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覲收編了司馬鑒的部隊，立刻奉命前去長安助戰，而司馬炎又從封地召來了司馬睿，夏侯光姬於是隨著楊芷馨入了北宮，和司馬睿住在明光殿附近的宮殿裏。

司馬睿不過一個王子，能住在皇後親生孩子才能住的宮殿是一種極大的榮譽，夏侯光姬為此高興無比，覺得這就是楊芷馨所謂的超越身份的禮儀。

但楊芷馨知道，司馬炎這是把司馬睿當做了人質，既然司馬鑒握有重兵就敢造反，那麽司馬覲現在領著大軍為什麽一點可能都沒有。

帝王心思嗎？雖然覺得有點無情，但楊芷馨沒有一點反感，公孫荷信任自己，結果呢？現在還有什麽臉面去自詡一個善良的人，橫眉冷對他人的冷酷。

明光殿內，楊芷馨迎接了前來拜訪的司馬炎，“陛下。”

這次動亂被平息了，司馬炎這也算是第一時間來看自己了，楊芷馨還是很高興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司馬炎欣慰無比，“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朕沒有想到你竟然能幫上這麽大的忙，後悔現在才立你為後。”

楊芷馨的微笑也消失了，但不願讓司馬炎看出自己不高興，還是假裝出一副新的笑容。

後悔？對，是該後悔，但後悔理由竟然是這個？不是因為我遭到了陷害，而是因為我沒能早點幫他解決這些麻煩？

不可理喻，楊芷馨從沒覺得面前的人這麽惡心過，以前那些詩情畫意，那些對自己的關心忽然都覺得虛假無比，究竟都算什麽？消遣嗎？

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了，楊芷馨只是盯著司馬炎的臉，仔細觀察著。

和剛入宮時看到相比，快要年過半百的他已經老去了許多，是不是看重的東西也因此變了？

那時候雖然也聽他總說什麽打仗滅了誰，但他並沒有忽略我的心思，我喜歡吃的東西他能清楚地記得，我的看法和要求他都帶著微笑耐心聽著，即便我不是他的唯一，但他和我在一起時卻是真心實意。

而現在，別說我了，連以前總掛在嘴邊的楊艷都沒聽他提起過了，他已經不在乎任何一個人了。

現在你的天下統一了，還有借口不記起你的皇後嗎？

“陛下，妾想要吃喜歡的那個糕點。”楊芷馨呆呆地說出口，如同提醒一樣。

那個酥餅，很甜，楊芷馨恐怕一輩子都忘不了，更忘不了那時候司馬炎送來了那麽多，那種被捧在手心寵溺的感覺。

“想吃什麽？”

“妾···記不得了。”實在做不到自己說出口，那太賤了。

楊芷馨的心一陣絞痛，他竟然忘記了，本以為這麽特別的事，他會記住一輩子。

不，只是對我來說很特別，對他來說不一定，他有六千個女人，這樣的事恐怕已經做過無數遍了，聽說吳國皇宮的女人也送到這裏來，後宮嬪妃怕是已經過萬了，以後這樣的事也許三天兩頭就會發生。

司馬炎當然沒有想起，反而哈哈大笑，“都不知道是什麽怎麽能說喜歡，不過你是皇後，想要吃什麽吩咐下人便是，還需要和朕商量？”

楊芷馨面帶微笑，卻語氣冰冷，搖搖頭說：“不需要了，以後妾要什麽自己去拿便是。”

的確，我想要什麽，我自己去拿，不會再盼著等著誰了。

你的天下不是我的天下，我原本只是因為你的重視而重視，現在不一樣了，後苑修覆的差不多了，楊艷臨危時放心不下的事我也幫她實現了，對她的虧欠已經還清。

過了些日子，司馬覲的援兵協助馬隆，很快就把鮮卑擊退，首領也被殺死，司馬炎加封司馬覲為冗從仆射，代替留守壽春的徐京墨把手宮門。

又幾個月過後，弘訓太後羊徽瑜崩，宮中城中嚎哭的聲音震破天地，司馬炎舉行盛大的葬禮，將羊徽瑜安葬在峻平陵陪伴景皇帝司馬師與景懷皇後夏侯徽，謚為景獻皇後。

楊芷馨想起羊徽瑜一路而來種種照顧，心裏傷感無比，葬禮過後就一直待在明光殿，又想起司馬恢和烏蘞莓，楊芷馨忍不住再次垂淚。

“殿下，外面車騎將軍求見。”薏苡的聲音打斷了楊芷馨的自我世界。

提起這個人楊芷馨就覺得煩，雖然根本沒見幾次面，但是卻變成了楊芷馨最不想看到的人，一定又是來威脅自己。

但不見也得見，楊芷馨慢悠悠地到了正殿，楊駿已經在等著了，見到楊芷馨憔悴又有哭泣過的樣子，楊駿楞了一下，接著趕緊行禮。

“臣拜見皇後殿下，殿下萬安，景獻皇後已崩，殿下雖傷心，也要註意身體。”

楊芷馨也懶得和他說人情話，楊駿能過來絕不會是過來安慰自己，肯定又有什麽事情要自己去幫忙。

“有事嗎？特意找來。”

楊駿也沒什麽心思營造氣氛，直接就開口說：“你應當為我爭取權力才是。”

楊芷馨莫名其妙，不是已經和司馬炎請求過了嗎，而且他也照辦了，還要怎麽去爭取權力？總不至於讓司馬炎把皇位讓給他吧。

“陛下不是讓你錄那什麽了嘛，還要怎樣？”

楊駿很著急，“錄尚書事雖然進了朝政核心，但是汝南王也同樣如此，我被他壓制對抗不過他，政務都被他把持著。”

楊芷馨根本對這些事情完全沒興趣，自己的權力還沒到手，哪有工夫給別人鋪路。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了，吾當時就沒提起汝南王，既然是陛下私下安排的，那你應該去找陛下，或者直接把汝南王的權力搶過來。”

楊駿馬上就急了，要真能壓制司馬亮，還跑過來求個女人做什麽，楊珧和楊濟勸楊駿收斂已經讓他憋了一肚子氣，現在楊芷馨不耐煩的態度更讓他惱羞成怒。

語氣馬上變得兇悍了，“這和當初說好的不一樣，那麽就別怪我去向陛下告發了。”

楊芷馨也不是吃素的，之前我倒還怕你揭穿，現在還和我提這個已經沒多大用了。

“當初你不揭穿，現在揭穿以為還是一樣嗎？陛下想到吾為你求職位，必然知道你與吾之間的謀劃，到時候你以為你還能好過？”

楊芷馨想明白了，假如自己死了，楊駿在宮裏的依靠就沒有了，如同自己害怕他一樣，他應當也這樣害怕我自己才對。

楊駿的確是這樣，雖然嘴上狠話不斷，但是真要他去揭發楊芷馨，做不到，和自己的利用對象同歸於盡，敵對的人毫發無傷，沒人願意做這種虧本買賣。

但楊駿哪有可能讓楊芷馨一個女人脅迫住，惡狠狠地說：“好，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別怪我撕破臉了，最多說我受你威脅才不敢揭穿，到時候你是死路一條，但我就不信陛下剛封了官轉眼就會把我撤了。”

楊駿轉身就走，楊芷馨這個冒牌貨終究沒有楊駿有底氣，在楊駿走到門口時喊住了他。

“我答應你，但陛下讓兩人輔政就是為了互相牽制，如果把汝南王免職，陛下想到吾與你的關系，肯定會有懷疑的。”

楊駿皺眉了，的確是這麽回事，君疑臣則臣必死，如果司馬亮再打小報告，那真是兇多吉少。

“但長期下去，我根本不能把持朝廷。”

“不如將汝南王換成齊王？這樣陛下就不會起疑心了，而且齊王性格溫和，想必都不會管事，應當不是父親您的對手。”

楊芷馨當然想培育自己的人，不管是賈南風也好還是這個假爸爸也罷，都是自己的敵人，司馬攸可不一樣，他不會背叛的。

楊駿並不是很了解司馬攸，只聽說所有的郡王都按照命令在自己的封地招兵買馬指派官員，唯獨司馬攸不敢，一定要朝廷指派，楊駿覺得這個人膽子太小了。

這麽一個人和自己輔政，哪能搶得過自己，楊駿馬上就答應了。

過了一個月，宮中虛偽的哀痛也和當初楊艷去世一樣到了截止日期，女人們又纏在了司馬炎身邊爭風吃醋，司馬炎自然也在溫柔鄉中恢覆了好心情，楊芷馨知道已經可以和司馬炎提一提了。

不能留一點破綻，上次提拔楊駿就是主動開的口，這次不能再一樣了，等他來明光殿再說吧。

然而並沒有，幾個月下來讓楊芷馨明白了，司馬炎已經忘記這個明光殿，羊徽瑜死了，每個月月初司馬炎不必去西宮看望，那回北宮順道看望自己也沒有了。

因為北宮安寧，沒有什麽事需要找皇後了，如果沒有事，他不會想到我而刻意過來的。

吳國的江南美女送來了幾千人，這一萬個嬪妾的皇宮裏，哪有什麽皇後，哪有什麽皇帝必須見的女人必須去的宮殿。

楊芷馨讓侍從們召喚來了車馬，慢慢朝著嘉福殿過去，果然殿中沒有他的身影，應該又是找最近那幾個畫畫很好看的江南女人了吧，楊芷馨也不讓侍從去尋找司馬炎，只是在正殿坐著，呆呆看著殿外空空的一切。

一直到了天色轉黑也不見司馬炎的蹤影，楊芷馨也幾次阻止了侍從去尋找司馬炎，心裏已經和死水一樣平靜。

我可以找你，也可以等你，但我不會再委屈自己遷就你了，只要能得到我最終想要的東西，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毀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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