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坐在步輦上，楊芷馨和趙粲並排走著，白礬慘死的樣子歷歷在目，楊芷馨想起之前看到趙粲的樣子，根本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的人。

不，仔細想想，白礬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時候，大家都側目不敢看，還有好幾個侍女甚至都嚇哭了，但是陸英和趙粲卻是淡定無比，反而看得津津有味，難道這些事情對於她們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了？

楊芷馨忽然有點擔心，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未知的感覺讓自己有了恐懼，寧願自己仍然是婕妤，那樣的日子無非也就是和人吵幾句嘴，已經是單純到可以用美好來形容了。

後悔的心思頓起，可是後悔又有什麽用呢，再說了，要自己去承認諸葛婉和自己謀劃了這麽久反而害了自己，這太難了，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

走了很久，步輦終於停下了，趙粲懶洋洋一指方向，“那裏就是了，記住，別亂跑，萬一跑到胡貴嬪那裏，我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事。”

楊芷馨想起胡芳提議自己當三修，現在想想其實蠻不錯的，依舊是九嬪，侍從和禮儀變化都不大，那就可以有借口繼續留在竹棽殿，但楊芷馨不覺得胡芳是在幫自己，巧合罷了。

“多謝趙夫人提點，趙夫人是說胡貴嬪會謀害妾？”

趙粲冷笑一聲，自然是這個意思，煽動對立罷了，雖然趙粲覺得楊芷馨一點屁用都沒有，不過如果能惡心到胡芳，那也是不錯的。

說：“我可沒說，這話可是你說的，我只是想到你總說胡貴嬪在虎牢關前設兵埋伏要殺你，給你句忠告罷了，畢竟我也不是很喜歡胡貴嬪，若你能對付她，我求之不得。”

楊芷馨可不傻，之前徐嫦清陰謀算計胡芳的結果自己又不是不知道，這麽堂而皇之地讓自己去當炮灰，楊芷馨感覺到自己的智商都被趙粲侮辱了。

不過轉而一想，這應當是生氣自己間接弄死了白礬讓她有很大損失了，急著讓自己去送死，換白礬的命。

一種出了口惡氣的感覺，半陰冷半蔑視地說：“妾知道害死了白婕妤讓趙夫人不悅，但也不至於這麽快就把妾往火坑裏推吧？趙夫人雖然聽見白婕妤嚷嚷一命換一命，不會真的要來換吧？”

趙粲哪裏會料到楊芷馨會往這個方向去想，冷笑說：“一命換一命只是弱者的一廂情願罷了，賤命能換得到的都是賤命，楊貴人何必妄自菲薄呢。”

楊芷馨仍舊覺得趙粲在硬撐，自己要是損失了葉紫蘇和鄧合歡，心裏恐怕會痛惜地幾天幾夜不吃不喝不睡。

咬牙切齒惡狠狠，轉而冷笑說：“白婕妤應當算是趙夫人的心腹了吧？趙夫人深明大義不得不殺，真是委屈趙夫人心痛了。”

趙粲大笑出聲，說：“是啊，諸葛亮殺馬謖，能不心痛嗎？只不過諸葛亮只有一個馬謖，我卻有很多個白礬，若是能讓周圍的人知道話不能亂說，我倒是有點欣慰她死得其所呢。”

楊芷馨驚呆了，趙粲就這樣對待自己忠實的部下？剛才的感覺全是自己一廂情願，這些人的冷酷無情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自己卻是患得患失顧左顧右，如果以後真要和趙粲這些人鬥，拼得過嗎？

有點怯懦了，本還想把這個事告到司馬炎那，現在也打消了念頭，知道趙粲在殺白礬那只雞儆自己這只猴，話不能亂說也就是指的這件事和以後所有這樣的事，楊芷馨不能再讓葉紫蘇和鄧合歡像今天這樣被自己連累了，只能憋著一肚子氣和趙粲分道揚鑣。

烏蘞莓和昆布看到楊芷馨來了，立刻迎接上，楊芷馨看到熟悉親近的人，心裏的痛苦也稍稍好點，聽昆布說了葉紫蘇裁人的事，楊芷馨暗暗嘆息，自己恐怕已經是個掃把星，別人寧願走自己的獨木橋也不願順著自己的陽光道一同前進。

進入殿中，所有的裝飾都比當初那個崇化宮偏殿還要好，裝飾用的珍寶各處堆放，日常用品也是用上好的材料制成，讓楊芷馨心情都好了不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都想往三夫人的位置上爬了。

諸葛婉忽然從內殿走出來，微笑說：“如何，還滿意否？”

原來布置安頓完畢就沒有走，一直在這裏等著，楊芷馨去教訓白礬的事諸葛婉自然也是知道的，想知道結果罷了。

楊芷馨看到諸葛婉如同看到心靈的寄托，一下沖過去抱住，然後大聲哭出聲，現在的自己已經找不到可以其他這樣發洩的人了，諸葛婉的地位，諸葛婉的聰明，諸葛婉對自己的好意，在楊芷馨的心中漸漸已經拉開其他人很遠的距離。

諸葛婉一臉莫名其妙，拍了拍楊芷馨的背，溫和的說：“怎麽了？白貴人和陸貴人成為貴人的時候都是一臉欣喜，你倒是奇怪了。”

楊芷馨這才覺得自己失態了，松開諸葛婉，然後把剛才葉紫蘇和鄧合歡的事全部告訴了，諸葛婉半天不說話，然後才嘆氣搖頭，說：“位置越高，人就越孤獨，患難時候的真情，留著想念就好，如今地位差距遙遠，還想如以前那樣，難了。”

楊芷馨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心裏還是很沮喪，詢問補救和那兩人關系的辦法。

諸葛婉思考了一會兒，並不想楊芷馨這麽做，繼續說：“她們二人現在心裏肯定不好受，你也不用強行去和她們拉近關系，反而顯得虛偽，更加討厭你，不如暫時互相不聯絡，慢慢心中的氣也就淡忘了，某天若是有個契機，說不定關系還能比當初更好。”

楊芷馨微笑點頭，“諸葛夫人說得在理，不過葉修儀有陛下關愛，想必還能排解心酸，但鄧充華一直被埋沒，還受白礬欺負，妾深深為她感到痛惜，想來陛下也是一樣看重她，只是未有機緣，妾私下想過要向陛下提起鄧充華，她便也能得寵。”

諸葛婉盯著楊芷馨一會兒，這個決定是她沒有想到的，她對司馬炎也算是一片真情，有人分了司馬炎的感情和精力已經讓她很痛苦了，像楊芷馨這樣只是為了朋友之情就去推薦，諸葛婉萬萬是做不到的。

而且如果楊芷馨真推薦了，又會有新的人在司馬炎面前晃悠，說不定像葉紫蘇那樣分走司馬炎的愛惜，諸葛婉私心並不同意。

無奈哼笑，說：“別人都是不願有人接近陛下，你倒是好，把女人往陛下身邊推，當真對陛下沒有一點感情嗎？”

楊芷馨一楞，轉而低頭糾結，諸葛婉也知道怎麽回事，無非就是徐京墨的存在，對司馬炎肯定沒那麽強烈的感情。

太危險，諸葛婉見到楊芷馨還是放不下，心裏不禁有些擔心，兩個感情用事的人搞在一起，什麽意想不到的事都有可能發生，自己就算料事如神怕也是猜不到。

嘆氣說：“算了算了，感情本來就勉強不來，你與徐京墨想必是坦然相戀，自然比和陛下強行成婚來的情深。”

楊芷馨表情有點苦澀又有點難為情，說：“如今想這些已經沒有用了。”

“你知道就好。”諸葛婉忽然認真了，楊芷馨嚇了一跳，諸葛婉繼續說：“宮中消息散播地極快，你入三夫人更是如此，不出明天必然傳遍後宮，若是嘉福殿的男奴女婢嘴碎，宿衛必然也知道了，他一直都覺得你還未侍寢過陛下吧？若是發現自己被隱瞞，你可如何應對？”

以前地位不變，還有隱瞞的餘地，現在已經沒有退路，諸葛婉可不準楊芷馨就這樣把所有人坑死。

楊芷馨大驚，暗自想想的確是這個道理，既然能成貴人，必然是侍寢過陛下了，徐京墨肯定能想得到，以後自己也是要經常出入嘉福殿的，哪能每次都靠諸葛婉把徐京墨引開，到時候擡頭不見低頭見，徐京墨會是什麽反應？

諸葛婉看到楊芷馨皺眉沈思的樣子，知道她聽進心裏去了，也是滿臉的無奈地說：“你啊，還是和他好好地把其中利害關系說清楚吧，他既然如此看重你，必然不會把你置於危險之中。”

楊芷馨思來想去沒有別的辦法，而且這個事情關系太重大，點頭說：“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諸葛婉說：“至於鄧充華的事情，還是等些日子再和陛下說起，你要趁著現在陛下喜愛你而穩固地位，盡量不要讓新的人出現分了陛下的興趣，不然若是哪天惹怒了陛下，或者陛下喜新厭舊對你厭倦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這和楊芷馨預想的不一樣，諸葛婉是幫助自己的，現在怎麽反而說一些讓自己和鄧合歡生分的話。

不過經過趙粲這件事，楊芷馨現在嚴重懷疑自己的判斷力，畢竟自己並沒有真的和高位的人打過交道，這就等於沒有真正在這個皇宮生活過，好在現在有諸葛婉指點，照著她的說法去做不會有問題的，楊芷馨不想再憑著自己想當然去做事了，只會惹上麻煩，之前那麽多教訓還不夠嗎。

楊芷馨又主動拉起諸葛婉的手，說：“諸葛夫人一直護佑，妾會一直銘記在心，若將來能有報答的機會，妾必然竭盡全力。”

諸葛婉微笑，說：“並非要你報答什麽，也就是因為元皇後和義陽王後的關系，這你也是知道的，雖說也想你我互相扶持，但我覺得你不像其他三夫人那樣，與我特別有親切感，便也真心想要幫你了，如今你我只差一級，就如同你當初和葉修儀的關系，以後也不必對我太過恭敬，也可姐妹相稱。”

楊芷馨從沒想過會有一個人這麽對自己好，而且真是因為和自己有好感，還是一個這麽可靠的人，不禁再次要拜諸葛婉，諸葛婉也依舊攔住。

弘訓宮，琉璃匆匆進入內殿，羊徽瑜正躺在床上小憩，琉璃讓給她捶腿的侍女告退，自己代替著為羊徽瑜捶著。

羊徽瑜得知楊芷馨成為貴人就覺得放心不下，害怕中間有蹊蹺，見到琉璃回來了，問：“都打聽到了吧？”

琉璃點點頭，“的確如太後所想，是楊貴人主動請求的，陛下原來打算立她為三修之一，這是胡貴嬪的意見。”

羊徽瑜嘆氣說：“胡芳這是在保著她，可她卻自尋死。”

琉璃微笑說：“恐怕楊貴人還是覺得之前要殺她的就是胡貴嬪，所以覺得胡貴嬪是在故意打壓她吧？”

羊徽瑜感念楊芷馨在後苑的事才這麽關心，如今見到楊芷馨這樣作死，心裏涼了大半截，但木已成舟已經挽回不了，只好說：“無所謂了，只要她傷不到胡芳就好。”

琉璃差點噗嗤笑出聲，接著說：“弘訓太後多慮了，有竹茹在，即便趙夫人也拿胡貴嬪沒辦法，何況楊貴人。”

羊徽瑜點頭，又說：“對了，楊芷升為貴人，表現如何？”

琉璃說：“審問白婕妤的時候，似乎很有小人得志的樣子。”

羊徽瑜當然想不到楊芷馨是假的，只覺得這麽多年隱忍埋沒的生活過下來，楊芷馨現在就是在發洩。

轉而又嘆氣說：“說起來，楊芷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以前聽辛夷說楊芷是個溫雅的女子，誰知道多年不見，如今已經是這個模樣，處處找事。”

琉璃可不想讓羊徽瑜覺得她自己眼光有問題，說：“弘訓太後不忙責怪，楊貴人也是為了袒護鄧充華才結怨白婕妤，她心底還是重情義的。”

羊徽瑜露出點點微笑，轉而又問：“這次試圖焚燒竹棽殿，趙粲如何處理的？”

琉璃當然不會被趙粲那套小兒科蒙住，誰的名義都不好使，說：“白婕妤被楊貴人杖責致死，但楊貴人似乎是受了趙夫人擺布。”

羊徽瑜也知道其中的奧妙，又皺眉：“真是趙粲要殺楊芷？”

琉璃說：“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想來應該如此，楊貴人也意識到了，但畢竟愚蠢，不能拿趙夫人如何。”

羊徽瑜本來就對趙粲的心胸不滿，也指望楊芷馨能稍微敲打一下，甚至覺得以後靠她能牽制住趙粲，如今也是失望得很。

嘆氣說：“趙粲管理後宮雖然有能力，但是做法實在欠妥，若是楊芷能制約趙粲，也不失是件好事，唉，不中用啊。”

琉璃試探著問：“那···屬下要替弘訓太後教訓趙夫人嗎？這件事是個好機會。”

羊徽瑜搖頭，“算了，還是不要把事情鬧大了，不過是打死個婕妤而已，竹棽殿也沒有被燒，你還親自出面只會惹人恥笑，你繼續查趙粲的那件事，收集足夠多的證據，等到後宮真的如同當初平穩了，再看是否需要整治趙粲。”

作者有話要說：

在歷史上，楊芷在這個時間點也差不多當上皇後了，但我的文如果遵循歷史時間，沒有辦法寫了，所以後面的時間段基本都是虛構，各人物死亡時間也是隨意設定，我也會盡量模糊時間概念，喜歡考究的請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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