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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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這個任務,我已是年滿十七,父母親自上山把我接回了家裏,下山的那天師父並沒有現身,只是讓大師兄送我一程,大師兄很恰到好處地送我們至山下便立即折返,沒有更多的舉動,自三年前那場變故之後,我與大師兄便再也沒有過多餘的交談。

剛到家父母便張羅著為我尋找婆家,這次我沒有多話,聽憑他們的主張。刀刀始終陪在我身旁,一雙清明的眼睛註視著我,我看著他時,他便羞澀而純真地笑,我也笑,我想要的不過如此,可是上天卻與我開了個玩笑。

三年前,父母把我接回家中小住,回家當晚我偷聽他們的談話,似乎開始著手為我尋找夫君,隔天母親大人便拿了幾冊畫像,讓我挑選合眼的男子。我問母親什麽是夫君,母親滿眼笑意地告訴我,夫君就是要與我攜手共度一輩子的人。我將他們丟到一邊,一個人飛檐走壁出了門去,既然是要與我共度一生的人,那麽我一定要自己尋覓。

山中習武的歲月枯燥而艱苦,基本上是日覆一日的苦練,師父很少現身,他更多時候是在山頂發呆,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也沒有興趣知道,師兄妹們很少往來,只有執行師父交待的任務時才毫無感情地合作一下。那時候我與大師兄是長期合作的夥伴,大師兄是個很少話的人,我們從來不商量,但卻配合得天衣無縫,可以說從未失過手,他就像是一個精密的機器,總是能夠最快速地把任何對我有威脅的障礙除掉,而我因而能夠最大限度地放手一搏。

我不記得那天施展輕功行了多遠,只知道那時外面熱鬧的世界對於年幼的我有著巨大的吸引力,我放肆地歡笑、奔跑,順手摘了街角小販的冰糖葫蘆,搶了商店老板的胭脂水粉,將口袋中的銀錢分給城中麻木的乞丐……最後我在郊外迷了路,然後在那裏我遇見了刀刀。

我不知道刀刀為什麽吸引了我,我只知道他長得很好看,大師兄也長得很好看,劍眉星目,可是我始終無法對著他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心生親近。刀刀坐在小池塘邊的木屋旁心無旁騖地編竹籃,他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專註的盯著手上的活,十指纖長靈活,他手下編制的竹籃仿佛世上最巧奪天工的藝術品。我為這個漂亮的少年心動,毫無緣由的,我想當時我的臉一定紅了,但我不是一個會掩飾自己內心的人。餵,我對他喊道,刀刀擡了頭,當他那對清明的眼註視過來的時候我霎時覺得自己的心跳狠狠淩亂了一把,我吸了吸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刀刀,他答,聲音不大不小,淳如山中甘泉。我走近,拉起他的手,他的臉湧出可疑的紅暈,清澈的眼中寫滿疑問更倒映了我的羞怯,我頭一次軟語問道,你當我夫君可好?我們攜手共度一生……那天刀刀羞澀而純真地笑了,而我後來也知道,這便是他最後一次真心對我笑了。

當我拉著刀刀跑回家,開心地向二老宣布這就是我找的夫君時,他們二人都被我嚇壞了。起先他們認為我年幼不懂事,向我輪番勸說,說他們為我挑選的夫婿一個個是多麽的家世雄厚、品貌兼優,可我仍是喜歡刀刀,與他在一起我便開心,沒有別的人可以替代。父母開始心急,他們對我使狠,但我仍然堅持。

然而就在我堅持到了最後即將大功告成的時候,刀刀死了……原來就在我與家人抗爭的這段日子裏,他愛上了我家丫頭小杏,倆人心知我會是他們最大的障礙,於是為了愛情,兩個淳樸的人居然想了法子謀害我。但這一舉動很快被大師兄知道了,大師兄充分發揮了他以往執行任務時的效率,在第一時間清除了這個威脅到我的因素,包括刀刀的生命。

大師兄的一劍貫穿了刀刀的胸口,滴血未見,他的心臟一定已經死透,我霎時失了魂,跌跌撞撞地奔到他面前,想要抱住他。他沒有機會多說一句話,在我即將觸到他的一剎那重重倒下,未能合上的眼裏是我最後驚慌失措的狼狽模樣。我俯下身握住他的手,靜靜地看著他,那天似乎下了很大的雨,淋濕了我們,天地間所有的感覺便是痛與冰冷徹骨。但事實上那是個殘陽似血的傍晚,沒有風,沒有雨,只是我覺得我的心隨著他逝去的生命一分一秒地冷去,我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氣,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第二天,我發狂了似的找大師兄亂砍,我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仿佛這才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性子清冷如大師兄,那天前所未有的震怒。

他冷笑著盯著我說:“柳蘇蘇,你好大的能耐,居然為了這個要你命的小子對我刀刃相向?”

我手下不停,毫無感情地說道:“讓我殺了你,或者你殺了我!”

最後他受了重傷,我累得暈了過去。當我醒來的時候才知道,他已默默回了師門。

我苦苦守著刀刀,不許人碰他,我總是期待有那麽一天,他可以起來,然後依舊對我羞澀純真地笑。旁人笑我癡傻,但我的癡傻並不是沒有回報,或許是上天也為我的執著所打動,有天一個謫仙般的男子降臨了,他美得不似人類,臉上噙著笑,狹長的鳳眼卻投射出冷蔑,他說,我可以令這個男人覆活,但他已經沒有了心,你也必須付出代價,你願意嗎?

我當然願意,如果這世上有什麽可以用來換取刀刀的生機,我有什麽不能獻上的?

他笑了,含笑的眼中沒有絲毫感情,你真的什麽代價都願意支付嗎?可要想清楚。

我點頭,不用想了,想要什麽就拿去吧!

我現在還不想要,三年後再向你取,一言為定!

刀刀真的活過來了,我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清明的眸子無時無刻不在註視著我,當我看著他的時候,他就對我羞澀純真地笑,我想要的不過這些,然而我死去的心卻始終緩不過來。

母親向我滔滔不絕地誇讚何家公子多麽的才貌雙全,家財萬貫。這便是他們為我挑選的夫婿,永遠以我的最大利益為主。

我想起曾經有個編竹籃的少年,他一無所有,我愛他羞澀純真的笑,我願與他青山綠水,風雨與共……

可是,他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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