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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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存著他的名字。但我還是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了進去,按下了通話鍵。

很久才接。

“哥?我在樓下,我出院了。”

許之杭久違的聲線低低地響起:“……在樓下呆著,別動。”

“啊?”就算是生氣,也不至於生氣生到讓我在樓底下罰站吧?

“我過會下去。”許之杭的聲音透出股嚴厲勁兒,楞是把我唬住了。我看著掛掉的電話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苦笑三聲,把手機揣回兜裏,背對著樓道等他下來。

明天就該大年夜了吧,不過更冷了,手被凍得通紅。風刮過來的時候像是要剮掉一層臉皮去。

過了大約五分鐘後,我聽到身後的動靜,拍了拍臉笑容滿面地轉過身去:“哥……”

我楞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許之杭穿的很單薄,站得沈削而筆直,眼神淡淡地看著我,而他的手邊,赫然是兩個行李箱。我認識那兩個行李箱,那是我拖過來的,用來放我的衣物。

我清晰地聽到了什麽東西摔落到地底的聲音,如墜進了寒冰窖裏,凍得我腳底發疼,牢牢地粘在了地上。半晌我惶惶然地開口,聲音就像是要湮沒在寒風裏:“你要趕我走?”

許之杭看著我,開口:“你媽媽很想你。”

他的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說情人之間的低低絮語,但言語裏的意思卻比冰更冷,生生地紮著我的心。

“你他媽——!”我突然間怒不可遏起來,沖上去就死命地揪住他的衣領,從很早以前我就再也不敢做這個動作了,但那個時候我簡直就要瘋掉了,尤其是在看到他完全沒有動作的時候,行李箱被我一腳踹倒摔在一邊的草叢裏,上面的豬頭圖案可笑地歪到了一邊,“你他媽的想趕我走!”

許之杭緊抿著唇,任我推著他撞上身後的鐵門,撞擊的力度使金屬發出沈悶的聲響。我死死地盯著他,恨不得把他生吞進腹,憤怒幾乎淹沒我的理智:“許之杭!你媽逼的想趕我走!”

然而,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許之杭靠在鐵門上,正視著我冒火的雙眼,甚至還勾起了一個笑,聲音輕輕的:“臭小子。”

我根本看不懂他黯得徹底的眼神,卻突然間就洩了氣,伸手去抱他,用的力氣之大甚至讓我的骨頭都堅硬得發疼。我這才接觸到他皮膚的灼熱感,心下澀然。

“這麽多次,連我都覺得我自己沒臉沒皮了……哥,你對我不是沒感覺吧……你藏得太好了,也太要強了,”我深深地嗅著他身上苦澀的艾草香,他的手無力地垂在我的身側,並沒有推開我,只是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又或許我根本不想看到他的表情,“其實有什麽關系呢,在我面前稍稍對我說說你在想什麽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有一瞬間感覺到許之杭身體的僵硬,我屏住了呼吸,然後感覺到他的手遲疑,卻沈重地環住了我。

我甚至覺得他要說他也愛我他不會放我走了,但他只是把我抱得更緊,緊得似乎要溶入他的骨血。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發現手居然在顫抖。

他在發燒。

我感覺他略略垂頭磕在我的肩膀上,呼吸融進了我的耳朵裏,交頸的姿勢,親昵得無以覆加。

“別趕我走……好嗎?哥,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輕聲對他念,眼前水色支離。

許之杭卻動了,是把我推開的力量,我下意識地抗拒著,心裏像是破了一個大口子,“呼呼”地吹著冷風,比風更冷。

下一秒,我聽見許之杭略略緊繃的聲音響起:“阿姨。”

我渾身泛起一陣涼意,惶惶然轉頭,看見我媽端著一只保暖瓶正一臉覆雜地看著我。

而我將落未落的淚水,也在此刻,迅速地砸在了地上,暈開一個沈重的圓點。

【荒原】

【荒原】

我依稀記得許之杭當時臉上的面無表情。

直到我走出去很遠以後,回頭看時,他還是那樣站著,站得很直,如一根下一秒就要崩斷的弓弦。

被老媽拉著走過拐角時,我的餘光似乎看到他在一瞬間頹然地倒了下去,我以為我看錯了,但那幕景象在我腦海裏一遍一遍地重放著,不斷地被充實上了新鮮的血肉,真實得我不敢相信。

我離他又遠了點。

夢中驚醒過來時,眼淚不爭氣地從左眼滑落,然後順著鼻梁滑到右眼,最後兩眼一起濕潤,卻哭不出來。

很難受,快要喘不過氣來,手腳四肢的感覺都被麻痹了,只有臉上一行冰涼的觸感顯得格外真實而清晰。

原來書上說的哭的眼睛都瞎了全是假的,真正難過的,是沈甸甸的壓在心口的東西。

許之杭,為什麽那麽辛苦呢?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拉上了厚厚的窗簾,躲在被子裏睡了個沒日沒夜。我不敢起來面對爸媽,雖然他們什麽都沒說。他們不需要說什麽,哪怕是一個眼神,都是現在的我萬萬所承受不起的。

我像是成了一個罪人,那深重的冤孽洗不盡還不清,我有愧於他們。

我以前也曾想過向父母坦白這件事,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秘密會在這種四面楚歌的境地□裸地暴露在天日之下,毫無招架之力。

春節以至,鞭炮煙花聲不絕於耳,原本該是闔家團圓喜慶美滿的日子卻被我硬生生搞成了這樣,整個屋子裏都安安靜靜的,偶有聲音也是老媽和老爸壓低了聲音的爭吵聲。

大概是沒想到他們養了將近二十年的兒子,竟拋給他們這樣大的一個難題。

門外響起敲門聲。

我閉著眼睛笑了笑:“進來呀。”

父親推開房門走了進來,看著我道:“出去吃飯嗎?”

“好。”我翻身坐起來,慢吞吞地跟著他出去。

飯桌上是我最喜歡的紅燒羊肉,然後是簡簡單單的蔬菜,蛋湯,許是他們平時我不在家時就吃得素淡,那道羊肉擺在清清淡淡的小菜中竟顯得刺眼。

我坐下來頂著老爸老媽期待的視線扒了兩口飯,夾了一塊肉,然後就聽見老媽小心翼翼的聲音:“……咱別這樣了,好嗎?”

我舉著筷子的手顫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沖著老媽咧開一個大大的笑:“我聽媽的。”

我覺得我做的已經夠好了,該是把擔子放下來的時候了,一聲刺耳的椅子拖曳聲卻刺耳地響了起來。我茫然地垂下眼,聽見父親沈沈的聲音:“你別逼他。”

“我逼他?我怎麽逼他了!”老媽一瞬間就像被點燃的火藥筒,音調尖厲地刺得耳膜發疼,“你自己說說看!像什麽樣子……像什麽樣子啊!老徐!”臨到後來,尾音都帶上了顫音。

“那你想怎麽樣,你一次性說個夠!”父親向來少言,老媽叉著腰說話的時候最多也只是在旁邊呵呵地笑,帶著點一貫縱容的味道,我也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這樣毫不留情面地駁開老媽話頭的樣子,到底是退了役的軍人,語氣厲得讓人膽寒,氣氛一時間凝練得像是難以喘息。

老媽很久沒有說話,我擡眼看她時,發現她臉色發白,一瞬間像是失了全部力氣倒在了椅子上,像是失了主心骨,顯出一點點蒼老的樣子來。許久她喉間帶出點嗚咽:“老徐……”

我什麽都吃不下了,剛塞下去的幾口飯不斷地在我胃部翻攪,我站起身沖到廁所,一次性吐了個幹凈,到最後竟然連黃色的膽汁都吐了出來,趴在馬桶上不斷地幹嘔。父親打開廁所的門,沈默著看著我狼狽不堪的樣子,然後接了杯水給我漱口。

我笑了笑接過去,洗盡嘴裏的苦澀味,走到他身邊說道:“去哄哄老媽吧。”

父親沒有說話,看著我的眼神像是浸在了苦水裏,澀得我眼睛發疼。我不怎麽知道和父親如何相與,反倒是老媽管我管得多,她話說的多了,我和父親也樂得不說話。我還記得小時候和父親扳手腕,他總是像模像樣地和我僵持一會,再慢慢慢慢順著我的力道倒在桌子上,然後笑著看著我樂不可支的樣子。還有小時候老媽拿著雞毛撣子追著我打,我就會躲到父親背後去,然後他就會樂呵呵地幫我哄著老媽。

長大了,反倒是生疏了,卻沒想到我的樣子在他的眼中,從來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我又把自己關回了房間,這次沒有人喊我出去吃飯了,只有父親每到點就會端著一碗粥進我的房間。我捧起碗喝了一口,還是有米粒結在一起,老媽燒粥這個技藝練了十幾年,到現在還是沒有進步。

我該是多麽幸運,卻又該是多麽絕望。

我靠在床上看艾略特的《荒原》,這本書是許之杭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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