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雖然太醫們很驚訝胡延索的死而且也猜疑就是朱苓做的，但畢竟這是去除了大家立功的阻礙，沒有一個人感到不安，反而更加積極配合制藥，唯恐掙不到功勞。

忙碌了一天，需要的藥物很快就配置好送到了嘉福殿，趙粲聽說藥來，喜不自勝，親自到正殿迎接。

是個陌生的宦官，見到了趙粲立刻跪拜在地，“奴男拜見趙貴嬪，貴嬪萬安。”

趙粲激動不已，都沒來得及讓他起身，直接就問：“陛下的藥已經準備好了？”

“正如趙貴嬪所想，奴男奉了弘訓太後命令過來為陛下送藥的，藥物服下後必須再飲冰水，此乃太醫監太醫之言。”

羊徽瑜的命令如同給這副藥加了一道保障，趙粲已經認定司馬炎的病能夠治好，一刻都不能耽擱，親手接過湯藥就回到內殿。

司馬炎仍舊睡著，趙粲摟抱著他，小心翼翼地將湯藥餵給他喝進口裏，司馬炎當然不可能立刻就好，只是仍舊睡著，但趙粲已經安心了許多，甚至覺得司馬炎呼吸都比之前平穩些了，於是讓人又給司馬炎灌下一碗冰水。

癡癡地看了好一會兒，趙粲時不時撥弄著司馬炎的臉龐，但沒過一會兒司馬炎眉頭深鎖，似乎有些難受，又開始咳嗽起來。

旁邊地蟬衣見到趙粲慌亂了，趕忙上前說：“趙貴嬪，陛下已經服了藥，想必很快就好，此時最需要休息，趙貴嬪雖然依戀，但這樣恐怕會打擾到陛下恢覆。”

趙粲也覺得是自己打擾到司馬炎睡覺了，雖然依依不舍，但覺得蟬衣很有道理，於是帶著她離開不打擾司馬炎，見到那個宦官仍然在，趙粲覺得有點奇怪，剛要問就想起了什麽，立刻讓蟬衣賞了些錢財給他。

本以為就是要賞賜的，但他只是行禮道謝卻仍舊停在殿中，趙粲開口問：“一直不退下，為何？”

宦官恭敬說：“奴男芒硝，是尚宮琉璃大人指派過來協助趙貴嬪照看陛下的，弘訓太後關切陛下病情，讓奴男每日及時通報。”

趙粲知道羊徽瑜很在意司馬炎，並沒有覺得這個人有哪裏不對，想到殿中幾乎都是女子，於是答應了。

一天下來，司馬炎的病情沒有好轉，反而連食欲都沒有了，只有不停地咳嗽，趙粲一下就慌了，趕忙讓千裏光去傳太醫。

千裏光剛要去，芒硝攔住，然後跪拜在地說：“趙貴嬪，奴男鬥膽，覺得趙貴嬪不必再去尋太醫監的太醫們了。”

趙粲很是驚訝，立刻問：“陛下吃了藥卻不見好轉，卻不似平常安逸，我心裏擔心反而嚴重了，怎麽能不去找太醫？”

芒硝繼續說：“嚴重也是吃了太醫們配制的藥才嚴重，可見太醫的無能，今日趙貴嬪尚未回茹湘殿理事，不知太子與太子妃已經陪伴弘訓太後與齊王在總章觀祈福了，可見她們也並不信任太醫。”

原本就是羊徽瑜給了趙粲很大的信心，現在趙粲見到羊徽瑜自己都沒了底要去靠祈福，心裏的信心也立刻被擊潰了，馬上也覺得這些太醫根本不靠譜，杜仲加上朱苓怕也是研制不出能百分百治愈司馬炎的藥，搞不好還會像外面的那些人一樣提前被治死。

“那你有何辦法？”

芒硝回答說：“聽聞宮外之人多有去白馬寺求福的，裏面的僧侶念經祈福之後，真有人不治自愈，奴男覺得陛下既然已經服了藥，剩下的便是命數，不如請僧侶為陛下頌德祈禱，或許陛下就能康覆。”

趙粲這時候還管得了什麽或許不或許，眼見司馬炎吃了藥沒用，立刻就覺得該想別的辦法了，馬上讓芒硝去辦，下令司馬炎不可再服藥以免更加嚴重。

千裏光一聽就皺眉了，生病不吃藥靠光祈禱，怎麽都感覺不靠譜，看了蟬衣一眼，蟬衣也立刻會意，自己也覺得的確如此，於是趕緊跪拜在地。

“趙貴嬪，醫者治愈病人乃是常理，祈福而自愈雖有，畢竟是少數，陛下性命不可隨意寄托虛幻之事。”

趙粲馬上就怒了，呵斥說：“你沒見到陛下喝了藥反而不如之前嗎？繼續喝下去如果更嚴重了怎麽辦？你就能確定朱苓能把那藥加工完善？”

這誰敢擔保，蟬衣馬上就沒話應答了，見到趙粲神情已經堅決自己又是侍從，自然應諾。

千裏光見到這個場面，礙於身份更不好繼續再說了。

一天下來，宮裏宮外都有道士和尚在為司馬炎祈福，太醫監配制的藥物送到了嘉福殿，都被趙粲丟棄，司馬炎的病當然不會好轉，趙粲只能在身邊守候著，連茹湘殿也不回去了，諸多事務都由諸葛婉在維持著。

當晚，賈南風和司馬衷已經回到東宮，賈南風的寢殿裏，一人趁著夜色到來，鉤吻向賈南風匯報，賈南風立刻到正殿迎接。

行禮過後，那人起身，正是芒硝，賈南風見到他神色喜悅諂媚，也不禁心領神會地冷笑著。

“怎麽樣了？”

芒硝趕緊說：“奴男的計策已經成功，幾位太醫囑咐陛下不能飲食生冷，奴男哄騙趙貴嬪讓陛下飲用冰水，陛下果然病情惡化了，如今陛下已經停止服藥，只靠道士僧侶續命，恐怕也挺不過幾日了。”

賈南風哈哈大笑，說：“趙粲那個沒腦子的豬，果然到了這種時候就不行了，陛下治不好，太醫們自然也不敢先為楊芷那賤人治療，這樣兩人都活不了，皇位必然是太子的了，弘訓太後已過六旬，等她命數到頭時也不會還有太後壓我一頭了。”

芒硝連連附和，賈南風讓他繼續在嘉福殿監視。

淮清殿，竹茹走進了內殿，胡芳見到她來了，趕緊從床上下來迎了上去。

“怎樣了？是否如你所說？”

竹茹點頭，“的確，嘉福殿有一個未見過的宦官去了東宮，不久又返回去了，想必是東宮的內應，琉璃大人懷疑的沒錯，太子妃和太子勸說弘訓太後去祈福是有目的的。”

胡芳點頭，接著又陷入了思考，喃喃自言自語說：“可她們要支走弘訓太後和齊王殿下是為了什麽？若只是讓這些人來為陛下祈禱，弘訓太後想來也不會不答應的。”

一個自己都會去祈禱的人，又怎麽會覺得真正的僧人道士集體祈福是沒用的？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

竹茹也想了一會兒，忽然說：“莫非陛下的病沒有轉好？”

胡芳恍然大悟，司馬炎既然已經服了藥，又已經有了羊徽瑜和司馬衷前去祈福，趙粲仍舊召來這麽多人做同樣的事，肯定是藥物對司馬炎的病沒用，甚至惡化了。

翌日一大早，胡芳來到了太醫監，朱苓和杜仲跪拜接應，胡芳賜座給二人。

見到兩人神情都沒有異樣，胡芳不禁感到奇怪，說：“你們二人知道趙貴嬪讓眾多僧人道士為陛下祈福否？”

朱苓微笑回答：“宮裏宮外這樣熱鬧，誰人不知。”

“你們不覺得奇怪？”

朱苓和杜仲楞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胡芳在說什麽，朱苓拱手回答說：“祈福本是善意，雖說隆重了些，但畢竟是為陛下好，不知哪裏奇怪。”

胡芳覺得很詫異，這兩人竟然還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分明是沒想過司馬炎病情沒有好轉，可如果吃藥沒有用，為什麽趙粲不通知太醫監，甚至不處罰？

應當是有人在中間搞鬼了，還沒等胡芳說話，竹茹給了胡芳一個眼神，然後主動向前行禮問：“婢女鬥膽詢問二位太醫，這藥是否能治好陛下？”

朱苓點頭說：“杜太醫的藥物已改進，必然能治好陛下。”

杜仲也點頭，說：“以前在宮外畢竟見識少，如今受了朱太醫指點，應當是不會有問題了，其他太醫也覺得並無什麽差錯。”

果然是這樣，竹茹又問：“藥物是不是中常侍大人親自來取？”

朱苓搖頭，說：“一個宦官，說是在嘉福殿當差，不過我之前在嘉福殿為陛下看病，並未見過此人，但旁邊跟隨的侍女我倒是見過，因此沒有懷疑，恐怕是我被禁錮的那些日子臨時召來的吧。”

胡芳大聲叫嚷，“中計了，有人要害死陛下！”

朱苓和杜仲大驚失色，胡芳把昨夜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兩人，杜仲立刻就說：“難道是太子要圖謀皇位？”

朱苓也點頭對著胡芳說：“想來也應當是如此，趙貴嬪沒有讓陛下服藥，但卻每日讓人來拿藥，恐怕就是怕我們太醫監懷疑，應當受了蠱惑才需如此鬼祟。”

杜仲本以為一切都已經萬事大吉了，沒想到皇宮裏的人竟然能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如果皇帝就這樣死了，東宮為了不會東窗事發肯定會把整個太醫監都處理掉，趕緊跪拜在地對著胡芳祈求。

“還請胡貴嬪去陛下寢殿說明一切，若是陛下不服藥，恐怕性命難保，太醫監眾人也定然要遭大罪。”

胡芳搖頭說：“不行，如今趙貴嬪已經失去理智，一心只想單獨陪伴陛下，任何嬪妃都不能進入嘉福殿，趙貴嬪以陛下之令約束，即便是我也難以抗令。”

杜仲沒了辦法慌張無比，朱苓在旁邊冷靜思考了一會兒，忽然說：“既然如此，便等昨日來拿藥的那個宦官吧，胡貴嬪當場抓住他，便可了結一切。”

不失一個好方法，躲在嘉福殿胡芳自然沒有辦法收拾芒硝，但如果主動出了嘉福殿到了太醫監，芒硝不過一個宦官而已，貴嬪要捉拿審問根本毫無難度，胡芳立刻答應了，於是就在太醫監候著。

到了拿藥的時間，太醫們也都到了宮中，知道了消息自然和胡芳朱苓一條心，大家都躲在門後，唯恐芒硝跑了，但當取藥的人到了，大家都傻了眼，已經不是芒硝了，而是幾個普通的侍從。

剛拿到藥，胡芳忽然閃出，“新入殿的那個閹人呢？”

侍女嚇了一跳，對著胡芳行禮，胡芳立刻呵斥起身，侍女這才吞吞吐吐說：“還在殿中，婢女得了命令，以後往來太醫監都是婢女之事了。”

竟然早料到會抓他，芒硝肯定是躲在嘉福殿不準備出來了，胡芳氣得咬牙切齒，“竟敢如此算計陛下！我現在就去嘉福殿再去東宮，非要把事情全部抖出來。”

這哪是隨便就能做得事，朱苓趕緊勸，而竹茹也擋住胡芳，恭敬地說：“胡貴嬪莫要激動，親自前去只會壞了大事，不管胡貴嬪要救陛下還是懲治東宮，婢女都已經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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