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成親當晚，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那個謫仙般的男子，身著白衣，騎著黑馬，無所顧忌地闖入婚嫁現場，是了，三年後他來取他的約定之物了。烏雲的鐵蹄風一般踏入何家廳堂，紅燭俱滅，我頭上的紅紗被吹起，看清那個高堂上俯視眾生的人，明明是個無賴的闖入者，看上去卻高貴如天神。他向我伸出手，說，我來取三年前向你約定的東西，你可願意跟我走？

我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笑，大概是想到可以放肆一把了吧！

我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他將我拉上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何家，烏雲載著我們馬不停蹄地在郊外馳騁，刀刀在身後追趕著，我覺得我的心跳又有了動力。

我們在一個山崖前停了下來，下了馬，我看著他高深的模樣問道：“你想要什麽？”

他清冷的眸子泛起笑意，反問道：“你可會後悔？”

我搖搖頭，三年前我已是沒了半條命，我想沒有什麽代價是我付不起的。

他伸手撫了撫我的頭發，眼睛專註地盯著我，那神情卻仿佛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你想要什麽？”我繼續問道，他笑意不變，眼中卻沒了絲毫情緒，他緩緩張口：“你……的命。”

我的左肩立馬被捅了一個血窟窿，若不是狂奔追趕的刀刀將我撞開，這個窟窿的位置將不偏不倚地出現我狂跳的心臟處。

刀刀一個無意的舉動，救了我的命，我看著他，他依舊羞澀純真地對我笑，眼中一片清明，我心中是無止境的虛無，我想我永遠也不可能得到這個男人的真心相待，因為他根本沒有心。

然而華西卻沒有因為我僥幸躲過這一殺招而放過我，他依舊狠厲地向我襲來，我狼狽出招應對。

他武功很高，就我行走江湖這幾年的經驗來看，當今江湖我已是少有敵手，可是面對他，就算我沒有受傷可能也難敵幾招。

經過半個時辰的纏鬥，我身上已添了大大小小數十道傷口，鮮血流了一地，我覺得我短短十幾年的生命或許會在今天畫上句號，我不是沒想過死亡，只可惜這樣死得太難看了。

就在我要接受死神召喚的時候，大師兄突然從天而降。我有時真懷疑大師兄其實是臺機器，我的危機因子可以啟動他，要不為啥每次我有危險時他都能準時出現。

然而大師兄也不是那個男人的對手，很快他便敗下陣來，但大師兄仍然抵死與他纏鬥，看著大師兄身上一個一個被劃開的傷口和噴濺出的血滴，我的心居然有些疼痛。

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心會這樣痛，比身上所有傷口加起來的疼痛還令我難過。他們已經打了多久了我不知道，天色漸漸發白，大師兄像個血人，擋在我身前，他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卻一步也不讓地擋開那人所有的攻擊。

我躺在地上一動不能動，我想但凡我還有點力氣我都會讓大師兄放棄我，看到他現在這個拼命的樣子我覺得比要了我的命還難受。

一束陽光照在我的臉上，原來天竟已經亮了，冉冉的紅日從東方熊熊升起，正所謂“一輪頃刻上天衢，逐退群星與殘月。”我從未見過如此動人心魄的壯麗美景，要不是某人慘絕人寰的鬼叫，我想我會在此刻的美景下陶醉。

華西見到陽光後忽然像見了鬼似的，捂住臉尖叫，那個神仙般的人兒霎時變成了厲鬼，他四下狂奔，然後便不見了身影。

我這才靜靜地松了一口氣，而就在此刻，大師兄也直挺挺地倒在了我身邊。我不知從哪兒生出來一股力氣，忙爬到他身邊。

“大師兄，你醒醒！”我聲嘶力竭地喊，小心地搖他，碰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我心痛得仿佛要窒息了，刀刀在旁邊傻傻地站著，像個無辜的小孩。

我用盡全身力氣走走停停，刀刀緊緊跟著，終於在又一個天黑時將他扶到一個破廟，外面的雨傾盆而下，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我總害怕下一刻他就會接不上來。想到這裏我的眼睛突然變得又酸又漲起來，不知不覺視線竟模糊了，我放聲嚎啕大哭起來：“大師兄，你不要走……”

“……誰在那裏？”黑暗中無端冒出一個女聲。

我心下一驚，擦了擦眼，轉頭看去，只見破廟的另一個角落確實有個人影動了動。只見那黑影動作了幾下，生起一團火光，我習慣性地瞇了瞇眼，覺得那身影有些熟悉，隱約是個女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進，將火把舉到我面前，我躲了躲，她似乎思索了一下，驚呼：“是你？”

我一楞，還真是熟人，忙在大腦庫裏搜索此人的影像，想了半天終於想起，原來竟是武林第一美人上官雲漪。

我看了看她現在的模樣，荊釵布衣、神色憔悴，哪裏還有當年的光鮮亮麗，不過美人還是美人，依舊美麗得令人心醉。

考慮到我們的敵對關系，我下意識地護住大師兄，哀求道：“上官小姐，騙人的是我，殺人的也是我，一切都是我對不起你，想幹什麽都沖我來吧，與別人無關！”

上官雲漪緊緊地盯著我，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大師兄，眼光變得越來越狠辣。

我回望著她那變化莫測的神情，心裏盤算著怎樣才能護住大師兄。只見她扯開嘴角冷笑一下，眼裏依舊冰雪未融，她淡淡說道：“他已經活不了了，柳蘇蘇，你知道的，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想看你痛苦地活著！”

然後她扭頭看向冰雨狂降的夜空，哈哈狂笑，笑得我心中一陣一陣地驚悚。

“報應啊……報應！”她冷冷地說。

是啊，我還記得她當年詛咒我的——萬箭穿心，永失所愛。

第二日醒來，上官雲漪已不見蹤影，我眼前突然出現一只五指纖長的嫩手，他晃了晃，隨即一張年輕的臉龐湊前來，他忽閃著明亮的眸子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我回了神，問道：“上官小姐呢？“

他想了想說道：“哦，是和你一起避雨的那位小姐吧，她去尋找忘川沙了。”

“忘川沙？”我大腦庫裏沒這個名詞。

他點點頭，道：“忘川沙聯系生死。傳說百川匯於九泉之下，從黃泉口湧出，湧出之河，鬼界稱為忘川。忘川上有奈何橋，千魂萬魄過之飲孟婆湯，該剎那所有記憶碎成黃沙，紛揚於忘川河畔，稱為忘川沙。據說在極北之地古柔然族世代相傳的薩滿巫師可以使喚忘川沙，讓死者回答生者三個問題。”

我心中感慨上官小姐對天香閣少公子的一往情深，一邊小心地查看大師兄的情況。他傷的極重，仍是昏迷不醒。

那年輕公子見狀問道：“這位少俠是姑娘很重要的人嗎？”

我點點頭，問道：“請問公子這附近可有城鎮，我想找個大夫為我師兄治傷。”

他神色凝重道：“恕在下直言，這位少俠的狀況不妙……姑娘還是早有準備的好。”

我一聽，眼淚不禁又嘩啦啦決堤了，他看了看一旁傻站的刀刀，眼中有些覆雜的流光閃過，又說道：“不如這樣吧，這裏離揚州不遠，在下正好去拜訪朋友，姑娘不妨與在下一道，或許到了那裏人多可以想到好主意。”

我想也別無他法了，便說道：“如此便只能叨擾小姐了，還沒請教小姐芳名？”

“額……”她臉色有些尷尬，大概是不知道大方認了好還是死不承認。

我朝她眨眨眼，試想這女扮男裝的事我也幹過，你又怎麽能騙得過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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