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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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留在這裏一直忘了拿回去的書,我看見他用筆在一段話下面輕輕地劃了橫線:

“‘是的,我自己親眼看見西比爾吊在一個籠子裏。孩子們在問她:西比爾,你要什麽的時候,她回答說,我要死。”

我看著這一行字停頓了好久,然後合上書本暴躁地扔到了旁邊。

我到底還是不想放棄他。

【你是我的光】

【你是我的光】

第三天了。

我躲在這個房間裏像個孬種一樣已經是第三天了。大年初二,煙花鳴放的聲音不時地在我耳邊響起,爸媽本來想帶著我走親戚的,因為這個事兒,卻也耽擱下來。我不知道這個狀態要維持多久,我像構築了一座我自己的城池,走進去以後才發現連底基都不穩,瞬間就被塵灰掩埋,進不得退不得。

老媽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你要起床了沒?”

窩在被子裏睡午覺的我往被窩裏縮了縮,甕聲甕氣地答:“過會就起,你晚飯燒好了?”

“就知道吃吃吃……”老媽一如既往地數落起來,“快起快起,我和你老爹還準備等會去外面走走,你跟我們一起嗎?”

“二人世界當電燈泡是要被爆頭的,”我慢吞吞地坐起來穿上衣服,時辰還早,外面天色卻已暗了,微黃的天色沈得像是要即刻傾塌下來。

老媽笑了一聲就帶上了房門出去了。

我慢慢慢慢閉上眼睛。

多正常的交談,但如果仔細打量她臉上和我臉上的神色,就會發現其中彼此的小心翼翼。

我沒開暖氣,穿著單薄的單衣很快就覺得手腳冰涼。

拿起枕頭底下的手機,打開短信界面,又忍不住打開胥雙昨天發給我的一條短信。

“新年快樂!祝夫妻生活性福=皿=哦對了下次叫你哥買點飲料涼白開什麽的簡直是太無趣了,哦對了你哥那天還說了一句什麽話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說因為現在大概是句廢話了吧呵呵呵呵呵你求我呀求我呀。”

“新年快樂。告訴我。”

“他說,現在連他都不覺得他能照顧好你。傻妹子你把他嚇壞了哈哈哈哈哈他怎麽罰你的?皮鞭?灌【原諒一個腐女的黃暴】腸滴【黃暴二次】蠟?”

是沈默不回應。對彼此來說,最可怕的懲罰。

我恍然看到許之杭的樣子,波瀾不驚的表情,沈穩平靜的語調,灼熱不安的溫度,還有我差點就要忽略的,他強撐著的一瞬間的崩潰。

我的腦中又想起他叫“徐之源”時的語調,咬字微微用力,帶著點縱容的尾音。

“徐之源在家嗎?”我像是被人突如其來地打了一拳,大腦一片空白。我在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全身不可遏止地顫抖起來,然而那個聲音我怎麽都不會記錯。

“他……他不在,去外面了,”老媽的聲音帶著一種緊繃感,“小杭進來坐,坐。”

我幾乎可以想象到許之杭微微禮貌地笑著帶上了身後的門,彎腰換上拖鞋把鞋子放到鞋櫃裏,然後笑著開口:“阿姨新年好。”

我如同著了魔一般坐起來,默聲不語地換上衣服走到門邊。

屋子裏很靜,靜得可以清楚地聽見腳步聲,杯子器皿的輕輕碰撞聲。

“小杭,”老媽的聲音率先響起,“源源的事……阿姨要向你道歉了,困擾了你很久吧,小孩子心性,你別當真。”

小孩子心性……嗎,到頭來還是這樣。

“阿姨,”許之杭似乎笑了笑,“我沒有。”

一瞬間我完全沒有感覺,像是突然間了無生機的木偶。

我慢慢把頭靠在門上,仰著頭看天花板上飄落的塵灰,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是我想跟他在一起,就算只是想想,”但緊接著下一秒,許之杭輕笑了一聲,“我知道他大概是怨我的,我招惹了他又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很可恥也很自私。”

母親的聲音在一瞬間張皇起來:“小杭,你在說什麽?”

“我從小就羨慕他,阿姨和叔叔對他很好,我自尊心強,想到我父親是個同性戀就覺得難受,”許之杭頓了頓,“這樣的我卻偏偏對他生了心思,當初出國留學,就是為了躲他。直到現在才明白當初犯了一個怎樣的錯,想補救時卻處處不得章法。”

“阿姨,我小時候和您最親,私心底下把你當做最親的家人,現在跟您坦白,您不願再見我也好,厭惡我也罷,是我對不住您,我可以再不出現在您面前。我只是放不下徐之源,就算知道為了他好也該讓他找個女朋友過見得了光的日子,我也只是放不下他。”

母親的聲音不可掩飾地抖了起來:“小杭你還年輕……“

“我說到底不過是個普通人,”許之杭的聲音也有些不穩,“我知道我一輩子都對不起您。”

他連說幾個對不起,疲憊得像是要哭出來。

而我僵直地倚在門上,任心中的潮水將我淹沒。

“小杭你……現在對我說這些想怎麽樣呢?”

許之杭低低的聲音很久才響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從未聽過許之杭這樣的語調,那幾個字像是硬生生從喉間擠了出來,幹澀而厚重。像是外面的不見天日。

母親啞然。

我突然間爆發出一聲嚎啕,這聲哭聲像是打開了一個閘門,突如其來的情緒幾乎把我的胸腔塞滿,我拼命想遏止住這股可怕的勢頭,可是根本沒有用,那麽多天來流不出來的眼淚這個時候像是決堤了一般,拼了命地往外湧。涕泗橫流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很狼狽,狼狽得我用袖子去堵眼淚鼻涕時,毫不留情地濕了一大塊。

我蹲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止不住地戰栗著,哭得快要崩潰,眼前破碎成一片水色,什麽都看不見。直到我感覺到門被推開,許之杭蹲下身來抱住我。

我已經不記得我那個時候說了些什麽,我唯一的印象是他低沈的聲音在我耳邊滑過的溫度。他一直一直不停地小聲念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直到我慢慢平息了呼吸,靠在他的肩膀上無力起身。

說是呼吸也不盡然了,我因為太用力導致整個呼吸道被堵住,到最後只能用嘴呼吸,許之杭說我當時像是一條半死不活的魚,到最後還要他來給我擦鼻涕。

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為什麽會哭成那樣,明明他還什麽都沒說,但我就是停不下來,全身抽搐,不斷地打嗝,跟個篩糠一樣哆嗦,要多丟人有多丟人。大概從小到大都沒這樣哭過,直到我站起來看到許之杭泛著笑意的眼睛裏時,看到的全是滿滿的腫著眼睛的自己。

許之杭一邊笑一邊幫我擦掉掛在臉上的水珠子,而我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明明才分開了三天,明明上次看到他時還是三天前,卻像是隔了一個漫長的時空,像是前不久發生過的才是鏡花水月,像是他從漫漫的時光中走來,像是他一如往昔溫柔的模樣,像是我在夢中無數次幻想過的憐惜。

我緩慢地伸手去抱許之杭,但他早先一步抱住了我。

不管了,不管了。我躲在他的擁抱裏,鼻尖滿滿的是他安心的艾草氣息,耳邊沈重的是他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哪怕在這個時候,我還是只想愛他,愛他。

【千帆】

許之杭牽著我的手回了家。

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但我在感覺到他的手的溫度時,沒出息地紅著眼眶。

老媽並沒有答應我們什麽,甚至再沒有開口跟我們講一句話。她只是靠在墻上,斂著神色看著我們,看著我們擁抱,看著我欣喜若狂,看著我嚎啕大哭,看著我默不作聲地跟在許之杭後面走出家門。

直到走出很遠以後,我才像是逃離了囚籠般突然間放松了緊繃的身體,許之杭回頭看我,捏了捏我的冰涼的手,然後牽進他的大衣裏面。

我想他明白我這一刻心裏漫出來的悲哀。

但他大抵還是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也許世上本來就不存在什麽感同身受。

若是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這麽選,我並不後悔,只是有一點難過。也許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在得到了一件事物的同時,會忍不住去肖想原本應該得到的,然後突然間明白自己失去的東西也很多。

但我的心臟裏像是藏了一瓶汽水,情不自禁地跳躍著,跳躍著,慢慢掩藏不住地沸開來,雀躍成嘴角的弧度。

許之杭在小區門口停下來打車,雖已近天黑,可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仍是很多,臉上大多洋溢著笑容。不遠處煙花爆竹的攤位已經擺得滿滿當當,不時有小孩子拿著摔炮跑著從我身邊過去,高聲喊著別人的名字,然後惡作劇般的突然把炮仗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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