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查個什麽底下的人自然速度極快，很快便拿到一份近日永和宮詳細的動向匯報。自安排大宮女翠縷親自伺候病中的弘暉, 永和宮每日必定定時定點派小太監出宮去四貝勒府走一趟, 每次必定會帶著一個小包袱，借口也諸多，不是給翠縷送的點心, 就是給她送換洗衣服, 甚至於各項零鎖小事,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 日日如此，康熙不信德妃既派了最得力的大宮女出去，還會拿那些小事去打擾她專心伺候弘暉，這些舉動定然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康熙皺著眉頭希望從中看出點兒什麽？將那些疑點全都聯系起來，以便推測出永和宮究竟在幹什麽，可惜明明看出有問題，卻怎麽也無法串聯起來。這反而讓康熙更加疑心，愈發要查出永和宮在搞什麽鬼。

“叩見皇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剛從永和宮出來的孫太醫第一時間向皇帝匯報情況, 還以為是永和宮那位極得盛寵，才讓皇帝如此關心, 剛才看診的時候可謂是小心又小心，生怕遺漏了什麽。

“不必多禮，起身回話。”孫太醫是專門給皇帝、太後看病的，自然不擔心他會說假話。

“多謝皇上，德妃娘娘確實乃氣血兩虛之癥, 雖然虧損有些厲害，但精心調養兩三個月便能補回來。”

“可看出是什麽引起的？”康熙真正關心的是原因。

“娘娘早年連生幾子，當時年紀輕可能無大礙，到了如今，若是憂思重些便可能發起來。”孫太醫其實除了氣血兩虛其他啥都沒看出來，按說要麽失血過多或者其他誘因才會引發此類比較嚴重的虛虧，只是德妃娘娘哪哪都看著好好的，平白無故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跟皇帝說看不出來原因，那不是顯得他能力有限？反正女人家的病癥隨便找個由頭便能圓起來，且他說的都是事實，雖然二者之間可能沒有太大關系，只要他將娘娘的氣血補回來，誰還管到底是為何引起的。

孫太醫打死都想不到某人會自傷己身，真的是因為失血，還是失了精血才會氣血兩虧，畢竟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古人最忌諱這些事情，誰能想得到一個做祖母的為了救孫兒竟然可以犧牲這麽大，關鍵是還要瞞著大家做好事不留名。其實指尖這點兒血根本不算什麽，哪怕一次取用十幾二十滴也不算什麽，只是江映蓉為了緩和與胤禛的矛盾不得不出此下策，好讓大家真的覺得她經此一役身子受了虧損，正好古人有指尖之血堪比心頭精血的說法，江映蓉不用多說什麽，等事情被發現，多的是人腦補。為了逼真一點兒，江映蓉便故意給太醫展示了個氣血兩虛的脈象，甚至於梁九功的無意發現、康熙的有意試探都在她的計劃之中，她又不是真的做好事不留名，總得有人幫她宣揚出去吧。

“下去吧。”沒得真正想要知道的，康熙揮了揮手讓孫太醫下去。

“永和宮今日派人出宮了嗎？”

“時辰還早，想是還未出發。”梁九功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按照以往幾天的慣例應該還不到時辰。

“暗衛何在？”

一個渾身黑衣的暗衛立時出現在殿內，伺候的人仿佛沒有看見這位憑空冒出來的人，想來已經習慣了。本來康熙很少動用暗衛在後宮查事情，這後宮都是妃子，他還沒心大的讓暗衛在裏邊竄來竄去，只是他如今必須盡快知道永和宮在打著什麽主意，少不得破回例。

梁九功一看康熙竟開了先例，心裏也是一驚，只希望永和宮那位真的不是在搞鬼吧，否則這次就真的是栽了。

暗衛得了吩咐幾個閃身便消失不見，等他避過宮人竄到永和宮內殿房梁時，正巧看見琴音準備好一應東西放在江映蓉跟前，察覺到梁上有人，江映蓉除了拿針的動作稍微一頓，並無其他異色。

“娘娘……”琴音拉住江映蓉的手，試圖再次阻止：“弘暉阿哥已經見好，您何必繼續，太醫定能治好弘暉阿哥。”

“太醫要是有辦法弘暉早就康覆了，何至於挨到現在，讓本宮用這麽個方法，只是幾滴血罷了，只要弘暉能好，不算什麽。”江映蓉搖了搖頭，想要拿起銀針，只是左手每個指頭都被裹了個嚴嚴實實，細小的銀針著實不好拿，治好放棄。

“琴音，你來。”江映蓉吩咐道。

琴音含著淚搖了搖頭，表示拒絕，再這樣下去娘娘的一雙手可能就廢了，這些天幾乎每個指頭都被戳了好幾洞，各個腫的像蘿蔔一樣，還不能讓太醫看診治療，宮內又沒有好的療傷藥。關鍵是為了保持指頭幹凈，每次還要將手上塗好的藥膏洗幹凈，幫著清洗的琴音看著娘娘因為疼痛微微顫抖的手指，眼淚都不知道流了多少回，還被娘娘嘲笑打趣說她是個小哭包。琴音覺得自個委屈極了。

“你放心，只要弘暉醒過來，本宮就好好養傷。主要也是沒法子，本宮幼年得過天花，又想著有偏方中以人血作為藥引，原也沒抱什麽希望，沒想到竟然有用，既然開了頭，自是不能半途而廢，否則之前受的不都白費了？或許是因為本宮與弘暉是嫡親血脈，老天感動本宮的心誠才將弘暉還給本宮。”江映蓉嘆息道，這番長篇大論自是說給梁上的那位聽的，否則萬一康熙以為她的血有什麽神奇的作用，那可就玩大了，不能怪她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古代的君王，實在是生死面前，人性根本經不起考驗。

琴音含著兩泡淚，幫江映蓉凈了手，拿起銀針對著唯二幸存的右手大拇指，閉著眼睛紮了進去，結果因為紮得太淺沒出血，少不得江映蓉幫她一把，左手按著琴音的手腕用力刺了進去，鮮紅的血珠便順著指尖滴落在碗裏，直到滴了四五滴再也滴不出來，又再另一個位置紮了一針，如此反覆直到碗裏的血蓋滿碗底才罷手。

琴音準備先把手指包紮好，再兌香露不遲，卻被江映蓉阻止：“時辰快到了，先準備好香露送出宮去。”琴音治好依言兌了小半碗香露，又用銀針攪了攪，直到血液和香露混在一起看不出異樣，才倒進早就準備好的白玉小瓷瓶裏。又將瓷瓶妥帖的放在一個小包袱裏，拿給外頭早就等著的小太監，囑咐了幾句便快速進了內殿幫江映蓉處理傷口。

暗衛探查完畢，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乾清宮將剛才主仆二人的對話繪聲繪色的給演了一遍，一個字不差不說，連語氣都模仿的甚為相似，看的通過738關註著乾清宮動靜的江映蓉嘖嘖稱奇，這也是個人才啊。

乾清宮裏現在除了康熙，就梁九功和暗衛二人，在場的三個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結果。康熙面上黑沈沈的，周身氣壓也非常低，看起來頗為不高興，也不知道在不高興個啥。梁九功縮了縮脖子，努力降低自個的存在感，永和宮那位真乃牛人，滿天下恐怕也找不出這樣一位人了，梁九功心裏暗嘆一聲，別看皇上現在生氣，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心疼那位，自是要補償的。梁九功覺得他可能需要將永和宮的位置在心中往上提一提。

“梁九功，想辦法將那宮人攔住，請孫太醫過來。”康熙命令道。

於是正在宮門口過檢的小太監被叫到一個小房間裏說是要查看是否帶了違禁品出宮，結果小太監包袱還沒交出去，就被人敲暈了放在一旁。侍衛諂媚的將包袱遞給梁九功：“梁公公，您請。”

梁九功小心的拿著包袱快速回了乾清宮，將裏頭的小瓷瓶遞給皇帝，康熙拿起小瓷瓶摸了兩下，“孫太醫，看看這瓷瓶中的東西可有問題？”

孫太醫恭敬地接過小瓷瓶，先打開瓶子聞了聞，一股玫瑰香氣竄入鼻孔，並未有其他特別之處，稍微倒了一點兒在指尖上嘗了嘗，小心的將瓷瓶重新蓋好：“回皇上，這就是玫瑰香露，比普通的味道更濃郁些，口感也更順滑些。”孫太醫有些摸不著頭腦，皇上急忙將他招來不會就是來品這個香露的吧？只是，剛才被香露的味道遮住沒有嘗出來，等香味散去，孫太醫覺得舌尖上有股淡淡的腥味兒，好像……他重新打開瓶子又細細聞了一番，才道：

“這香露中透著一點兒淡淡的血腥味。”好好的香露染了血算怎麽回事，孫太醫越發疑惑起來，不過他只負責幫著鑒別，不需要知道前因後果，做太醫的最忌好奇心，他只要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除此可還有其他問題？”康熙又多問了一句，他當然知道德妃不會傻傻的派人謀害弘暉，真見不得好，冷眼旁觀等著就好了，何至於多此一舉自個沾身平白惹人懷疑，這一問只是為了確認罷了。

“並無。”孫太醫搖了搖頭，有沒有加東西他一聞一嘗便知，這點兒自信還是有的。

“朕曾聽聞人血可做藥引，且擁有奇效，不知此法可有依據？”

“回陛下，微臣不知陛下從何得知此事，但人血做藥引只是先人杜撰出來彰顯孝心的說辭，根本是無稽之談，並無任何效用。”孫太醫如實回道。

“今日之事不可外傳，往後永和宮的病就交由你負責，務必盡快調理好德妃的身子。”

“微臣遵旨。”

皇帝這道旨意一經下發，不知又惹了後宮多少女人撕手帕，永和宮真是不消停，病著還能勾的皇上探望不說，還親自安排了孫太醫看診，怎麽就那麽好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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