這麽照顧，無論將來十四的結局是否會同歷史上一樣，林玉都想做些努力，盡量讓兄弟二人的關系好一些，避免親兄弟反目成仇的局面，免得將來娘娘傷心不說，便是胤禛心裏怕是也是難受的。

一家子能和平相處，誰願意鬥得跟烏雞眼兒似的，這幾年林玉但凡抓著機會就不遺餘力的在中間暗中調停，效果雖不明顯，林玉卻也覺得胤禛對於十四這個親弟弟並沒有面上表現的那麽冷淡，尤其福佳這個大助攻出現後，二人的關系表面上沒有太大改變，但有些東西的影響卻是潛移默化的，幾年不行，十幾年，二十幾年呢，總歸會有起作用的那一天，實在不行到時候讓福佳在胤禛跟前哭一哭，再去十四跟前哭一哭，就不信二人的關系還能像歷史那般。

果然胤禛聽了林玉的話後面色和緩許多，吩咐蘇培盛將手套送到各處，待福佳回來一起用了晚膳，簡單洗漱一番便歇下，趕了幾天路正是乏累的時候，明日又是秋狝第一日，不休息好哪有體力與一眾出色的兄弟抗衡，不說拔得頭籌，至少面上看起來不能太差不是。

次日，天朗氣清，秋風颯颯，旌旗飄飄，康熙面上也沒了在京城時的威嚴，多了兩分笑容，一如往年鼓勵士氣的開場，設了今年頭名的彩頭，一柄成色極佳的玉如意。接著康熙打頭，眾皇子隨後，最後是王公大臣，驅馬停在起點位置，蓄勢待發，只等鑼鼓聲響起便準備沖出去。

只見幾個年紀尚小的皇子及皇孫手上都戴著特制的手套，成年皇子中只有胤禛一人戴著，顯得頗為突出，緊跟在康熙身後的胤礽對著側後方的胤禛道：“多謝四弟昨日送的手套。”說完還揚了揚手中手套，胤礽並未戴手套，但卻拿在手中，姿態頗為閑事，一看就不是準備爭奪頭籌的樣子，與一旁躍躍欲試的胤禔形成鮮明對比。

太子胤礽現在的日子著實不好過，自打四年前索額圖被處死，胤礽便知道皇阿瑪是在借索額圖之死警告他，胤礽知道自個的一些行為確實觸怒龍顏，可坐在太子這個位置上，很多時候也是身不由己，現實逼著他一步一步往死路上走。上頭皇阿瑪正值年富力強的時候，下頭兄弟們各個如狼似虎，周身一群狼人環伺，胤礽現在的日子用如履薄冰形容也不為過。這個位置誰坐誰知道，其中的難受不言而喻，表現的太好容易引起康熙忌憚，表現的太平庸又容易被兄弟們比下去，讓康熙失望，無論怎樣做總會讓康熙懷疑太子人選是不是不合適。如何讓康熙既不忌憚又不失望，坐穩太子之位，胤礽一直苦苦思索卻一直不得其法，有時候甚至一瞬間的洩氣不如主動退下太子之位，是不是就會好一些，可這種想法無疑是將他自己往死路上逼，將來無論哪一位坐上皇位，他這個前太子都是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立馬除之而後快，爭可能死，不爭鐵定死，胤礽選擇哪個不用多說。

所以這次的秋狝胤礽打算做個陪讀的，寧可讓皇阿瑪失望，也不能做出頭鳥，讓皇阿瑪忌憚，於是這才能在這樣緊張的比賽前一刻跟胤禛道謝，也是知道胤禛不是這塊料，且這麽多兄弟中也只有胤禛對他有兩分真心，願意追隨他這個太子殿下。這時候這份真心便難能可貴，孤家寡人多年的胤礽分外珍惜，心裏頭有道模糊的聲音，倘若將來真有一天，讓四弟坐上那個位置也比便宜了旁人強，到時候即便是死也能死的痛快體面一些。

胤禛還未回話，一旁的胤禔卻先嗤笑一聲，打斷了二人繼續表現兄友弟恭。

“大清馬背上打的天下，騎馬狩獵乃是本能，手套這等小兒的東西也就四弟需要，四弟可得好好練一練，別忘了老祖宗的規矩。”胤禔頭號敵人是太子胤礽，自然看不慣一向為胤礽馬首是瞻的胤禛，有機會奚落嗤笑一番自然不會放過。只是他卻忘了還有幾個未成年的弟弟和侄子們，這番話連三掛四帶上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

胤禛面上動都未動一下，“大哥說的不錯，本就是小兒之物，想著幾個年幼的弟弟和侄子們初次狩獵定是不習慣才仿了洋人的手套多做了幾雙，等練就成像大哥這樣的好手自是不再需要。”一句話既誇了胤禔，又幫著幾個小的解釋了一番，如願收獲了不少感激的眼神。對於自己戴手套這事只字不提，也不做解釋，反正他這個短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多說一句不會掉一塊肉。

胤禔還未多說，前頭的康熙倒是先發話了：“老四是個會照顧兄弟的，這手套做的好，該賞。”

“謝皇阿瑪，只是些許小事兒臣愧不敢當。”

“你府裏只有一個側福晉，等秋狝回去林氏的位置也該提一提了。”昨個手套呈上來的時候，康熙已經知道這手套出自林玉之手，擡舉林玉就是擡舉胤禛，尤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更是顯得榮寵，經此一役胤禛友愛兄弟的好名聲便有了，這是面子裏子都得了。

“兒臣替林氏謝皇阿瑪。”胤禛謝恩。

康熙都親自認同的事情，胤禔心裏再不服氣也只能幹瞪眼，不敢多有微詞，勉強按下心中不忿，今日狩獵定要拔得頭籌，讓皇阿瑪刮目相看，也好讓皇阿瑪知道這些個兒子中究竟誰最優秀。胤禔一心想表現，卻忘了越是這樣出頭越容易引起康熙忌憚，懷疑其居心不良。

隨著一聲鼓聲，狩獵正式開始，一時間煙塵飛揚，馬蹄奔騰，嘶鳴聲、鞭子聲混雜在一起，等煙塵散盡時，已不見眾人蹤影，只能隱約聽到林子裏有動靜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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