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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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我也許是希望他來留住我的,但是我回頭,只看見他僵直的後背和一室空洞的死寂。

我動作很輕地站在玄關處換好鞋,打開了門。樓道裏的夜風一下子灌進了我的領口,澆息了我猶存的淚意。

“哥,這兩天要降溫……你記得要看天氣預報,出去的時候也別感冒了……冰箱裏我買的那幾只面包,快過期了,你要是不吃的話就扔了吧……還有……”

我說不下去了。

許之杭站在我身後,面上一點波瀾都沒有,神情冷淡。

我早該預料到的,可心裏卻崩潰得越來越徹底,我恨不得沖上去狠狠地撕破他的臉,好看看他心裏的我到底是個什麽模樣。就算是他不屑的,我也認了,可他什麽都不說,他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者,漠然地看著我在他腳底下哭叫掙紮,越是狼狽就越看不出端倪。

我看著他差點痛哭失聲,巨大的悲傷像海浪一樣席卷而來擊上我的身體。

沈默原來比爭吵更容易讓人絕望。

“幾年前,你不告而別去美國,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勸自己死心,可你又回來了。幾年後,你說你喜歡我,”我慢慢笑著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過去未來,我竟從來沒有看懂他,“我很開心,開心得要死掉了。”

許之杭微微動容,想要說話時,卻被我打斷:“我相信你喜歡我,我是從來相信你說的話的……可是我太累了,追得太久了。”

“我們之間……根本不是我犯了錯被你打一頓然後和和睦睦在一起這回事……”

“你覺得我小題大做?你覺得我無理取鬧?是,今天的錯在我,我不該酒後駕車,我想過一碼歸一碼,但我沒有辦法控制住……”

“如果沒想好,就別給我希望……別躲著我……別一邊我說喜歡我一邊騙我……”

“我厭了……”

冷漠的表現方式有很多種,有的人是面冷心熱,有的人是面熱心冷,有的人,是從裏到外,都是一塊冒著寒氣的冰。

溫暖冷漠的人的方式也有很多種,要麽比他更冷,要麽變得無知,要麽擁有融化掉他的熱。

你覺得你是哪種冷,而又估量我是哪種熱。

我覺得我想的一定與你想的相反。如果相同,我們不至於走得那麽艱難。

我挑了一個最壞的時機問他的愛情,而他會用最理所當然的方式苛責我。

其實只要他一句話我就可以留下來,想他所想思他所思,但他沒有,他總說他不強求。許之杭向來是大度的,任你去留,哪怕負他,他也最多淡然地說一句不要再相見。

這樣的人通常都驕傲,這樣的愛情恰恰最難以捉摸。

我的鼻間仿佛還能聞到棉被上輕逸四散的陽光的味道,許之杭肯定把我的被褥都拿出去曬過,或許昨天,或許今天。

可是我又想到在客廳正對大門的櫃子上掛著的一件女式外套,可他什麽都沒說。

我甚至不知道我該問他什麽。他也不信我。

我閉上眼睛轉過身,想遏止快要滂沱的眼淚,走出去用倉惶的動作關上了門。

殊不知這一轉身,沒有看到許之杭臉上驟然浮起的蒼白。

【Scorpion】

【Scorpion】

我沒有回家,那天晚上,我開始失眠。

不是睡不著,卻是我不想睡,明明很困了,卻想讓自己醒著。

我像是一個走到了窮途末路的亡命人,苦苦做著徒勞的困獸鬥,到最後還是逃不過內心的折磨。

真是折磨,不刻意想著,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就會從不經意的時間中偷偷冒出頭來,趾高氣昂地朝你招手。

你醒著想的是這個,閉上眼睛做的夢全是他。

偏偏想的還全是他的好。早上起來想著他會給我擠好牙膏,吃早餐時會熱好牛奶,出門時會嘮叨我的丟三落四,做飯時會記得我不愛吃姜把它們挑出來,甚至會在我睡在他身邊的時候把燈光打到另一邊不打擾到我的睡眠。

細細想來,許之杭是真的好,連我的親人都未必能想到的事情,他全想到了,並且不知疲倦地做著,做成了一種細水長流的習慣。

只是我覺得他不愛我,只有這一點我感到無力,並且不能強求。

我親手把自己推進了一個兩難的境地,進不得,退不得,退一步是地獄,進一步是天堂,但我沒辦法獨自到達那裏。

我不想再去麻煩二牛和幹魚了,他們這個時候正處於春風滿面時,而我並不是不知好歹——再說我如此萎靡的樣子,徒生晦氣而已。

“餵我說,”我趴在床上趾高氣昂地使喚著,“蘋果好了嗎?我餓死了。”

“哎喲我的大少爺,有本事你自個兒弄去啊,粗婦手笨腳笨,怕是伺候不好您這金貴身子。”胥雙用蘭花指拎著水果刀陰陽怪氣地對著我指,看那架勢好像我再開一句口她就要把刀子捅進我的天靈蓋似的。

最近這段日子,如果我和人的親密度可以用游戲裏的星級表現的話,我和胥雙的親密星級簡直就是進行了“蹭蹭蹭”的三連跨,要不是還顧及她是個女的,我差不多就要跟她穿一條褲衩了。

往往那些和你見面會點頭微笑彼此的印象中都很完美的人不都是真正的朋友,而真正的朋友,會在你失意的時候會破口罵娘恨不得一巴掌掄過來拍死你卻還是會沒好氣地給你削一只蘋果。

我和胥雙認識不久,卻對彼此都建立起了“二貨”“傻叉”的認識,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正趕上放寒假,胥雙因為家裏住得近,所以打算大年夜再回去,我也就順理成章地爬了回墻,沒骨氣地擱女生宿舍裏待著——什麽?你問我難道不會不方便?其實說實話,胥雙的房間比我的房間還要……不拘小節,滿目望過去就是游戲機牛仔褲,唯一不同的就是偶爾會看見女生的內衣……全當沒看見就是了= =+

我也真需要一個地方讓我暫時躲一躲,理一理頭緒。

胥雙還是很忙,忙著打兩份工,有時候晚上還沒個人影。我終於忍不住了問她:“你缺錢用?”

“缺,”胥雙呈死屍狀躺在我隔壁的床上,“錢哪夠用,可不像你,還有人養你。”

“……誰還敢養我,嗤。”我哂笑一聲,養我的金主都快跟我說拜拜了,生活質量水平直接降到了水準線以下,天天跟著胥雙吃“糠師傅”過日子。

“餵我說,”胥雙一個鯉魚打挺直起身來,動作利落地我都一楞,“你到底為什麽回了家以後又被趕出來了呀?天大點事解釋清楚不就完了嗎,你哥看著不像是玩弄的一片赤子之心的負心漢啊。”

來了,終於來了。

“因為他不玩,我都把一顆心捧上去讓他負了他都不肯。”我苦笑。

許之杭最大的詬病,在於他允許我呆在他的身邊,卻不讓我越雷池一步。

胥雙鄭重地點了點頭:“那你比我也好不了多少,龍燈胡須——沒人理。”

“嘿死丫頭片子跟我賣弄是吧?我可要告訴你你打工要遲到了啊。”

“你丫別用這種歐基醬的語氣跟我講話好可怕,”胥雙跳起來滿屋子拿著衣服褲子,都沒個避諱的,“出門了出門了,晚飯自己吃自己別跟我煩。”

“我槽……你特麽也不能因為我是個gay就不跟我講男女有別啊?”我假模假樣地用手遮住眼睛,眼見著她要沖出門,連忙叫住了她,“誒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啊……?”胥雙頓住了,站在門口一臉不可思議地轉頭,“我去打工你去幹嘛?”

“去酒吧打工吧,怎麽,有客人上門還有往外趕的理?”我慢騰騰地起身,還是隱隱牽動了身後的傷,暗自咬牙拿了件棉襖披在身上,還是抵禦不了身上的冰涼。

冬天真冷。

“倒也不是不能去……你傷好了?還喝酒?”

當然,我跟胥雙解釋的是我撞車了撞得很嚴重很嚴重,於是這個善良又好心的二楞子楞是把我當祖宗一樣供了幾天,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不知道臉上會是個什麽表情。

不管怎麽說,我總算是乘了一回人滿為患的公交車,並且一度懷疑旁邊一個絲襪破了個洞的女士在對我有意無意地進行性騷擾……個屁。

胥雙很豪邁地一揮手,兩個人好不容易擠下了車門,我一邊跟著她往前走一邊啰嗦:“快看看我是不是又瘦了兩斤。”

“是啊是啊全瘦在智商了。”胥雙箭步如飛,“你能不能快點老娘要遲到了要扣工資的。”

我看著她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的樣子覺得好笑,加快了步子走到並排:“不是末班車了嗎天天那麽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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