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耍無賴一樣的玩文字游戲，諸葛婉自然不會去認真和她爭論，她知道白薇也是有所保留的，不過是碰碰運氣罷了，沒有必須要整死楊芷馨的打算。

白薇也不掩飾，說：“胡貴嬪玉刀之情正濃，肯定不會忍心害死楊芷，至於剛才的表現，恐怕還是竹茹在中間指導吧，這個結果妾也不是沒有想過，算她楊芷走運，諸葛夫人就當做妾警告她以後不要亂來吧。”

怎麽可能相信白薇是這種心思，諸葛婉死死盯著白薇，說：“你難道是在覬覦皇後之位？”

白薇一臉不屑，說：“三夫人之中，誰當真挖了心不願當皇後的？別說妾沒有把楊芷怎樣，即便扳倒了楊芷，對諸葛夫人來說也是有益無害，諸葛夫人不謝妾倒也罷了，竟然還來質問，而且楊芷這般放肆，即便逃過這一次，以後還能逃過幾次？諸葛夫人難道每次都能維護？”

拋開胡芳不談，如果楊芷馨當不了皇後，論地位論受寵，諸葛婉都是踩過眾人一頭，很有可能就是諸葛婉受益了。

諸葛婉並不回話，這個道理她當然知道，但仍舊只是盯著白薇看，白薇見狀，也知道諸葛婉並不想解釋，更猜不透她在想什麽，於是不多說什麽了，只是行禮告辭。

翌日，楊芷馨和羊徽瑜問過安之後，來到了芙蓉殿，雖然沒什麽事了，元柳枝也在刑司招供，但楊芷馨這些日子被折騰的也是心力憔悴，若不是諸葛婉要求自己必須每天過來，楊芷馨真的寧願在自己殿裏休息休息，看到徐京墨也並不能那麽開心了，就像難兄看到難弟一樣。

“煩請宿衛大人通報，民女來探望皇後殿下了。”

徐京墨欲言又止，想要說句關心的話卻又怎麽開不了口，唯恐又被哪個人看見聽見，只是進入殿中通報。

沒過一會兒，走到門口，“皇後殿下已答應讓你進去。”

楊芷馨仍舊不怎麽敢看徐京墨，那糾結的表情讓自己負罪感滿滿，小聲道謝進了殿中。

正殿的侍從變得多了，也許經過昨晚那樣的事之後已經不允許再有人在任何時候擅闖芙蓉殿，楊芷馨對著向自己行禮的侍從點頭致意，立刻往內殿走。

內殿，楊艷已經醒了，似乎還有了點精神，已經半坐起來，楊芷馨剛要跪拜行禮，楊艷立刻輕聲說：“免了，不要打擾到陛下休息。”

楊艷回顧四周，這才發現司馬炎正在旁邊角落那裏睡覺，千裏光守在旁邊，也在閉目養神。

這應該是守了一夜吧，楊芷馨覺得有些感動，自己畢竟也是女人，如果丈夫這樣對自己，哪怕是生病了心裏也是開心得很，楊芷馨本就不是什麽聖母，徐嫦清的死對於她來說已經不那麽憎恨司馬炎了。

“楊芷，可坐到吾床前。”

楊芷馨立刻答應，然後坐到楊艷的身邊，楊艷的表情溫和，語氣也是如此，楊芷馨知道昨晚司馬炎應該已經和楊艷說過了，而且既然說了，那麽司馬炎肯定也覺得自己是冤枉的。

楊艷說：“吾已經聽陛下說了，這次是元美人陷害你，她自然會受到重罰，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楊芷馨完全放心了，心中更加感激諸葛婉，對著楊艷說：“還多虧了諸葛夫人為民女證明了清白。”

諸葛婉這麽照顧自己，雖然也是人好，但更多還是想從自己身上得些好處，自己現在就為她邀邀功，也能讓她更加確定輔佐自己是有好處的。

楊艷點頭，說：“諸葛夫人待人一向和氣，你進宮能有她護佑，吾也是放心了不少，自然會派人去嘉獎她。”

正說著，司馬炎醒了，起身的動靜引起了楊芷馨和楊艷的註意，楊艷輕聲呼喚司馬炎，司馬炎立刻走到面前，看到楊艷已經坐起，司馬炎又讓楊艷躺好，為她蓋好被褥，滿臉的擔心和認真讓楊艷幸福讓楊芷馨羨慕。

“天冷，你不要這樣，容易著涼。”

楊艷笑容甜蜜，點點頭，“陛下一夜未睡好吧？不如還是去嘉福殿好好再睡一會兒吧。”

司馬炎搖頭：“不礙事，你不用擔心。”

楊艷又說：“陛下不可為了妾耽誤了政務，更不能耽誤了身體，妾在這裏有朱太醫照顧，還有楊芷陪伴，不會有事的。”

司馬炎現在畢竟不是那種膩在女人堆裏的皇帝，政務自然也是在心中掛念著，見到現在的狀況一切都很安穩，於是答應了，沒等多久就離開了芙蓉殿前去嘉福殿休息一會兒，為去南宮理政準備，徐京墨帶著侍衛一路護送過去。

楊芷馨見到司馬炎走了，也對著楊艷行禮，“民女也不打擾皇後殿下休息了，這就回崇化宮。”

楊艷微笑說：“你入宮受人嫉妒，屢屢遭受陷害，吾心中也是難過至極，你不必懼怕，僭越之人終不會有好下場。”

定心丸，楊芷馨趕緊應諾謝恩，楊艷又說：“吾久不行走，便將平日所佩的步搖賜予你，你可直接佩戴，她人見了，必然心中忌憚。”

雖然是二手的，但楊芷馨畢竟也在這裏生活這麽久了，皇後的東西可不是用值多少錢來判斷的，這是一種身份和尊貴的象征，楊芷馨心裏大喜過望。

伏地說：“民女謝過皇後殿下，只是物品太過貴重，民女不敢受。”

該有的禮儀還是不會忘的，楊芷馨知道這東西肯定就是自己的了，而且有了它，以後那些人應當都不敢輕易陷害自己。

楊艷搖頭說：“本是姐妹，又有什麽不敢受，說來這步搖和那對玉珥都是魏明元皇後的遺物，吾多年前把玉珥遠賜給你，你保存的可好？你也可以將這簪珥一同佩戴。”

楊芷馨根本不知道什麽玉珥，但想來應該是放在楊芷身上，說不定當時已經一起被埋了。

雖然如此，楊芷馨並不擔心，楊艷反正沒有見過楊芷，用些冠冕堂皇的話應付一下即可，她總不至於非要自己拿出那玉珥對個接頭暗號吧。

於是點頭說：“皇後殿下下賜貴重之物，民女怎敢不妥善保存，一切都好，還請皇後殿下不要掛心，只是玉珥民女並未帶來，當時不知是如此情況，尊貴物品不敢攜帶身上長途跋涉，唯恐有失。”

楊艷微笑滿意，說：“如此最好，吾現在便···”

話沒說完，楊艷忽然開始猛烈的咳嗽，楊芷馨嚇了一跳，朱苓趕緊上前照顧，楊芷馨只能在旁邊觀看。

“快去報告陛下！”朱苓沖著楊芷馨大喊，然後立刻為楊艷把脈。

楊艷擡起手，邊咳邊說：“慢、慢著···”看到楊芷馨停下回頭，楊艷繼續說：“陛下一夜勞苦，莫、莫要再打擾他休息。”

楊芷馨遵命，楊艷繼續說：“你、你回去吧，東西吾過會兒派人送給你。”

楊芷馨領命道謝，說了幾句恭敬地話就離開了，朱苓為楊艷繼續治療著，吃了藥，過了一小會兒，楊艷總算稍稍好了一丁點。

“殿下，昨日急氣入心，導致病情更加惡化，如今還未平穩，更不可頻繁憂心，對鳳體不利。”

楊艷嘆氣說：“吾還活著，後宮妃嬪就敢如此僭越，可想而知有多少人惦記吾的位置，若等到吾命數到了盡頭，那些隱忍的人便會立刻跳出來，楊芷難以抵擋。”

這可是個大好時機，就是這種感覺快死的時候才會更加覺得安排後事的重要，朱苓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勸說：“殿下，可立下遺書，陛下看到之後必然想起與殿下昔日之情，肯定不會辜負殿下。”

楊艷也覺得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雖然司馬炎答應了，但那也是因為自己還活著，他能見到自己，自然會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假如死了之後，他看到的人都是其他女人，說不定就會把自己的話遺忘了，如果有了遺囑，那他就還會想到自己的存在，想到答應的話。

楊艷於是口述遺書，讓朱苓代筆寫下，蓋上皇後印，又讓近從去拿自己的步搖玉簪。

過了一會兒，近從回來了，手裏捧著盒子，“殿下，步搖就在盒子中，而且連玉珥也同在。”

楊艷大驚，連忙去看，果然和侍從說得一樣，楊艷怎麽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這如何可能？多年前吾明明已經將它賜給楊芷了。”

近從努力回想著，旁邊又有一個侍女說：“殿下，不知是否是婢女記錯，殿下賜給楊芷的乃是金鐲，並非玉珥，殿下當時還說，與楊芷多年不見已如陌生，賜前朝皇後遺物恐惹人猜疑。”

楊艷呆若木雞，想起剛才楊芷馨的話，她明明一副玉珥一直都在她那保存得完好如初的模樣。

一陣咳嗽，楊艷隱藏不住心中的疑惑，又說：“那為何，剛才楊芷會那樣回答？她應當不知有玉珥之事才對。”

朱苓也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事，眼見楊芷馨就要受到懷疑，心裏有些慌張，但還是保持鎮靜，說：“殿下，恐怕楊芷不想讓殿下分心，故意那樣說。”

楊艷皺眉，完全不能同意朱苓的說法，這種事情，常人怎會如此回答，又不是什麽大事，別人提起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應當是疑惑和否認才對，楊艷越想越不對，回憶楊芷馨的樣子，越來越覺得是刻意偽裝。

立刻讓所有仆從全部退下，又把目光對著朱苓問：“楊芷確實是從義陽郡接來的嗎？”

朱苓大驚失色，這個問題可要了命，誰都可以懷疑楊芷馨的身份，唯獨楊艷不可以。

趕緊跪拜在地，說：“如此大事，怎會隱瞞？而且是義陽王和義陽王後親自操辦的事。”

楊艷又咳了幾聲，說：“他二人也和吾一樣，並未見過如今的楊芷，對了，辛夷人呢？”

雖然楊芷長年住在義陽郡內，但畢竟身份差距大，楊芷也不可能隨意就去王宮拜見，司馬奇夫婦下賜錢物不過是盡人情，禮儀卻讓他們保持著距離，有辛夷在中間做跑腿的就足夠了。

朱苓說：“進洛都之前，有人在虎牢關之地埋伏私兵，辛夷為保護楊芷而戰亡了。”

楊艷更加驚訝了，“竟有這種事！竟然無人對吾說起過。”

楊艷知道，辛夷死了的話，更加無人知道楊芷馨是不是真的楊芷了，楊艷覺得事情太過巧合了，甚至覺得辛夷是被害死的。

朱苓趕緊低頭拜伏，快速說：“陛下不想讓殿下擔心，所以不讓說，殿下不要怪罪。”

楊艷喘著氣說：“辛夷已死，除了楊駿叔父已無人見過楊芷相貌，若是楊芷乃是別有用心之人安排，吾死後她便自刎放棄皇後之位，則吾大事已敗。”

雖然和實際的情況有很大出入，但是楊艷已經想到楊芷馨是假的了，這樣下去大家都極其危險了，朱苓試探地問：“那殿下將要如何去做？請楊駿大人來宮中嗎？”

楊艷搖頭：“他來宮中路上將近一月，吾也許活不到那麽久···”

立刻將近侍傳入，讓她把楊芷馨找來問話。

楊艷要自己去試探詢問，都是楊家人，即便是沒見過又怎樣，總有交集的地方，一問就能問出來。

侍從領命然後立刻前去，楊艷繼續在床上閉目養神，朱苓在旁躊躇不安，他當然知道楊艷的心思，問一些家裏的事情楊芷馨絕對答不上來的，朱苓想要阻止，但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太醫，根本沒資格再勸。

等死？朱苓可不是這種人，沒過多久，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陰冷，死死盯著楊艷，手慢慢握成拳頭，越握越緊。

楊艷又咳了幾聲，朱苓見準時機立刻說：“殿下，殿下咳嗽不止，微臣還是為殿下制點藥湯喝下吧，雖然對病情無用，但至少能讓呼吸順暢。”

楊艷咳著喘著，的確要和楊芷馨說些話，能順暢些自然是最好，說：“吾病已沈，已不求病能好轉，若朱太醫能讓吾不難受，那便是極好之事，殿後自有湯藥器具，朱太醫可自便。”

朱苓立刻應諾，然後到了殿後，找到了正在煮水的侍從，詢問楊艷還沒有喝完的藥在哪裏，侍從見到是朱苓，毫不懷疑，立刻拿出，朱苓命令立刻回溫湯藥，自己則從袖子裏偷偷拿出個紙包，緊緊握在手裏。

朱苓從開始服侍楊艷的第一天就做了下毒的準備，無非就是防止今天這樣的東窗事發，皇後又怎樣，誰都不能阻止朱苓保全自己。

芙蓉殿內殿門口，侍從輕聲呼喚，“殿下，楊芷大人到了。”

楊艷嗯了一聲，心裏已經知道該如何詢問了，又下令所有的侍從都都退下，關上大門不讓任何人進入。

作者有話要說：

魏明元皇後是曹叡的皇後，和曹丕的文德皇後郭女王不是同一個人，她們都姓郭，也都當過太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